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因為病曆不規範被姚副主任訓了好幾天，天天一進骨科科室就先探頭看看姚副主任在不在。

  周末的時候，一通電話打到了金魚胡同口，是長途。

  薛愛蓮來接的電話。

  王勝意已經到鎮子上，再往下就進村了沒信號，特意來報個信。

  兩人說了幾句，王勝意就笑了。

  “芽芽又去屋頂曬被子下不來啦？”

  薛愛蓮也笑了，“這幾天天氣好，她說要趁著陽光好把被子消消毒，哼哧哼哧的爬上去，結果一腳丫子把梯子踹翻了，我又不在，曬了大半個中午才下來。”

  王勝意仔細聽著，就知道這是芽芽能幹出來的事，心情極好的跟上一句“沒事，就當是她自己也徹底的消毒了一回、”

  兩人簡單的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鎮子上現在擺攤的人多了，顯得熱鬧，就是攤販不怎麽講規矩，隨便找了個位置就擺，行人難走路。

  有人喊住了王勝意，蔣文英從一個鋪子裏走出來，拉著他高興極了。

  王勝意趕緊亮出包裹，說芽芽給家裏帶了好幾罐奶粉。

  “累壞了吧”蔣文英隨手把一罐奶粉塞到王勝意包裏，又要去推自行車，“騎車走，省時間啊。”

  蔣文英的熱情是真熱情，王勝意沒有推脫，不過奶粉沒有接，拍了拍行李袋說：“我家也有！”

  曬得奶粉芽芽也讓他帶兩罐給王家小子補身體。

  老聶家在鎮子上開了個小鋪子以後，村裏人再到鎮子上就到她那裏落腳休息，今兒剛好有幾個娘們都在，都稀罕八叉的看著奶粉對蔣文英一頓誇。

  小店，由著聶衛平跟供銷社進了一點柴米油鹽來賣，蔣文英一高興一人塞了一包鹽，讓人拿回去吃。

  自行車就是比走路快多了，王勝意半路改了道，先去石頭村。

  他到的時候是傍晚，以前村門口這時候都是人，現在人少了很多。

  人全在生產大隊院裏了。

  人山人海裏，王勝意一眼瞧見坐得最靠前的就是自家弟弟。

  四月份初了，王家小弟還穿著襖子，褲子是夏季的單布。

  正是吃飯時間，誰都捧著個碗。

  王家小弟捧著半碗二米飯，眼睛黏在屏幕上。

  老聶家的小紅子搬著板凳擠進人群，，正好坐在王家小弟身邊，隨手撥了些菜給王家小子。

  王勝意把車停靠，擠進去喊弟弟，客氣的喊了聲紅紅姐。

  王家小子高興得不得了，特別是知道有奶粉，有糖吃了以後，一路上小嘴巴拉巴拉的說個不停，頻頻偷看裝奶粉的包。

  王家兩口子看到王勝意回來了，屁股也不挪一下。

  王家媳婦問：“你回來，掙著錢了？”

  “我回來看看”王勝意掏出兩罐奶粉，兩包糖。

  王家小子要跑出去拿碗，王家媳婦嗬了聲，“吃你自己的，瞎操心”

  老王家現在還在溫飽線上掙紮，桌子上就一點菜頭。

  王勝意也沒自己的屋，就還把行李放到以前自己睡的柴火屋。

  他不在，那屋更不能住人了。

  王家小子跑過來，悄悄把一塊豆腐幹往王勝意嘴巴裏塞，高興說：“今晚的好菜！”

  王家媳婦舍不得放油，豆腐幹味道不咋樣，王勝意摟著弟弟出了門，給人泡奶粉。

  看人隻泡了一杯，王家媳婦沒說什麽，低頭收拾桌子。

  王勝意溜達出了門，打算先去埋金子的地方瞧一瞧，身後帶著個小跟屁蟲。

  那顆棗樹一直半死不活的在原地好多年，平時也沒什麽人來。

  他找了一根棍子往裏頭插，棍子到底了也沒有插到箱子、

  身後有人喊了一聲，王勝意瞧了好半天才認出來是葛寶泉。

  人瘦了一點，也黑了不少。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

  過年時候葛寶泉沒回來，一直跟著親戚在南方幹活，過年的工資高。

  葛寶泉也從家裏人嘴中聽說了不少芽芽的事，高興道今年年底要娶媳婦，跟芽芽一樣漂亮的。

  “你要娶媳婦了，本地人？”王勝意問得挺細致，當年芽芽和李敬修老是帶著葛寶泉玩，三個人關係不錯。

  葛寶泉嘿嘿一笑，說是在南方認識的，人不錯，等錢攢夠了就能結婚了。

  看著以前的傻大個興高采烈的模樣，王勝意也噗嗤笑了。

  王家小子看看自家哥哥，說：“哥，你什麽時候結婚。”

  今年開春別人家結婚，他瞧見滾床童子，人家那是有歲數的，歲數大了就做不成了，他想體驗一把。

  王勝意還在琢磨怎麽開挖，隨口應付弟弟，“等哥掙夠錢就結婚。”

  “那你要是窮一輩子怎麽辦？”

  王家小子是真的擔憂，眉毛都擰成一塊了，不過很快又接上一句，“哥，沒事，以後我掙錢給你娶老婆。”

  他長得醜，娶不上老婆是應該的，哥長得帥，肯定能娶上！

  這怕他窮一輩子的語氣似曾相識啊，王勝意樂了，這不就是聶芽芽一貫操心麽。

  勘測得差不多了，王勝意帶著弟弟朝家裏走，一邊走一邊說：“哥很快就能掙大錢了，以後不僅娶個漂亮媳婦，還給你娶一個”

  他也心急，等家裏人都睡著以後就趕著去挖了出來。

  這些天不是白調查的，那些金子，估摸著能換一萬來塊錢。

  這幾天都在火車站顛簸，王勝意睡得很沉，臨近清晨的時候猛然醒過來，下意識去摸下匣子。

  一模心就涼，連滾帶爬的跑去隔壁房間。

  老王夫妻剛被吵醒，脾氣都不好。

  月光照進屋子裏，王勝意麵目猙獰的站著，忽然自己翻箱倒櫃找起來。

  王家媳婦氣得又罵又往人身上抓。

  王勝意無知無感的翻找，半天後實在找不出來，怔怔看著老王，噗通給人跪下了。

  “爸，爸，那不是我的東西，你還給我。”

  “小兔崽子，說什麽呢你”老王踢了人一腳，“趕緊的出去，別找揍”

  王勝意爬起來，哐哐磕頭。

  “爸，我知道是你拿的，求求你，求求你”

  擱以前，老王早就兩腳丫子過去，今兒心情好，‘嘿’了一聲又躺了回去，說：“你愛跪就跪。”

  直到外頭天色發白，雞也打鳴了，王家媳婦起床做飯，冷冷的瞥了眼還跪在地上的養子，繞過他想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