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還是沒找到小郡王？”長公主心急如焚，揚手便賞給下方跪著的奴才一記響徹的巴掌，“廢物，全都是廢物，郡王府養你們做什麽吃的。”

  “長公主恕罪，奴才們再去找。”

  不敢捂著被打疼的臉，禦林軍忙起身繼續出發。

  “所有策兒可能和不可能出現的地方，但凡是從前他去過的，哪怕隻是看了一眼的。還有他在京城的朋友，不管是男是女，都給我仔細去問問。”

  衝著奴才背影大喊，長公主急的喘著粗氣。

  策兒距離現在已經消失一天一夜，她不敢想在聽到那個真相後，那孩子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另一邊跪著的奴才小心翼翼的問道，“長公主，那個女人那邊是否再派人過去？”

  “派人？還派什麽人？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一個活著的都沒回來，你是想讓本公主殺人的罪名被全天下人知道是不是？”

  長公主怒喝，繼續思量著對策。

  昨日傍晚她派人去刺殺莫娘，結果到今日那幾個絕世高手還沒有回來，清晨她再派人去查探，回來的人說她的所有人都倒在地上，腦袋都被人砍斷。

  如此殘忍的做法，她想不到凶手是誰，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找到她的策兒。

  “長公主，小……小郡王回來了。”

  老管家氣喘籲籲一路從門外跑過來，一隻手還指著身後，“可，可是……”

  “可什麽是？策兒在哪兒呢？”

  聽到是兒子回來的消息，長公主忙小跑出去，卻被管家攔下，“長公主您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小郡王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聞聽此言，長公主一怔，還沒等她思量清楚，便看到一個身影邁著沉重的腳步緩緩靠近。

  隻見蘇策渾身冒著強大的殺氣，雙眼猩紅，眸光凜冽，眼神仿佛空洞，卻又仿佛能攝人心魂。帥氣白皙的臉上還有斑斑血跡，長公主見此身形後退數步，險些跌倒。

  “長公主。”嬤嬤忙扶住她。

  甩開嬤嬤的身體，長公主吃驚的望著前方，沒錯，她的策兒是回來了，但渾身是血，臉色蒼白滄桑，最主要的是他懷中抱著一個如同乞丐般的屍體。

  微風拂過，縱使歲月沉澱二十年之久，散落的頭發縫隙中，她還是一眼看出了女人的身份。

  咚。

  心頭重重的顫了下，“策，策兒……”

  “是你派人殺了她？”

  站在與母妃三米開外的地方，蘇策緊緊抱著莫娘，眼神盯著母妃時，沒有多餘的情感，但那問罪的眼神仿佛能把她給殺了。

  長公主從沒見到孩兒這種眼神。

  她嚇怕了，死不承認，“不，不是我。”

  咣當，一個類似球狀的東西被蘇策當作球，踢到長公主腳下，它翻滾落到長公主腳邊時，包裹著的布剛好散開，露出一張蒼白猙獰的臉。

  “啊！”

  長公主嚇壞了，忙躲到老嬤嬤懷裏，她不可置信的望著蘇策，“策兒你，是你砍掉了他的腦袋，你怎麽會變成這樣殺戮？”

  生長的二十年來蘇策從來都是溫潤如玉，邪魅如狐，從來沒這樣嗜血狂暴過。是怎樣的打擊讓他一個翩翩佳公子能做出這種殘暴不仁的事情來？

  “吳風，你的貼身護衛，你派他去鳳城木屋殺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莫大娘，論殺戮策兒哪裏有母妃陰險毒辣！”

  後半句話蘇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去怒吼。

  原本嚇破膽的站公主見到蘇策這樣子更是嚇得渾身顫抖，她試圖靠近，“策兒，你聽我解釋……”

  “你都已經死了，你還解釋什麽？二十年前你把她驅趕出京城還不夠，二十年後還命人殺了她，母妃，你好狠的心！”

  蘇策咬著牙，再看長公主時，一雙眼睛殺氣騰騰。

  原本剛才還帶有愧疚的長公主見狀勾著唇搖頭冷笑，“策兒，你也知道我是你母妃啊，我這樣做還不都是為了你嗎？隻要這個女人死了，就沒有人再去調查二十年前的事情，也不會有人在意你的身份，況且，我是你的母妃，你怎能這般想我？”

  “從今以後便不是了！”

  幾乎是長公主的話音剛落，蘇策便對著她咆哮道。

  長公主不可思議盯著他，“你說什麽？”

  她從來沒想到蘇策有朝一日會不承認自己娘親的身份。

  她撫養了他那麽多年，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給他，更讓他成為京城第一公子，而人家都說養育之恩大過天的孩子，竟為了一個素未謀麵的女人不要她了？

  “當年你殺她，她有幸活了下來，你可知道她這二十年過得是怎樣的苦日子？”

