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拯救民營品牌？》《凱琪——一對夫婦的創業故事》……

  一係列的報道很快出來了，隨著繪聲繪色的故事深入人心，越來越多的人聲援這一國產品牌。

  晚上夫妻倆躺在床上，床頭燈開著，每個人翻著一張報紙。

  “不錯呀。”李琪琪讚歎道：“你還真找出一條辦法，不過這能管用嗎？”

  張凱若有所思說：“盡力而為吧，不過我更關心汪興仁私下裏講的那個故事。”

  李琪琪放下報紙，小腦袋一晃一晃的也是想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寧可不要戶口也要跑國外去打黑工？難道外麵的世界就那麽好？”

  “怎麽說呢？”張凱把報紙放在床頭櫃上說，“我聽汪興仁講，就是黑工收入也比國內高兩至三倍，這還是大城市的價格。”

  “可付出的勞動也比國內多兩三倍呀。”李琪琪大惑不解，“有這個拚勁兒在哪兒不能出人投地？”

  “琪琪！”張凱鄭重地說，“還記不記得咱倆當初擺攤的事兒。”

  李琪琪點點頭。

  “那個時候咱們早上搶貨，白天擺攤，晚上還要上夜市，平均下來一天的工作時間也有16小時了吧。”

  “嗯。”

  “那個時候你覺得累嗎？”

  “不累。”李琪琪搖搖頭。

  “就算咱們年輕吧，可是同樣的年輕人在國外卻感覺不到工作的快樂，你說可悲嗎？”

  “有點。”

  “所以說呀，到什麽時候，奮鬥還得靠自己。”

  “有道理。”

  “你就不說點兒別的？”

  “還說什麽呀，都快困死了……”李琪琪像隻小貓一樣委在張凱懷裏。

  還真是，瞄了一眼表，已經過了十一點了，明天還要起早呢，親吻了肉嘟嘟的女兒，熄燈入眠……

  汪興仁的故事裏有外資，也有受苦受難的同胞工人，不過這些並不是張老板主要考慮的問題，他在想著一個可能。

  如果把公司注冊在外國，算不算外國品牌呢？

  今天是月底結算的日子，本地和各地的經銷商加承運商要來結算，因為連續停業了一周，這段日子早就人心惶惶了，要不是報紙的大篇幅呼籲，恐怕經銷商早就打上門來了。

  新北市場商戶委員會的辦公室，麵對賬戶空空如野的凱琪公司，經銷商和承運商們還算保持了克製，加盟商卻有點憋不住了，畢竟他們是花了錢的，如今半獨立的加盟商也要受牽連，這不劃算啊。

  “你們市發生的事，離我們好幾百公裏，憑什麽我們也要受牽連，這損失誰來賠？”

  “對呀，別以為報上說兩句好話就可以糊弄我們。”

  “說不定是花錢買來的文章咧。”

  這些人單獨來還好，突然聚在一起發難，張凱還真有點招架不住，沒辦法，不怪別人不道德，市場經濟錢說了算，讓別人受了損失，自己理應拿出說法。

  “各位各位……”張凱舉起雙手試圖把場麵壓下來，“聽我說兩句……”

  好容易才擺平這些加盟商，張凱這才說：“政府正在積極解決，很快就會有回信，各位的損失將來一定可以賺回來。”

  “什麽叫將來一定可以賺回來，說白了你就是不想負責。”

  “對呀，簽合同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求著誰，現在可好，翻臉不認人啦！”

  雙拳難敵四手，好虎還架不住群狼呢，麵對這些“戰略合作夥伴”張凱真有種受氣小媳婦兒的感覺，這些人呀，說不得碰不得，動不動還給你來個造反。

  正在焦頭爛額之際，張凱桌上的電話響了，他幹脆直接開了免提接通。

  “張凱。”

  話筒裏傳來何明升的聲音。

  “凱琪的事，市裏成立了聯合領導小組，市領導可發話了，這樣的品牌無論如何也要保住。”

  “真的啊，謝謝兄弟！謝謝啊！”張凱興奮的大叫。

  “謝我幹什麽？我就通知你一下，具體的事兒我幫不上大忙。”

  “那我謝謝政府！”

  電話掛了，張凱一掃頹勢，對在場的合作夥伴喊道：“都聽見了吧，大家回去等好消息吧，凱琪很快會再放光輝的。”

  參與結算的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三三兩兩的離開了新北市場。

  捏著一把汗的張凱總算鬆了一口氣，悄悄的看著手機裏的短信記錄，何明升的電話來得真及時呀，幸虧他想到搬救兵這一招，不然今天這關還不知道怎麽過呢。

  火上的肉烤得滋滋的冒油，何明升一邊翻弄著肉片一邊感慨。

  “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街邊一下子冒出了這麽多家烤肉館，不論去哪兒吃飯都避不開烤肉。”

