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一邊打電話通知小馬和王源，兩人先一步來到第三車間，車間的半片樓體已經拆除，另半片也沒了棚，但操作室的門是開著的，裏麵漆黑一片。

  兩人抬腳剛要進去，門裏突然衝出幾個壯小夥兒，這些家夥手裏拿著家夥，見到人過來二話不說當頭一把大砍刀砍過來。

  張凱一閃身架住對方手腕，還不等人反應過來腳下一使勁，砍人的人頓時“嗷嗷”直叫。

  那些人一擁而上，雙拳難敵四手，眼看招架不住，何明升衝過來飛起一腳，替張凱解了圍，這時才看清對方四個人的麵貌，他們神態慌張，大概做這種事兒也沒什麽經驗吧。

  “跑！”

  “哪兒跑！”張凱與何明升一人擋住一個。

  兩人的動作都極其漂亮，遠遠的看像極了武打大片兒，隻可惜對手弱了一點兒，幾下子，對方手中的開山刀和鋼管被打落，兩人剛想上去擒，卻剛到黑漆漆的半地下室裏慢慢走出一個人。

  “宋雨姍！”

  張凱呼喊著，隻見她穿著寬鬆的大裙擺有氣無力的邁著步子，微微隆起的小腹顯示著她孕婦的身份。

  此時的宋雨姍精神萎靡，眼神空洞，好像丟了什麽寶貴的東西一樣，突然被叫到名字，神情動了動，這才有了幾分人樣兒。

  趁著兩人愣神的一空檔，本來應該抓住的兩個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跑了。

  “我去追！”何明升喊。

  “算了！”張凱擺擺手，“跑遠了，追不上。”

  這裏地形很複雜，那些人四散而逃還真是追不上，何明升懊惱的踢飛地上一塊石頭，仿佛是因為一身武力得不到發揮。

  “雨姍，你沒事吧。”王源遠遠的跑來，抱住宋雨姍雙肩上下仔細打晾。

  沒有明顯的外傷，衣衫也不算淩亂，隻是不論怎麽問她都不答話，丈夫也換不回失掉的靈魂。

  “是不是趙子強？”張凱上前一步問。

  空洞的雙眼突然有了神色。

  見她有反應，張凱追問道：“他威脅你要股份了？”

  宋雨姍雙眼中那些許神色忽然又黯淡了，有氣無力地說：“你不是也想要嗎？”

  “這……”張凱很難過，她把自己和趙子強歸為一類人了。

  “都是老同學，先別講這些，趕緊護送回家……”何明升不懂生意上的事也知道情況不是很好，連忙打著圓場。

  王源應道：“對對，雨姍，咱們先回家。”說著就要上前扶她。

  “別碰我！”

  宋雨姍突然爆發出強大的怒意，她甩開王源，抬步在凹凸不平的地麵上，一腳深一腳淺。

  “宋雨姍的人身安全很重要……”張凱對王源說道，畢竟他才是時刻守在宋雨姍身邊的人。

  宋雨姍卻聽到了停住腳步，打斷話說道：“和你沒關係吧！”

  “有關係！”張凱喊，“宋雨姍，不管什麽時候你為凱琪立過功勞，凱琪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宋雨姍嬌小的後背一瞬間猛然抖動，隨後漸漸安靜下來，繼續抬步艱難的前行。

  “還回得去嗎……還回得去嗎……”

  宋雨姍喃喃自語，這個問題隻有她自己給自己答案，望著她遠去，張凱沉默不語。

  當事人拒絕配合報案，警方也沒法立案，在場的人也沒搞清楚那四個人的來曆。

  小馬氣得把大簷帽都摔地上了，當時他離得太遠了，等趕到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家裏，李琪琪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問。

  “不然呢？我再找大哥去理論？”張凱垂頭喪氣地說。

  “大哥大哥，都這樣了你還叫他大哥。”李琪琪撅著嘴說。

  “事兒是事兒，人是人，他就是進去了該叫大哥也得叫大哥呀。”

