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雙更合一】
作者:春風榴火      更新:2022-03-05 12:40      字數:5465
  裘厲感覺自己的病似乎慢慢地好轉了起來, 哪怕小雨不在他身邊,隻要沒有分隔太遠、太久, 他也能感覺到很多的知覺。

  隻是他沒有告訴薑雨, 這毛病,有時候撒嬌耍賴,還是很用得著。

  晚上, 謝淵回家, 見裘厲穿著居家的白毛衣,盤腿坐在沙發上玩手柄遊戲, 穿著薑雨的花襪子, 桌上放著薯片袋和飲料易拉罐。

  見他回來, 裘厲很自然地喊了聲:“爸爸。”

  謝淵感覺, 家裏真是養了女兒又添了個兒子。

  他走過去, 收拾了桌上的零食袋, 說道:“少吃點垃圾食品。”

  “小雨買的。”

  “你不會阻止嗎?”

  “我阻止了。”裘厲說道:“所以我把她買回來的吃完了,她現在又出去買了。”

  “......”

  謝淵深深感覺,這倆人雖然看著都二十歲了, 壓根就還是倆小屁孩。

  他將蛋黃酥的小盒子擱在裘厲麵前, 說道:“給你帶回來的, 柳阿姨親手做的, 吃吧。”

  裘厲放下了遊戲手柄, 打開點心盒的蓋子, 看到盒子裏擺著五顆黃澄澄的蛋黃酥。

  “給我的?”

  “嗯, 我自己沒舍得吃,特意給你帶的。”

  聽到這樣的話,雖然裘厲麵上沒什麽表情, 但是心裏情感卻翻湧了起來。

  從小到大, 他幾乎沒有感受過來自父輩的關愛,父親對他除了嚴厲就隻有瘋狂。

  裘厲毫不猶豫地拿起一顆蛋黃酥,放進嘴裏嚼了嚼。

  下一秒,他眼神變了。

  謝淵笑吟吟地看著他,語調上揚:“好吃吧,要吃完哦,別給小雨留,她跳舞呢,不能吃這些。”

  裘厲有點想吐,謝淵不讓,逼著他把第一口給咽了下去。

  就這事兒,他深深感覺,謝淵不是不喜歡他,謝淵是想他死。

  謝淵看著裘厲鐵青的臉色,眉眼間的笑意越發明顯,仿佛在說:“你以為我們家女婿這麽好當嗎。”

  謝淵一邊看著他吃蛋黃酥,一邊說道:“周末不用去柳阿姨家了。”

  裘厲抬頭望著他,卻聽他說道:“我跟柳阿姨已經說好,能想起來最好,如果不能想起來也沒關係,不強求。”

  裘厲沉默地點點頭,艱難地吃完了那顆蛋黃酥,然後拿這盒子起身:“我今天晚上已經吃得很撐了,放冰箱裏明天當早飯。”

  “不,把它吃完,否則小雨晚上餓了肯定找出來吃掉,你也不想她變成肥天鵝吧。”

  裘厲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在謝淵笑眯眯的眼神之下,他懷疑人生地吃完了第三顆石灰味兒的蛋黃酥,然後決定催眠謝淵。

  半個小時後,薑雨提著一袋零食回了家,看到謝淵歪著身子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裘厲正要將桌上的蛋黃酥扔進垃圾桶,表情挺奸詐的,一看就是幹了壞事。

  “你催眠我爸啊?”

  “嗯。”

  “你幹嘛催眠他!”

  “他不讓我吃零食。”他拿著蛋黃酥的手有些僵硬。

  薑雨本來挺關心謝淵的,結果看到蛋黃酥,眼睛都亮了:“呀,有好吃的呢!”

  說著,她便要伸手去拿蛋黃酥,被裘厲製止住:“這是爸給我的,你不能吃。”

  薑雨渴望地看著剩下那兩個蛋黃酥,搖著他的手臂:“不是有兩個嗎,分我一個唄。”

  “不行。”裘厲一口拒絕了:“不能分給別人。”

  “小氣。”薑雨甩開了他的手:“那你吃吧,我看著你吃。”

  “?”

  “吃啊,不是給你的嗎?”

  裘厲顫抖的手拿起了蛋黃酥,又吃了一個,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咽下去的時候,忽然覺得好委屈。

  薑雨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誒?你怎麽哭了?”

