靠了那麽一會兒，沈舟緩過神來，突然一陣惡寒。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矯情了。

  直起身子看著眼前少女迷茫的眼神，沒忍住，他笑得肩膀一顫。

  蘇繪音抬起膝蓋虛晃的踹他一腳，有點惱：“神經。”

  說罷，她也不理沈舟，轉身上樓準備上去睡覺。

  才走出去兩步，又被人拉著手腕拽了回來。這麽反反複複一折騰，有點不耐煩。

  “又怎麽了？”她才皺著眉抬眼，手上滑過一陣冰涼生硬的觸感。

  低下頭，沈舟手裏那隻盒子已經被打開，裏麵的鐲子正穩穩當當帶在她手腕上。

  她張張口沒說話。

  本以為像去商場那天一樣，隻是戴在她手上試一試，誰知道沈舟直接關緊了首飾盒的蓋子，連同盒子一起又塞回了她手裏。

  “我也戴不了，給你正合適。回來就好，你收著吧。”

  他是有私心的。

  母親說過，這鐲子隻傳兒媳婦。

  蘇繪音盯著手腕上那隻與自己膚色相配到天造地設的玉鐲，心裏翻騰著。

  她好歹也活了幾千年，她知道國人自古以來送這種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都是有寓意的，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寓意是什麽。

  遺物……母親的遺物，很重要的東西。

  沈舟不會是缺乏母愛，把她當媽了吧？

  蘇繪音想著，麵色有些苦惱，很嚴肅的抬起腦袋看他：“我還小。”

  沈舟指尖一顫。

  他還以為蘇繪音看穿了他的那點私心，心跳突然加速，不自然的咬了咬唇。

  這個不自然表情在看蘇繪音眼裏，自然覺得他非常心虛，進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別把我……”當媽。

  她話沒說完。

  “我不是那個意思！”沈舟突然打斷了她，表情管理略顯慌張，“我隻是，單純的覺得，這個更適合女孩子。”

  “啊……”蘇繪音愣了愣，“那也就是說，這個給誰都可以？”

  當然不是！

  沈舟想直接說，又不能直接說，沒見人家姑娘剛剛都準備開口拒絕了嗎，這時候表露的太明顯直接沒戲。

  他心尖揪的生疼，咬著牙開口：“那倒也不是，隻是……碰巧你在，碰巧你人好，碰巧你能陪我很久。”

  蘇繪音依然很迷茫的看著他。

  沈舟舒了口氣，笑著看她：“不是要一起上大學嗎？至少我們接下來幾年內都不會分開。”

  ...

  淩晨兩點。

  蘇繪音依然靠在床頭盯著床頭的首飾盒睡不著。

  人好……嗎？

  她垂下睫毛，漂亮的眉眼在冷白的台燈下顯得溫柔卻帶著無盡的距離感。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人好。

  客臥。

  沈舟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

  室內一片漆黑，他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手機刺目的明亮光線，看了眼備注：沈世林。

  右上角時間還顯示在淩晨，他皺著眉接通電話，語氣不善：“什麽事？”

  往日裏沈世林聽到他這個態度，總會罵上幾句才解氣，但今天卻不想計較這點小事，隻是語氣焦急道：“回家一趟吧，你爺爺住院了。”

  沈舟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立刻被掛斷。

  他拿著手機怔了兩秒。

  白天打電話的時候爺爺的精神狀態就不是很好，他多問了兩句，對方說是感冒了，小問題。

  這才幾個小時，住院了？

  老爹大半夜親自打來的電話，估計還挺嚴重。

  他放下手機迅速套上一身衣服。

  大半夜不好打擾人睡覺，沈舟本想給蘇繪音留張字條，路過樓梯時發現她的房間沒關門且亮著台燈。

  探頭看進去，她正靠在床頭發呆。

  “……”蘇繪音察覺到動靜緩緩抬起頭，定睛看了他兩秒，“怎麽了？”

  “還不睡？”見她醒著，沈舟走到床邊，一邊拽了拽還沒來得及整理好的襯衫衣領，“我可能要離開兩天，回京城，家裏有點事。”

  蘇繪音點點頭，沒說話。

  “握握手。”沈舟抬了抬爪子。

  蘇繪音挺懵的把手搭上去，疑惑：“幹嘛？”

  這一幕有點熟悉，好像……在沈舟去查禁藥案之前，她自己也做過這種匪夷所思的蠢事。

  沈舟看著她那張乖覺的小臉，笑了一聲：“沾沾福氣。”

  說完，他幹脆利落的鬆開手，轉身：“我走了。”

  出門前，臥室的門也被貼心的帶上了。

  蘇繪音的手還微微抬著，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忍不住嘀咕：“京城那麽遠，已經超過我的感知範圍了啊。”

  ...

  海城有飛機場，也有高鐵站，但這個時間點根本買不到合適的班次。

  勞累了一整天的沈舟又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回了京城，到家時已經早上七點鍾。

  來不及休整片刻，出於對爺爺的擔心，他把沈世林從床上撈起來就往醫院趕。

  到醫院時，七點半。

  父子倆把病房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老爺子。

  跟護士一問，老爺子跑外麵小公園裏下棋去了。

  “……”沈舟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看了沈世林一眼。

  如果老爺子身體真的不好，還有功夫出去下棋？

  父子倆又找到了小公園，看到一群老頭圍坐在一個棋桌前。

  沈老爺子正被對方圍的四麵楚歌，摸著胡子思考自己下一步怎麽走，眼神清明，身板看著也硬朗。

  沈舟往前走了兩步，年輕漂亮的少年在一群老頭裏鶴立雞群，但他親爺爺沒什麽反應。

  看了幾分鍾，沈老爺子還沒有走棋的意思。

  沈舟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走象，擋他炮。”

  “唉！你這小夥子，觀棋不語不懂嗎！”對家老爺爺氣的直吼他。

  沈老爺子恍然大悟一般，拿起自己的象就要落棋。

  棋還沒落下去，他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

  一回頭，看到自家孫子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你怎麽來的這麽快！”沈老爺子一張口，扔掉了手裏的棋子，“啊不是，你……你……”

  他開口磕磕巴巴“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沈舟笑容消失，耷拉下眼角，看上去十分委屈：“爺爺，您兒子淩晨兩點多把我從被窩叫起來，說您住院了，我可是連夜開了五個小時車過來的。”

  沈老爺子扭頭看了沈世林一眼，慢吞吞撐著棋盤站起身來，略有些心虛。

  “我們回病房說吧，唉，年紀大了精神不好，下棋下久了頭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