  “你不看電視吧。”說著張凱往嘴裏塞了一塊肉。

  “看呀，怎麽啦？”

  “最近大韓的電視劇火得一塌糊塗，我老婆邊看還邊抹眼淚，整個人都像瘋了似的。”張凱說。

  “我就是看看新聞什麽的，電視劇還真沒看。”

  “除了烤肉和電視劇，服裝、化妝品、電子產品也開始進入國內市場，這些你都沒察覺吧。”

  “服裝嘛。”何明升說，“我知道，街上小男女穿得那種，歐不歐，日不日的東西。”

  “那叫韓風。”

  “愛什麽風什麽風吧。”何明升顯然不上道兒。

  “唉……”張凱長歎了一口氣故做遺憾的說，“你說什麽時候咱們的風能吹到外國去？”

  “咱們什麽風？”

  “咱們有五千年曆史的泱泱大國居然迷戀上了蕞爾小邦的風格，好容易有的自有品牌，自己人卻不上心呀……”

  等何明升反映過來張凱是在揶喻他的時候，一塊肉差點沒噎到嗓子眼兒裏。

  這不就是說自己這個管國資的沒能早點發現問題嗎，現在還把凱琪公司給牽連進去，停業配合調查，這影響是民企能承受的嗎？張凱現在是寢食難安。

  連喝了幾口水，好容易緩過來的何明升苦笑道：“張凱呀，你可不仗義，白天要是沒有我的電話晚上你能請我吃飯？”

  “白天的電話是權宜之計，根本問題沒解決呀，你們什麽時候讓我開業？”張凱改為質問。

  “我電話裏不是說了嘛……”

  “咱能不能有點兒實際的？”

  “那事兒是真的，市領導真發話了，還在研討呢。”何明升那一臉真誠，就差沒賭咒發誓了。

  “真的呀？”

  三天後，市裏來了消息，凱琪公司是本次事件的受害者，不能采用懲罰性措施，責令有關部門立即撤銷停業整頓的指令，其不良資產一事另案調查。

  “報紙起作用了。”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的張凱興奮得連在李琪琪的臉頰狠狠地親了幾大口。

  “行啦！你對著我樂個什麽勁兒？”雖是一把將對方推開，不過李琪琪的臉上還是舒展出笑容。

  “對對！”張凱敲著腦袋，“得盡快把好消息告訴所有商戶。”

  關張近半個月的凱琪下屬各大門店歡天喜地的重新開業，蓋著政府紅印章的通知貼在店門口，仿佛在對所有人說：不要用懷疑的眼光看我們，咱是被冤枉的。

  紅印章的力量強大的，很快就有顧客上門，不少老顧客還替凱琪公司說好話，不過這種現象僅限於新北店、方城店。

  經曆了這場風波，凱琪公司仿佛大病初愈，雖然出院了，但是身體仍然很虛弱，不好好調養還是站不起來。

  “劈裏啪啦轟……”

  凱琪新北店燃放爆竹慶祝重新開張的同時，新北市場對麵的改造門市房內，有一家小服裝店也放起了炮。

  這是怎麽回事？和凱琪叫板？

  一開始，張凱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一見小店兒的規模頓時吃了定心丸，那門臉實在太寒酸，別說與凱琪競爭，就是放在三維潮流麵前都嫌棄檔次低。

  這件事情就這麽略過，可隨後的事情發展超出了新北服裝人的想像……

  “會長，你倒是管一管呀，你看對麵賣得都是什麽？”

  不少商戶到張凱這兒投訴，張凱也懵了，向他叫苦的人都是熟人，幹批發服裝這行很有經驗，怎麽也不至於幾天時間就被對麵小店擠兌吧。

  可當張凱將信將疑的親身走訪對麵門臉的時候，他們賣的貨卻讓人大跌眼鏡。

  “LV、GUCCI還有PRADA，統統隻要十塊錢，十塊錢把奢侈品買回家……”

  “啥是LV？”街口大媽看著印滿花花綠綠標的衣服一臉不解的問。

  “嗯……”店主想了想說，“知道班尼路嗎？”

  大媽懵懂的點點頭：“就和那個差不多，都是外國來的。”

  “……”

  這麽個賣法張凱也是第一次見，不過聽同行說這倒也不新鮮，南方再往南早有人這麽幹了，甚至做的東西比真的還真……

  “你們這不是公然賣假貨嗎？”

  當張凱帶著新北市場的業主堵在這家連牌匾都沒有的小店兒門口時，從店內出來一個麵色陰冷的刀疤臉不陰不陽地說：“這種事情也能輪到你們管？”

  這人給張凱一種熟悉的感覺，卻又說不上在哪兒見過，看著對方一臉滿不在乎，新北市場的商戶們集體意識到，這條路段不歸新北市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