  “我他媽感動,從來沒人對我這麽好。”

  “哎呀,一個蛋黃酥而已,不要這樣啦。”薑雨說著把另一個蛋黃酥遞到他嘴邊,心疼地說:“我不吃了,最後一個也給你吃。”

  “......”

  裘厲感覺自己仿佛入了個賊窩。

  **

  九月份,裘厲順利入學了北城大學的心理學院研究生,薑雨送他去學校報道。

  再次回到北城大學,校園依舊是四年前他們分別時的樣子,翻修了幾棟宿舍樓和食堂,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薑雨帶著裘厲的鴨舌帽,遮擋著晴天裏刺目的烈陽,裘厲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牽著她,走在校園的林蔭路上,格外引人注目。

  裘厲英俊的五官已經非常惹回頭率了,再加上薑雨火辣的身材和略顯冷酷的衣品氣質,兩人走在一起,稱得上青春校園裏一道無比靚麗的風景線。

  走到宿舍樓前的十字路口,薑雨忽然停下了腳步,不肯走了。

  裘厲回頭問道:“怎麽?”

  “忽然有點生氣。”

  這裏是兩個人分手的地方,四年前,裘厲送她到這裏,然後也把她一個人拋在這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很長一段時間,薑雨甚至都不敢走這條路。

  他成了她心底不可觸碰的隱慟。

  “四年前,我都還沒來得及生氣,你就走了。”薑雨擺好了秋後算賬的架勢:“現在我緩過神來了。”

  裘厲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樣子,有些無措,撓撓頭:“說對不起是不是沒用了。”

  “嗬。”

  裘厲走到她麵前,低頭認真地詢問:“小雨要怎樣解氣。”

  “我不知道,你自己想辦法呢。”

  薑雨說著,眼神側移,視線飄到了不遠處桂花樹下的冰激淩車,然後挑挑眉:“測試男朋友了解我的程度咯。”

  裘厲掃了眼糖果色的冰激淩車,笑了笑:“等著。”

  說完他小跑了過去,刷卡買了個香草味的冰淇淋甜筒。

  周圍排隊買冰淇淋的女孩看到他瘦削挺拔的身影和英俊的臉龐,無一不是暗暗低歎,甚至還有拿出手機偷拍背影的。

  裘厲排隊的時候,衝薑雨揮了揮手,讓她躲到樹下去,別被曬著。

  薑雨笑了笑,心裏喜滋滋的。

  很快,裘厲拿著香草冰淇淋甜筒走回來,薑雨伸手去接,裘厲視而不見,一口咬了半個甜筒:“讓我吃個冰淇淋冷靜冷靜,然後再想想怎麽哄女朋友。”

  “......”

  薑雨拿著書包氣憤地打他,裘厲笑著閃躲,將還剩了一個倒三角的蛋卷甜筒遞給她:“開玩笑呢,都給你。”

  “你都吃完了!剩這麽點,還不夠塞牙縫呢!”

  “爸說要管著你,不能吃這些垃圾食品。”

  “就知道爸爸爸,你給謝淵當兒子去吧!”

  裘厲笑了起來:“當兒子有什麽好,我還是當女婿吧。”

  薑雨靠在桂花樹下,背過身去,沒好氣地說:“當兒子有什麽不好,你這麽聰明,我爸指不定萬貫家財都留給你了。”

  裘厲的手靠在書包,俯身湊近了小姑娘,凝視著她。

  她的臉蛋肌膚在陽光下呈奶白色,眼神幹淨而清澈,為摻雜半分雜質。

  他貼著她的唇,細聲道:“萬貫家財,過眼如雲煙,但我把姐姐放在心裏。”

  男人的聲音低沉又性感。

  薑雨不好意思移開視線,白皙的臉蛋微微泛紅:“哦,知道了。”

  裘厲溫柔地吻了她。

  薑雨嚐到他柔軟的唇邊有奶油的甜意,似乎比吃冰淇淋還讓她喜歡。

  “阿厲現在不需要我,也能嚐到甜了嗎?”

  “那些,怎麽能和你比。”裘厲意猶未盡品嚐著她:“姐姐的味道,上麵的xiamian的,我都甘之如飴。”

  薑雨:......

  似想到一些奇怪的畫麵,她臉蛋越發紅透了,推了推裘厲:“說什麽呢。”

  “想笑就笑。”

  薑雨想到那些...是真的忍不住想笑,又羞又笑,嗔道:“你別說了!混蛋。”

  “姐姐那時候,可不會叫我混蛋。”

  “別說了你!”

