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彎明月，偶爾被輕紗似的薄霧籠住，清冷的光照在洛渠之上，映照著緩緩推開水流的船身。

  雲澈披著狐裘，立於船頭，盯著江麵，公孫虛從船艙中出來，手裏提了燈盞，見雲澈迎風而立，將燈籠放在旁邊，笑道：“你動作倒迅速，我本以為這一路沒有如此順遂的，從夜間出了盧府，岸邊又有船候著，一路又沒什麽關卡，一氣嗬成。我心中可算是有千百重迷霧，等著你替我撥開呢。”

  “如此匆忙的離去既是因為我們一行在洛城已經待了許久，如今正是十二月底的最後幾天，時間緊迫。而且十三郡前幾日已經發生了動亂了，雖然騷亂已平，但動亂再起也是早晚的事。我們若是再不動身，恐怕來不及了。”

  公孫虛看他說的憂慮，問道：“確實緊迫，為何這一路風平浪靜，亦未設有關卡，錦妃的人按理應當窮追不舍才對，還有十二皇子，還有這船？”

  雲澈聽了，笑道：“你呀，問題倒多，虧父皇當年還誇你是聰明人呢。十二我現在摸不清他到底是敵是友，更不明白他的意圖，不過躲開他，也是張興之事給了我警醒，我們勢力不足，身邊的暗衛也少，倘或十二起了什麽別的心思，隻怕我們招架不住。舅舅已經到了刹馬郡，這船便是他一應安排的。此事我同盧大人也有商議，他派一路人手偽裝成我們由陸路而去，又出風聲，將消息透露給錦妃的人知曉，權做聲東擊西之意。水陸所設的關卡由舅舅派人取締，再者，錦妃如今也是焦頭爛額的，最近宮中並不太平，聽說父皇得了一名新寵，在後宮風光無限的，其勢頭直逼錦妃。”

  “你倒瞞得緊，連盧大人都洽談好了，也不透點風聲給我，倒還埋怨我不聰明。”公孫虛拿了燈籠，又道：“如今我全明白了，晚上也能睡的安心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罷，別再這望月懷遠的模樣，抑鬱滿懷的。”

  雲澈見他要走，忙問道：“你這人真是錙銖必較，我方才才打趣你一句，如今也要還我一句。你方才出來的時候，歡喜同先生睡了沒？”

  “先生倒是早早的歇下了，歡喜倒還沒睡，怎麽，你還要夜訪美人不曾？”

  “多嘴，我不過才問一句，你就有別的話說，罷了，我也乏了，也想回去了。”

  盧府，雲蔚同小福子慢悠悠的來廳堂用早膳，卻隻見到盧生一人，小福子見了，忙道：“主子，今兒怎麽這樣，我們一向都是最晚的，連我們都來了，難道六皇子他們都睡過頭了不曾？”

  雲蔚聽了，笑道：“你這榆木疙瘩，放著盧大人在這兒不問，倒問我做什麽。盧大人人是這裏的主人，想必最清楚客人的動向了。”雲蔚笑裏含了幾分冷意，琥珀色的眸子帶著寒光，緊盯著盧生的麵容，緩緩道：“盧大人，你說呢？”

  盧生無懼的迎著雲蔚的麵容，作了一揖，“安王，六皇子一行今日到集市上去了，要晚上才回來。請安王同這位小兄弟先用膳罷，別餓壞了王爺金貴的身子。”

  “我這六哥，去了集市，怎麽也不知會我一聲，正覺得待在府中也怪難受的，想出去走走呢。小福子，今兒我不想在這兒吃了，你隨便撿幾樣可口的的點心，等會送到我房裏來。”甩了甩衣袖，便頭也不回的往房裏去了。小福子見雲蔚隱隱有發怒的趨勢，便瞪了盧生一眼，趕緊撿了幾樣點心，用食盒裝了，往雲蔚房裏送來。小福子推門進來時，雲蔚正坐著，麵色鐵青，手裏緊緊捏著茶杯，秀美的手指由於用力過度，指尖隱隱有些發白。

  “主子，我撿了幾樣你愛吃的點心，這個牛乳酥和八寶糕都是爺喜歡的，爺今天還未曾吃，不如多吃幾塊，省得餓壞了身子，那多不值。”

  小福子將食盒的蓋子打開，將點心都擺上了桌，幾色點心色澤誘人，芳香撲鼻。雲蔚看了一眼，心中煩悶，手往桌上一揮，將桌上的幾碟點心都摔到了地上，將碟子摔了個粉碎，點心也滾了滿地。

  “本王倒是招人嫌，一個個都避之不及，我並沒有害他之心，無端端的倒遭起忌憚來了。這樣的苦苦瞞著我，生怕本王會吃了他不曾。”

  “爺，你這又是何苦，白白為不相幹的人氣壞了身子，也忒不值了些。旁人不明白你的心意，小福子卻是知道王爺是個再再心善不過的人，當年要不是王爺，奴才早就拋屍荒野了，哪裏還有今時今日呢。”

  小福子說起舊事，眼泛淚花，險些垂下淚來。雲蔚看了，心中不忍，笑道：“你這奴才，主子都沒怎樣，你倒先哭起來了。我不過心中憋屈，我這六哥雖然不辭而別，但當年亦是他救了我。他雖對我有些忌憚，但倒地心裏當我是兄弟的，比八哥和錦妃他們已經強了不知多少呢。我心裏不滿意他歸不滿意，但還是信的得過他的人品的。你無須為我擔憂，本王現在肚子可是再唱空城計，你再不下去給本王弄些東西來打打饑荒，恐怕要餓死在這了。”

  小福子聽了，破涕為笑，喜滋滋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