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帶你回家。”杜明還是那身西裝，麵無表情。

  聽著他嘴裏說出“家”這個字，蘇子墨內心非常的抵觸，但他拽了拽書包帶，還是抬起頭笑了一下，“嗯。”

  他很忐忑的進了家門。

  何曉就坐在沙發上，看到他沒什麽表情，一伸手，說：“發通知了吧，給我看看。”

  蘇子墨攥著年級第三的成績單，手一頓，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明明這是很多家長求都求不來的成績，他卻很害怕，怕何曉生氣。

  果不其然，何曉拿到成績，就皺起了眉：“怎麽第三？還退步了？”

  她挺心煩的把成績單往茶幾上一拍，看著蘇子墨那張和蘇繪音像極了的臉，口不擇言就罵到：“我就說你別總往她那跑！”

  “……”蘇子墨低著頭不說話。

  杜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墨，道個歉就行了，以後不去就是了。”

  “……”

  蘇子墨腦子裏又想起了蘇繪音說過的話。

  “成績不重要。”

  “我隻是不想你難過。”

  “你別有壓力。”

  他掀起眼皮，看了杜明一眼，用力甩開他的手，在何曉訝異的眼神中轉身跑出了家門。

  杜明站在原地，臉上怒色顯而易見。

  何曉趕忙安慰他：“別生氣，孩子還小呢，我再婚他肯定是有點抵觸的……”

  蘇子墨下樓就攔了輛出租車。

  見到蘇繪音那一刻他心裏積攢的所有難受好像都煙消雲散了。

  “水果。”蘇繪音聲音又清又涼，往他旁邊推了推盤子。

  趁著沈舟不在，他像泄氣的皮球一樣躺在了蘇繪音的大腿上。

  平常這種時候他都會被沈舟揪著衣領子拎開兩米以上。

  “怎麽了？”蘇繪音很溫和的在他頭頂摸了摸。

  蘇子墨閉上眼睛，吸了吸鼻子：“姐，我想跟你過。”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我感覺你和沈舟更像我爸媽。”

  “……”蘇繪音眨眨眼，再眨眨眼。

  蘇子墨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剛想開口解釋，又發現沒啥可解釋的。

  確實是這種感覺。

  蘇繪音和沈舟比何曉和杜明更像他爸媽。

  他安靜的躺了一會兒，然後突然開口：“姐，我期末考了年級第三。”

  蘇繪音心不在焉的看著電視，比較隨意的誇了一句：“我弟弟真棒。”

  “中午帶你出去吃吧，”她又看了眼時間，“考這麽好，慶祝一下。”

  蘇子墨咬著唇角很淡的嗯了一聲，心口悶悶的。

  …

  蘇繪音很少出門，唯一比較熟悉的區域就是之前去的那家商場。

  剛好那附近商圈也有不少餐廳。

  他們倆都不是很挑食，隨便選了一家吃飯。

  蘇繪音如果自己在家肯定會選擇叫外賣，但今天她是想帶蘇子墨出來散散心的。

  所以即使她不喜歡陽光，還是挑了個靠窗的明亮位置，對普通人來說窗明幾淨才是好心情的來源。

  蘇子墨盯著外麵來往的車輛，有點出神。

  吃過飯，蘇繪音拿著單子去櫃台買單。

  回來時發現蘇子墨麵前多了個人。

  是杜明。

  他好像喝多了，說話含糊不清的，一股酒氣。

  “老子討好你，是給你媽麵子，小拖油瓶給臉不要。”

  蘇繪音一靠近，就聽到這麽一句。

  蘇子墨臉色慘白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我們走吧。”蘇繪音強壓製胃裏的不適感，繞過杜明，拉起蘇子墨的手，想帶著他離開。

  才走了兩步，胳膊被人用力攥住。

  杜明放開她的胳臂，又把手搭在她肩上：“小丫頭也在啊，長的倒是挺漂亮，但聽說你私生活不檢點，還和一個男人一起住？”

  他又笑：“我可是個市行長，不能有個劣跡斑斑的繼女。”

  “兩個小拖油瓶……”

  蘇繪音忍無可忍，深吸一口氣，不等他說出下麵難聽的話就回頭一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力氣大到杜明後退兩步，扶著桌子把中午喝的酒都嘔出來了一部分。

  “幹什麽呢？”後麵傳開何曉氣急敗壞的聲音。

  她不由分說的拉著蘇繪音數落：“上次打你王燦阿姨，現在又打你杜舅舅？”

  蘇繪音氣急抬眼，睫角暈著紅：“阿姨？舅舅？這倆傻逼也配？”

  “啪——”

  她才說完，何曉一口氣沒上來，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夠狠，震的何曉手心都紅了。

  她胸脯上下起伏著：“你這說的什麽混賬話？還學會罵人了！”

  蘇繪音被打的頭都歪了過去，耳朵裏嗡嗡亂響，一時說不出話來。

  “姐……”蘇子墨手指抖著低頭去看她的臉。

  她皮膚嫩，一點小剮蹭都紅的明顯，這半張臉立刻腫了起來。

  比當初何盼香那嚴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媽！你犯什麽神經！你知道那個人剛剛怎麽說我們倆的嗎？”

  何曉也吼：“他怎麽說，你姐也不應該打人！”

  “……”蘇繪音緩了半晌，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側臉。

  她攔了一下馬上就要抑製不住跟人吵起來的蘇子墨，才正眼去看何曉，冷笑：“何曉，以後我不欠你什麽了。”

  蘇繪音拉著弟弟在外麵攔了輛出租車。

  上了車，蘇子墨就抱著她的腰直掉眼淚。

  “姐，對不起……”

  他哽咽的很厲害。

  蘇繪音這會兒收起了一身的刺，拍著他的後背：“你道什麽歉？”

  “我……”蘇子墨動動唇，說不出話來。

  如果他上午時沒有甩開杜明，可能杜明就不會說出那種話，他姐姐也不會氣的踹杜明一腳，更不會被何曉遷怒挨一巴掌。

  或者如果他中午沒去別墅，可能姐姐根本就不會出門，更不會遇到這種晦氣的事。

  如果不是因為他，爸媽離婚之後姐姐可能根本就不會跟他們有聯係，再不再婚都是無所謂的事。

  “好了，別想那麽多。”蘇繪音清淡的聲音壓的很溫柔。

  她腫著半張臉都很好看，發絲有點亂，還多了點淒美的味道。

  蘇子墨心裏酸的不行。

  “姐，你剛剛說不欠了是什麽意思？”他問，“你本來就不欠她的。”

  明明是何曉欠她比較多。

  蘇繪音垂著眼瞼，睫毛長的幾乎能蓋住她那雙眼睛。

  提起何曉她身上的溫柔全都收起，剩下的隻有暴戾和冷漠。

  “我生來就是欠她的。這麽多年來她說過的所有難聽的話，加上這一巴掌，算我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