  裘厲將手裏的倒三角蛋卷遞到了薑雨嘴邊:“吃吧。”

  蛋卷裏麵似乎還藏著巧克力,薑雨嚐了嚐,反而覺得沒有裘厲嘴巴好吃。

  她讓他嚐到世間百味,而對於薑雨而言,裘厲卻慢慢變成了她人生的至味。

  薑雨踮腳想要吻他,裘厲腦袋卻往後仰了仰,讓她吻到了下頜。

  他嘴角勾了起來,淺笑道:“小雨,我發現,你對我有癮。”

  “有嗎?”

  “很有。”

  “那就有唄。”薑雨很無所謂:“你給我嗎?”

  “給,要什麽都給。”

  “那我要天上的月亮呢。”

  “月亮太遠了,男朋友摘不到。”裘厲抬頭,看著頭頂一簇一簇格外茂盛的月桂樹——

  “男朋友可以給你摘花花。”

  一陣風過,桂花碎屑宛如雪花般、洋洋灑灑地飄落,落滿肩頭。

  就在他踮腳要折枝的時候,薑雨拉住了他的袖子,然後指了指遠處戴著紅袖章的環衛大叔。

  環衛大叔胡子拉碴的、撐著掃帚,一臉警惕地盯著他,似乎在說:“你有膽子就摘。”

  裘厲伸出去的手,撓了撓後腦勺,假裝撓癢癢。

  然而就在他撓癢癢的間隙,環衛大叔盯著他有頻率撓癢的手指頭,恍惚間似乎有些失神。

  沒多久,他便放過了他們,轉身離開了。

  薑雨一看裘厲這架勢,敢情又是故技重施。

  她拍了拍他後腦勺,止住了他催眠的動作:“又幹壞事。”

  “不算壞事,我想給姐姐摘花而已。”

  “不可以。”

  裘厲還是很聽話,沒有隨便攀折花枝,他蹲下身,挑揀起地上散落的桂花,將上麵一層幹淨的碎屑拾起來,裝進了薑雨的口袋兜裏。

  桂花裝了滿滿兩兜,薑雨身上也帶了點桂花清甜的香味。

  薑雨見他這麽乖,於是很溫柔地批評他:“你看蝙蝠俠,蜘蛛俠,鋼鐵俠,他們日常生活中,沒有用自己的超能力為自己牟利的吧,你也不可以濫用催眠術,否則肯定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拿我跟超級英雄比?”

  “因為在我看來,你跟他們一樣強大呀。”

  沒有任何男人能夠抗拒心愛的女孩吹這種真情實感的彩虹屁,裘厲笑了笑:“那我最多算小醜吧。”

  薑雨摸摸他的頭:“有我在,你永遠不會變成小醜。”

  因為呆在這個學霸男朋友身邊...

  小醜永遠是她自己。

  *

  北城大學的研究生宿舍條件還不錯,雙人間。

  裘曆的室友是個運動型小帥哥,身高比他稍矮幾分,小平頭,穿運動衫和球鞋,看著特陽光開朗。

  一看到裘厲進來,他立刻湊上來,熱情地給他提行李:“你好你好,我叫何英俊,本校生,請多關照。”

  裘厲性格慢熱,不太喜歡這種自來熟的家夥,冷冷淡淡沒有回應。

  倒是薑雨,笑著幫他寒暄道:“他叫裘厲,海城大學來的,往後日子裏,請多多關照呀。”

  “我知道你!之前看宿舍分配表的時候,就瞅著你的名字眼熟呢!沒想到真是啊!你上過電視,名人呢,海城的文物走私大案是你的首功吧!臥底啊臥槽,牛逼!真牛逼!我以前也想學好心理學,往後去警局上班,分析犯罪心理什麽的,這是我的夢想啊,我可太崇拜你了。”

  裘厲麵無表情地轉身,對薑雨道:“去後勤。”

  “去後勤幹嘛呀?”

  “申請換宿舍,吵。”

  薑雨看著何英俊無辜的表情,說道:“別啊,這間挺好的,向陽麵,室友也很可愛啊。”

  雖然有點鬧騰,但薑雨覺得,裘厲這孤獨的性子,生活中是很需要有人來鬧一鬧的。

  要放他一個人呆著,指不定兜兜轉轉又走到什麽隱僻小路上去了。

  何英俊見自己被嫌棄了,趕緊找補道:“那什麽,聽說你腿執行任務的時候斷了,放心,以後上下樓梯我可以攙你,打水外賣什麽的,也都包在我身上,我會很關愛殘疾同學的!”