  蘇策小心翼翼的把莫大娘的屍體放在地上，看著她寒酸狼狽，他連怒吼的聲音都顫抖著，“她差點瞎了眼，她為了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下來，每日下地務農，節衣縮食，頂著相思之苦卻又不敢出現在京城，她甚至連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兒叫什麽都不知道，而你卻狠心的再一次對她下誅殺令。”

  他顫抖著，憤怒著，滿腔怒火像火山爆發，“這等殘忍無情的你，不配做我的母妃！”

  啪，好像是一道雷電霹在長公主身上，她身形顫抖，悲痛欲絕，“即便如此那也是她自找的！”

  被兒子當著那麽多下人的麵如此詆毀，長公主氣的五髒六腑都跟著疼。

  “當年若不是她無恥和你父王藕斷絲連，我又怎會痛下殺手？況且，我這樣做還不是為了你嗎？”

  一向溫柔端莊的長公主從來沒這樣發瘋過。

  她精致的臉蛋上兩行清淚滑過，看著看自己如見魔鬼的孩子，她心痛的不能呼吸，“我是你的母妃啊，即便沒有血緣關係，可這些年我把你當做親生孩兒對待，甚至比朝陽還要好，竟還比不過她名義上的身份嗎？”

  人既然死了，她應該高興才是，可孩兒對她這般態度，如同仇人，她心痛欲裂，痛不欲生。

  一旁的老嬤嬤看不下去了，“小郡王，您怎能對待長公主這般殘忍呢？當年長公主若不是不想你淪落成沒有娘親的孩子，怎麽會把你撫養在身邊呢，你可知道那些年她受了多少的苦，遭受了多少人的猜測，但即便你是她仇人的孩子，她還是一心一意的對您。小郡王聰慧，您該明白其中道理的啊。”

  ‘轟隆’。

  天空傳來一道炸雷。

  這怕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場大雨吧。

  卻也像是蘇策此刻的內心，陰霾過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突然，他跪在地上，衝長公主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策兒，你這是做什麽？”驚呆了的長公主忙要上前去扶他起來，被蘇策狠心拒絕。

  “母妃養育之恩，策兒永生難忘，這些年您對我的好，我永遠記在心裏，但您殘忍殺害一個無辜的女人，策兒心中過不去這道坎，若沒有當年您與父王的自私，今日又怎會給有心人可乘之機？”

  他淡淡地口氣讓人聽不出喜怒，但一雙哀怨的眸子仿若沒有靈魂沒有生機。

  “母妃擔心有心人會以此借題發揮，影響我小郡王身份，那好，我蘇策從今日起搬出郡王府，不再是小郡王。母妃做過的惡果便讓孩兒替您償還。”

  說罷，蘇策抱起莫娘的屍體，決然轉身。

  長公主驚呆了，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她甚至沒有做絲毫準備，竟然要失去自己最疼愛的孩子。

  “策兒！”

  顧不上會被他推開的下場，長公主忙衝過去伸開雙臂，“你不許走！你是我的孩兒啊，你雖不是我親生，但卻勝似親生。為了一個莫娘，你狠心離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真的狠心拋棄我這個娘親嗎？”

  蘇策沒說話，隻是更加絕情的念了兩個字，“讓開！”

  “不讓！”

  長公主嘶吼著，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都是蘇正修，全都是他的錯，若當年不是他隱瞞我有心上人，我又怎會求著皇兄為我賜婚！若不是他和莫娘暗通款曲，我又怎麽會下了殺心？但是策兒，無論如何，母妃坐的任何事情全都是為了你。”

  “但若二十年後的我得知我有一個殺戮嗜血的母妃，我寧願流落街頭，成為孤兒！”

  他是高傲的蘇策，他不允許他的生活中有任何汙點，他可以不做郡王，可以失去一切榮華富貴，但他不允許他的身邊人如此血腥殘忍。

  他和莫大娘雖然沒有半點感情，但畢竟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液，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死在麵前，他無法當作沒發生並繼續和殺人凶手住在一個屋簷下，哪怕這個人曾對他萬般好。

  “好，是我錯了還不行，是母妃錯了，母妃在這裏給你認錯，我不該殺了莫娘，不該對她起殺心，難道這樣策兒還是不肯原諒母妃嗎？”

  長公主五官猙獰，看蘇策時她不斷搖頭，一顆心仿佛碎裂成千萬片。

  她的策兒啊，她看作生命的孩兒啊。

  蘇策抱著莫娘的手在顫抖，心裏又何嚐不是刀絞著的，但……他無法忘記昨夜看到的一切，隻要閉上眼就滿腦子都是娘親臨死前對他說過的最後那句話。

  “是孩兒愧對母妃。”

  丟下話，蘇策繞過長公主的身體，抱著莫娘的身體決然離開。

  仿若這一走，此生便不會再回來！

  “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