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芽芽總覺得每日都神清氣爽，身體輕盈，每晚睡覺有一種厚重踏實的感覺。

  盡管幾天後，她發現這種踏實感是因為鐵軍半夜三更老是躺在她身上睡覺。

  開學還算悠哉，醫院給排的班也不緊湊，隻給安排了周日一個值班。

  今年第一個值班，芽芽早早的就去了。

  還沒走近就聽見分診台有人罵罵咧咧，對護士指指點點。

  芽芽拎著一袋栗子請身邊一個同僚吃，順便打探一下發生了什麽事。

  對方隻是看了她一眼，插著兜冷冷說了句‘不吃’，麵無表情走了。

  小虎正好往這邊過來，壓低聲音說：“沒事，別理他，他在嫉妒你，他來醫院好些年了，知名度都沒你高”

  芽芽就神清氣爽起來。

  虎子塞了一個蘋果，芽芽頗為受寵若驚的捧起。

  虎子一臉痛苦：“今天交**，人家給的，還說祝我一切順利”

  醫生裏也有黑話，交**祝人家一切順利，晚上可能要死人或者很忙很忙。

  虎子真誠說：“你運氣好，轉嫁給你，你來硬剛！”

  說完就轉身進科室幫一個臀橫位，36周的產婦轉胎去了。

  進來的女患者看到是女醫生明顯鬆了口氣，說左邊胸疼得厲害，呼吸痛一天了。

  實在挨不住了來掛急診。

  芽芽要查體，女患者很爽快的坐到留觀床上撩起衣服。

  一通檢查下來，芽芽基本排除了骨折，開放性氣胸，肋間神經痛的情況。

  “你現在的病症不是急症，跟骨科也沒關係，我帶你去看下內一”

  內一就是呼吸內科。

  呼吸就會出現有疼痛的症狀，臨床上最常見的還是呼吸係統的一係列疾病，主要常見的有呼吸道的炎症反應，比如支氣管炎、肺炎、肺膿腫

  女患者糾結的看著她，問：“你看，還是有別人看？”

  芽芽低頭開單子，“誰看都一樣”

  患者一言難盡的拿著單子出去。

  外頭，那人罵得更是難聽，老京都那些齷齪罵人的詞語一個個的往外蹦，不帶髒字卻比誰都髒。

  “讓你接杯水怎麽了！我上你們醫院交錢來了，看病來了，接杯水委屈什麽，跟我強什麽，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趕緊給我安排，不然等會你們院長來了還得收拾你”

  小護士也倔，“大爺，您這活動可一切自如啊，水房裏有水，誰都自己去打。”

  被指著的小姑娘年輕臉皮薄，被這麽多人瞧著不安又局促，憋了半天隻說了一句話。

  “啥人啊”小林不高興了，“你給醫院交多少錢跟護士有什麽關係，又不是交給護士，你剛才想插隊本來就沒有理，這不是找茬麽！”

  她話剛落袖子就讓硬拽住了，護士服都給扯了變了形。

  芽芽和其他幾個病患幾乎是同時趕緊上前。

  “你對我嚷嚷幹什麽？什麽叫規矩，要算規矩以前你都沒資格跟我走一條道上，碰見了都得麵著牆。”

  幾個護士臉色都大變，這可太瞧不起人了。

  四九城裏有點身份就了不起了？

  諸多氣惱宣泄不出來，小林漲紅了臉，被傷自尊的話氣得眼眶泛淚花。

  反而是剛才的護士拉了拉小林的衣服，示意就這麽算了吧，總不能真的跟患者吵起來。

  小林也點點頭不再做聲。

  “芽芽，上醫務科一趟”護士長柔聲說。

  護士長是個老大姐，對芽芽還不錯，因為芽芽口罩，紗布用得省。

  知道節約的醫生，都是好醫生。

  芽芽一臉蒙圈的到了醫務科，瞧見剛才的女病人坐在那，柯主任也在。

  醫務科主任道：“聶醫生，這位同誌說你在醫院搞副業”

  芽芽一怔，“我沒有”

  女病人：“咱們雖然都是女同誌，但你的愛好也太下作了，要是碰見其他害羞的女同誌怎麽辦！”

  芽芽：“我什麽愛好下作了？”

  見她死豬不怕開水燙，女患者怒氣衝衝說：“我來看病，你卻要帶我去看內衣，那種事是能公開說的嗎？”

  芽芽震驚臉，內心問候了下虎子，真誠的解釋：“內一，是我們的呼吸內科。”

  醫務科主任跟柯主任肩膀一聳一聳，微笑的看著滿臉通紅的女患者。

  而芽芽繼續苟著，提醒:“同誌，您得趕緊到呼吸內科啊”

  女患者揣著歉意，緊張起來，“我的病很嚴重？”

  芽芽：“不是，是再晚了他們就要下班了”

  沉默半響的女患者跟芽芽握握手，也道了歉。

  回科室的時候碰見沈保有。

  沉默寡言的沈保有忽然歎了口氣，道在以前的單位有一回挨患者罵，因為他天生黑，正好跟另一個皮膚白的同事一塊查房。

  患者說他們跟地府黑白無常似的，不吉利。

  三個人就深深的歎了口氣。

  芽芽走時急診科外頭就有糾紛，都一圈回來了，還有人吵不停。

  芽芽問：“怎麽回事？”

  她年紀小，但護士們在公共場合都喊她聶醫生，小林委屈說：“插隊被我們製止，就使喚我們給他倒水”

  “我怎麽使喚你們倒水了？我怎麽就插隊了？”男人反問：“我先來的沒錯吧，你們讓其他人先看病，是不是欺負人？”

  小林道：“我們這急診，按照嚴重程度，不按排號。”

  她對芽芽說“這個患者家裏熬了小米粥連喝三天，變質了還在喝，直到今天喝完。

  到醫院後口述渾身都難受，頭疼、肩膀疼、腿也疼，胸口也悶，沒好受的地方。血壓，90/180，血壓高引起的頭疼，屬於病症最輕的那一類。”

  男人不滿意，“那我想先看怎麽了，其他人都沒有意見，你們給看就是了，看完我就走，這不就啥事都沒有嗎？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那事要是搞砸了你都賠不起！”

  聽著越說越離譜，芽芽也有些惱火，道：“流程沒問題”

  她走進屋內拿牆上的白大褂，一邊讓小林喊下一個。

  小林點頭，不再和這人糾纏。

  興許是覺得掃了麵子，男人越發的急躁，幾乎完全失控，站在門口指著芽芽跟小林，“夠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