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強的忽然大笑，讓在場的人都震住了，徐氏急急地跑到了他的身邊，眼中的淚水滴落得更多：“相公，相公，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雲裳早在秦強一聲大笑的時候，就知道他受刺激過度了，衝到他身邊之後，找到了神庭穴的位置，掌控好力度，輕輕地點了上去。

  神庭穴屬於人體督脈，督脈、足太陽、陽明之會，與人的腦部關係密切，受刺激的時候，按此穴位，有安撫、冷靜之效。

  雲裳這穴位按下去，秦強瞬間有種醍醐灌頂般的清醒感，那如夢似幻的感覺如潮水退去，他的耳畔清晰地傳來了徐氏的哭泣聲音：“相公、相公……”

  “苑茹，我在。”秦強應了徐氏的聲音。

  看著秦強明顯清明了的眼神，徐氏這才後怕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雙手緊緊地抱著秦強的一隻手，整個人還是一陣陣地抑製不住的顫抖。

  “爹……”雲裳喃喃地叫了一句。

  雲裳的叫聲，讓秦強整個人猛地抖了一下，他抬頭看過去，便看到了雲裳秦雲最手牽手地緊挨著他站著，而在兩人的身側，正是一臉擔心的秦雲生。

  這都是自己的孩子啊！

  “爹，”雲裳又叫了一聲，神色充滿了遲疑跟不確定，“小姑、小姑姑做錯了什麽，要賣了她？”

  秦強臉色一僵。

  雲裳又追問：“以後、以後也會賣了蓮兒了？”

  秦強明顯感覺到了徐氏的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秦蓮兒在秦家老爺子老太太那邊不受待見，是整個秦家都知道的，就像是大家都知道老爺子偏疼秦梅兒的道理一樣，而現在老爺子連秦梅兒都能變相賣掉，秦強不敢現象，若以後真的需要賣女兒，老爺子老太太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一想到這裏，再看看因為自己“賣女兒”指責而鐵青著臉色卻毫無後悔之意的老爺子，秦強心中的懼意一陣強過一陣。

  攸地，他動作堅定地推開了拉著自己的徐氏，咚一聲，跪在了地上，“砰砰砰”就是三聲有力的磕頭聲響起來，就在老爺子認為他知錯了的時候，他悶聲悶氣地說道：“爹，孩兒不孝，求你分家吧。”

  此言一出，霎時整堂都安靜了。

  “你說什麽！”好不容易才解決了老三家的“分家”問題，老爺子做夢也沒想到會從秦強的嘴裏再聽到這兩個字，手裏的拐杖狠狠地在地上杵了杵，“你再給我說一遍。”

  “兒子不孝，求你分家！”秦強的聲音明顯帶著顫抖，但他依舊將話說了出來。

  “好啊！”老太太一聲冷笑，保持著自己穩如泰山的坐姿，一雙渾濁的雙眸中卻透出了驚人的冷漠無情，不像在跟自己的兒子對話，反而像是在跟有血海深仇的仇人說話一般，她語氣裏充滿了殘忍，“你想分家，可以，但我一個銅板都不會給你！”說著，老太太瞥了一眼秦崗錢氏的方向，神色不無得意，有恃無恐，“跟老三家一樣，你們都給我淨身出戶，滾出我老秦家！”

  “娘，我可沒說我要分家！”秦強還沒說話，秦崗就先叫了起來。

  他之前吵著分家，那是衝著那四十兩銀子去的，但老太太卻要他淨身出戶，那可怎行！

  “對啊對啊，我們可沒說要分家！”錢氏跟著響應。

  “我……”老太太的要求並不陌生，在秦崗提出分家的時候，秦強就聽了一回，可剛才他被“賣女兒”的事情給嚇到了，一時半會就忘記了這事。現在再聽老太太提出，他原本的堅定有了那麽一絲的氣餒，卻也咬著牙說道，“娘，兒子一家，這麽多年，對家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你看在……”

  這些年，不管是家裏的家務還是地裏的活路，秦強自問自己一家都是出力最多的，而至於分家能給多少，他並不請求，隻要能讓家人度過眼前的難關，保證起碼的溫飽，他相信隻要自己好好幹，憑著自己的出力，一定會讓自己的小家越來越好。

  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到，老太太竟然一個銅板也不打算給。

  當初聽到老太太對秦崗說出“淨身出戶”的時候，他一直以為，那是老太太不想讓他分家故意說的，可現在看這情形，老太太似乎是鐵了心了。

  “少給我說那些有的沒的，你做得多，但也不看看你家多少人，現在徐氏肚子還揣著一個。”老太太看向秦強的目光，冰冷地讓秦強隻發抖，她油鹽不進地說道，“要分家，就淨身出戶，沒有任何的商量。”頓了一頓，老太太又看了秦崗的方向一眼，別有意味地補充了一句，“以後我們老秦家就是這個規矩，隻要想分家的，都得按照這個規矩來。”

  “你老看我幹嘛，”秦崗有些訕訕地說道，“又不是我說分家的。”

  這次，錢氏連嘀咕都沒敢，隻縮著脖子，躲在了秦崗的背後，在心中罵罵咧咧。

  老太太說出這樣的話來，秦強知道，事情再無可以挽回的餘地。

  隻要分家，就得淨身出戶，他一個人無所謂，大不了去討口飯吃，可是，他還有三個孩子，還有一個懷孕的妻子。

  眸中先前的堅定堅決如冰雪遇暖，一點點地融化，秦強看著徐氏，徐氏看著秦強，兩人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絕望。

  他們可以不在意自己，可不能不在意自己的孩子。

  “爹，我去幫盧爺爺，盧爺爺說了要給我算月錢的，我可以賺銀子。”

  “爹，我們一起去城裏找活幹，一定可以養活大家，不要賣小妹，誰也不要賣。”

  雲裳秦雲生一前一後地開了口，秦雲最見狀，慌裏慌張地跟著表態：“爹，爹爹，我也可以……恩……可以……”想了半天，似乎也沒想到什麽更好的主意，一著急，他說道，“我可以少吃點，我也不喝藥了。”

  聽著兒女們的話，徐氏一陣心酸，老太太的絕望實在讓她措手不及，但也讓她更加清楚明白了她的心狠手辣，對自己親生的兒子都能說出如此絕情的話來，若真有一天，家裏困難了，她肯定會毫不猶豫賣了自己的蓮兒。

  說不定到了最後，連兒子們都保不住。

  而且現在秦梅兒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已經擺在了麵前，孩子們都不怕，她還有什麽好猶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