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是在‘停止營業’中嗎？你不是客人，是侵入者。”

  “你倒是挺謹慎啊！看你這模樣，顯得傻乎乎的。”

  “嗬嗬！”陳苦笑一聲。

  她注視著陳浩，也笑了，順從地從包中拿出一張紙片，放在陳浩伸出去的手掌上。那是大學的學生證，名字正是她剛才講的，今年二十歲。

  陳浩把學生證還給她，對她說道：“也許你把我弄錯成什麽人了吧？”

  “我沒有認錯人。看你現在這張笑臉就十分清楚，純粹是飄泊不定者、夜場多年老油條配豆漿渣特有的笑容。我媽媽描繪過，她說得完全正確。你這張飄泊者的笑臉，比我媽媽形容的還綽綽有餘。”

  “你媽媽？”

  “李春，我說的是原名——李春，是李嘉誠的李，李宇春的春。你還記得她嗎？”

  陳浩再一次默不作聲地盯著她看，她撅起嘴巴。

  “不要那樣盯著我看嘛！被男人盯幾眼倒沒什麽，反正我已經習慣了。可是，被你這種感情遲鈍的人盯著看，我真想痛打你一頓！”

  “你母親，我當然記得。”陳浩說道。

  “不是當然吧？能把一起生活過的女人忘掉，也不簡單呀。要麽就是你的女人太多，數都數不清了。”

  “不是你說的那麽回事。我和女人共同生活的經驗隻有兩次。”

  李雅婷用手邊的煙缸中撚滅香煙，細細的手指在香煙過濾嘴連接處一折，香煙成了兩段。

  “我媽媽和你在一起隻生活了三個月，對嗎？”

  “是的，僅僅三個月。”

  “請你摘下太陽鏡！”

  “為什麽？”

  “我想看看你受傷的情況。”

  “沒什麽，不用管它，很快就會好的。我已經習慣了，就像你已經習慣被男人盯著看一樣。”

  “哼。”李雅婷嘟嚷著:“在這樣的大都市裏，我覺得像你這樣野蠻的人應該都滅絕了。”

  “正因為是在這樣的大都市裏，所以才能生存下來。你看看蟑螂，就明白了。”

  “我媽媽說你的身體特別硬朗。依我看，和你的頭腦相比，身體硬朗和嘴巴硬確實算是長處。”

  “我也是這樣看。可是，你是怎麽知道這裏的？”

  “媽媽告訴我的。”

  刹那間，陳浩語塞了……過了好一會，他才說出話來。

  “你媽媽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據說是開車路過時偶然看見了你，於是就停下車來跟蹤你，看見你進了這裏，記住了這家小酒吧的招牌，並等了一會兒，有客人來時，向客人打聽出你在這裏當總經理。”

  陳浩歎了口氣，就像某些癌症患者一樣，周圍的人都知道他已經患病，隻有他自己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唉，真是奇怪的母女倆，你媽媽竟然把自己過去情人的事情講給女兒聽，這也算很開放了，哦，對了，你媽媽現在怎麽樣？”

  “在你拿著的報紙上就有報道。”

  陳浩的腦海裏浮現出報紙上刊登的爆炸案負傷者一欄。那個名字，在昨天的電視屏幕上也見到過，三十九歲。

  “李春！負傷者第三行第二個。”

  李雅婷吃驚地回頭看著陳浩。

  “是呀。你把負傷者的排位記得這麽清楚嗎？”

  “隻記得重傷員部分。她的傷情如何？”

  “已經去世了，今天早上。”

  陳浩沉默無語，屋內鴉雀無聲，外麵刮著的風也突然停止了，四周是如此寂靜。

  陳浩覺得房間裏的溫度似乎也降低了——該不會是“她”（李燕）的鬼魂來找自己吧？陳浩原以為自己對死人的事情已經無動於衷，其實那不過是自己過去的錯覺而已。

  在吧台裏麵轉了一圈，陳浩拿起威士忌酒瓶，往玻璃酒杯中倒酒的時候，酒瓶抖動著，碰到酒杯的杯口，發出丁丁當當的聲音。

  陳浩喝了一口威士忌，感覺到一種與平常不同的味道，就像喝的是別的什麽東西一樣，威士忌帶著一股鐵鏽味道沉到腹中。他再一次舉起酒杯，杯中已空空如也。

  李雅婷觀察般地凝視著陳浩，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的手發抖，不是因為聽到這個消息的原因吧？我媽媽去世那一刻，我也曾手抖過。”

  “不是，是**病。”

  “酒精中毒？難受嗎？”

  陳浩想，前天自己就回答過同樣的問題。他向杯中倒了第二杯威士忌。

  “就那麽回事。你表現得相當沉著嘛。”

  “媽媽去世已經七個小時了，我想有必要和你談談守夜和告別儀式的事情。這是必須要辦的事情，我明白，這是讓人們對死者進行悼念的一種習俗。”

  陳浩垂下眼瞼，沉默地望著酒杯。過了一會兒，他又聽到她的聲音。

  ……

  作者:E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