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打”小紅子退到聶互助身後。

  聶互助察覺後腰有刀柄膈著，嚇得一激靈，腦子倒是轉得更快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發出聲音讓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她咬咬牙，揚手給了自己極其響亮的一巴掌，心裏給自己鼓勁，“拍得越響，動靜傳得越遠！”

  小紅子沒喊停，靜謐的山林裏隻剩下啪啪的巴掌聲。

  一聲略顯蒼老的狗吠聲，大黃帶著的那隊人馬率先循著聲音竄出了林子。

  聶互助哇的一聲哭了，跳起來朝家裏人跑。

  “小紅子呢！”葛天放急忙問。

  聶互助淚眼朦朧的扭頭去看，哪有小紅子的身影？

  廖群星仰頭看著這一棵山楂樹。

  他跟小紅子一塊來這撿過山楂，他還記得那時小紅子綁著兩根粗粗的辮子坐在枝丫間，美得像一幅畫。

  “小紅子抓的我，那刀就擱在我後腰上”聶互助哭戚戚的說。

  老聶家的人均是神色一動。

  跟著他們的幹警厲聲說：“還敢挾持人質，罪加一等！”

  聶互助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因為自己剛才那一句話的威力。

  幹警問：“犯人還說什麽？”

  聶互助有點遲疑，已經摸不準接下來的話該說還是不該說，聽得所裏說：“你要不說，就是包庇，就是跟她一夥的！”

  聶海生淡淡道：“同誌，隨便安罪名不好吧。”

  芽芽對聶互助道：“你要不想說，可以不說。”

  聶互助腦子裏亂得很，幹脆一股腦的全說了，“小紅子說恨咱們家，當初就不應該冒充真的小紅子來家裏，說二伯娘笨，自己裝了那麽久的小紅子都沒發現。”

  當時庭審的時候村裏正是忙活時，去旁聽的不多，葛家雖然知道內情卻沒朝外說去，但此時站著的可都是村民。

  小紅子原來不是老聶家以前丟失的孩子，這一下全知道了。

  “先回家吧”聶海生說。

  聶衛平帶著聶互助，芽芽帶著大黃站回聶海生身邊。

  “哥，我跟著你”

  聶海生無言，隻是把自己套著的軍大衣脫下來給芽芽批上，帶著其他人繼續朝山上走。

  大黃老了，搜尋的速度明顯是上山的狗裏最慢的。

  很快左右兩邊各自有隊伍匯合包抄，後頭也在喊，“前麵的讓一讓，別擋路。”

  本來還很積極的狗一竄到大黃身旁怎麽走不肯走了，主人家喊也沒有用，隻願意跟在大黃後頭，後麵那一隻幹脆匍匐在地不動彈了，瞧見主人後就四腳朝天露肚皮，狗腿一頓一頓的。

  聶海生那一對裏的副所長說：“這還是狗王呢，要是在年輕一些可以帶到隊裏訓練。”

  左右還有後邊的隊都因為狗鬧脾氣前進不了，大黃一聲緩緩的吠叫，那三隻狗才重新起來，帶著隊伍朝山頂上走。

  山頂非常冷，霧氣騰騰，聶海生就往芽芽站在原地，自己跟著隊伍舉著手電筒找了一圈。

  大黃說山頂沒有小紅子的氣息。

  霧氣太濃，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加上穿得厚笨重，芽芽腳下的泥鬆軟後塌了一塊，她踉蹌後沒有站穩，驚呼一聲滾下山坡去。

  聶海生和聶衛平幾乎同時邁開了步伐，有一道矯健的身影更甚.、

  是大黃

  像是把生命力都透支了，大黃跑得像年輕時那樣快。

  幾隻狗跟在它身後。

  人無論怎麽跑，兩條腿永遠趕不上四條腿。

  大黃追上了芽芽，饒了個圈跑到她前頭，身體組織著芽芽下落的速度。

  其他狗也追上，叼著芽芽的厚棉衣。

  聶海生和聶衛平趕到，把人從雪堆裏架起來。

  山上有人喊她們，說沒找著，全部下山。

  回了家，聶互助臉上的巴掌印在燈光下紅得發亮。

  “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田淑珍還指著閨女罵。

  閨女頂著巴掌印進屋，那時田淑珍怒了，尋思著多少金戒指都不好使，把人打成這樣，這事沒完。

  誰知道聶互助說是自己打的，還有其他人做證。

  田淑珍直在心裏說，這玩意能考上中專？

  蔣文英看到他們空手回來，沒說什麽，回灶房裏把那一碗麵放回櫥櫃裏。

  石頭村又有新的談資了。

  這小紅子，原來不是老聶家以前的小紅子啊，家家戶戶守夜的時候，這事差不多就傳遍了。

  隔天大年初一，天還沒亮就陸續有同姓一個家族的兄弟姐妹聚在一塊，老聶家幾個孩子老早就讓大人喊起來了，走出家門剛好瞧見聶家姓的隊。

  這些人都是走了幾個村子來老聶家給聶老太拜年的。、

  天還沒有亮，大夥就在黑暗裏互相的寒暄，隊伍裏輩分大的在黑暗裏招呼了一聲聶老太，得讓對方聽見，不然黑燈瞎火的白跪了。

  聶老太應了，來拜年的長輩領著一堆晚輩嘩啦的磕頭，聶老太那一隻隊伍裏也全是村裏聚集過來的小輩，也嗷的一聲咣哴全跪下。

  站在聶老太那一邊的芽芽剛睡醒就被挖出被窩了，頂著一頭的呆毛在黑暗中，看到對方一個帶著帽子穿著襖子叼著旱煙的老頭和自己孤零零的站著，加上坐著的聶老太，周圍黑壓壓的跪下了一片。

  等她慢吞吞的彎腰，大夥已經起身了，樂嗬嗬的看著她跟聶老太。

  這時候跪了也晚了，芽芽鎮定的跟著自己村的朝下一家走。

  臨走時她讓聶衛平揪住了，一塊熱乎乎的毛巾朝著臉上招呼。

  把自家幺妹擦清醒了，聶衛平才放人。

  村裏的長輩一般都住在東屋，所以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東屋衝，然後咣咣跪下，有時候抬頭一看眼前並不是老太太或者老頭，而是那家的子女時，那位年輕的後生就要表現出一副比較惶恐的樣子，如果輩分比隊伍中的低，就要給我方隊伍下跪，而且是挨個人敬跪。

  天也大亮了，走完本家大輩後，女孩子們跟不上男孩子虎了吧唧的氣勢，男女逐漸分開走。

  興許是家裏大人交代過，小孩都沒去討嫌，也沒人問老聶家昨晚的事，頂多瞧見老聶家時多看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