  裘厲已經極度忍耐了,拳頭都握緊了,想打人。

  薑雨連忙握住他的手,對這個腦子好像缺根弦兒的何英俊同學說:“他沒有殘疾哦,腿傷已經治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何英俊很想認識裘厲,於是說道:“那個...晚上我和本校的幾個同學約好了一起玩狼人殺,正好缺人,你們要加入一起玩嗎?”

  “不去。”

  “好呀!”

  薑雨和裘厲同時開口,非常沒有默契。

  何英俊看著他倆:“那...去麽?”

  裘厲垂首望了薑雨一眼,薑雨拉著他的袖子連連點頭,似乎很想去。

  他默了默,說道:“去。”

  “成成成!這可太好了!哈哈哈哈。”

  薑雨知道裘厲不喜歡湊這種熱鬧,不過她真是希望他來到新環境,能夠認識新朋友,這對【拯救惡魔少年】的任務也有幫助。

  她希望裘厲能夠真正走在陽光下。

  而這份陽光,並不僅僅是她一個人能夠給到的,除了她以外,來自父輩的關愛、來自朋友真摯的友誼、來自師長的教誨...這所有的正向能量,都可以重塑一個人支離破碎的靈魂。

  能夠認識新朋友,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呢。

  晚上,薑雨拉著裘厲來到了學校外的一家口碑不錯的桌遊室。

  何英俊向他一一介紹了在座的七八多位同學,都是北城大學心理學院本校的研究生,有保研的、也有自考的,他們好像都知道裘厲,看他的時候,目光帶了幾分歆羨和欽佩。

  不過這裏麵的羨慕...多多少少應該和他身邊的女孩有關。

  校花級的女朋友,都畢業了,還這麽耐心地陪著男友來參加這種交友局,就...很讓人羨慕。

  而隨著遊戲漸入佳境,薑雨慢慢發現,和心理學院的同學玩狼人殺,簡直就是三百六十度的全麵吊打。

  她本來以為自己遊戲玩得不錯,以前和步希她們一起玩,她總是能唬住她們。

  然而和這些同學玩,她的騙局分分鍾就被識破了。

  不過和裘厲比起來,這些同學的水平又顯得很一般,有裘厲的局,無論他扮演狼人還是村民,都能夠騙得得對手團團轉,套路一環接著一環,直接把高端局拉成了神級水平。

  薑雨這個渣渣,為了不拉低隊友智商,隻能退出了遊戲,坐在邊上看裘厲玩。

  她看著裘厲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謊言,還能把這麽明顯的謊言說得讓人深信不疑。

  薑雨深深感覺,將來要是和這男人結了婚,還不分分鍾被他吃定了呀。

  中途,薑雨離開氣氛緊張的桌遊室包廂,去大廳沙發上稍事休息,大廳還有兩桌人正在玩遊戲,笑鬧聲響成一片。

  薑雨磨出手機,給步希發了一條信息——

  “我才發現,裘厲這個男人...太能騙人了!剛剛狼人殺,他居然一局都沒輸過!太可怕了吧。【顫抖】”

  步希:“如果他真的這麽會騙,你現在才發現,說明他不騙你。”

  薑雨:?

  薑雨:“你怎麽這麽優秀?”

  步希:“【叉腰】。”

  薑雨:“如果他以後騙我,分分鍾的事啊。”

  步希:“婚姻的本質就是謊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美滿幸福,不要太較真。”

  薑雨:“你好像很懂。”

  步希:“雖然我沒結過婚,但是從小看我爸媽的婚姻一路過來...【滄桑點煙】”

  薑雨:“充滿謊言的婚姻,總好過...充滿暴力。”

  上一世,她經曆過那樣的婚姻,她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煉獄。

  然而就在薑雨喝完了紙杯裏的溫水,準備起身回包廂的時候,隻見桌遊室的大門被推開,幾個男人走了進來。

  她一抬頭,便撞上了對麵來人那雙漆黑冷寂的眸子。

  手上的水杯,驟然落了地。

  那是無數次出現在她噩夢裏的眼睛,讓她無法喘息。

  而今的霍城,早已經不複高中時期的蠢樣,相反,他一身冷冽的黑色夾克衫,儼然和上一世的那個惡魔一模一樣,這讓薑雨心底泛起一陣陣的惡寒。

  霍城也看到了薑雨,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鍾。

  忽然,他嘴角綻開了一抹邪佞的笑意:“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