  “你倒是重感情了，也不考慮我的感受。”

  “你什麽感受？”張凱不解。

  “宋雨姍那麽恨你，你還讓她回來，該說你心大呢還是缺心眼兒？”

  “我隻是單純的從她的工作能力上說的……”張凱嘟囔著。

  沒有一個能幹的總監坐鎮，公司舉步維艱。

  王源和宋雨姍相識的場麵很尷尬，推著自行車下班的王源照常走過每天都要經過的大鐵橋，這座鐵橋是日偽時期建造，早些年是河兩岸來往的必經之路，改革開放後城市發展速度飛快，比這座大鐵橋更寬更好的橋一座接一座從河上飛跨，這座鐵橋的來往行人也就沒那麽多了。

  王源高度近視，當他看清橋欄上有一個女人已經把半麵身子探出橋外時撒手丟下心愛的自行車一個箭步把她拉了下來。

  被救的宋雨姍當時隻是默默地流眼淚，王源也不會哄，隻能一個勁兒的說別難過。

  哭了很久，眼淚也流幹了，宋雨姍停止了啜泣問：“為什麽不難過？”

  “因為世界上還有好多人關心你啊。”

  “包括你嗎？”

  “嗯？哦……”也不知道是為了安撫，還是真心想這樣做，王源點了頭。

  “那你娶了我吧。”

  “啊？”

  宋雨姍年輕、漂亮、有氣質，這樣一個大美女好似從天而降，讓一個人在外念書的王源沒辦法拒絕，不出一個月兩人就低調了辦了婚禮……

  “篤篤篤……”家門被敲響。

  王源打開門，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站在門前，扶了扶眼鏡定睛一看，不認識。

  “我和宋雨姍單獨說兩句。”

  來人根本沒把自己當外人，抬腳進了王源那間又窄又小還散著一股黴氣的出租屋，而自己卻被外人不客氣的攆出了家門。

  “啊，是你啊……”

  樓下，王源見到了張凱，他靠著車門，手指無聊的敲打著車窗。

  那天王源和宋雨姍匆匆的離開，還沒來得及道謝，這時見到張凱連忙上前打招呼。

  “嗯。”張凱靠著車門，表情有些尷尬，指了指樓上方向說：“內人……”

  “呃……哦……”王源不太會說話，隻是一個勁兒的點頭。

  “你是做什麽的？”張凱問。

  “研究生。”

  “研究什麽？”

  “生。”

  “……”

  火柴盒一樣的一室一廳外屋地還放著一輛自行車，車子倒是很幹淨，顯然主人精心維護過，裏間屋一張床已經占據了絕大多數的地方，從在床角就能夠著一張木桌子，看樣子吃飯、看書、寫字都在這張桌子上。

  李琪琪到底年輕，生過孩子後恢複得很快，依舊青春靚麗，而懷孕的宋雨姍完全沒了原來那隻高貴黑天鵝的儀態。

  “堂堂千萬資產企業的總裁居然會蜷縮在這種屋子裏。”李琪琪皺著眉頭邊打晾著屋子邊說。

  宋雨姍坐在窗邊唯一一把椅子上曬著太陽，眉眼都沒往這邊瞧一眼，淡淡地說：“你是來取笑我的嗎？”

  “沒那個心情。”李琪琪把懷裏的孩子抱穩說，“你也懷了孩子，等孩子出生就讓他生活在這樣環境裏嗎？”

  “你費盡心機找到這裏不是隻為說這兩句話的吧。”

  李琪琪走近窗口，望著窗外麵並不美麗的街景，感慨著說：“從前呢我以為凱琪是我和他的，自從這個小家夥出生後我才發現原來還有她一份兒，後來再細想，這麽大的公司怎麽可能隻是兩個人的嘛，所以我想……”

  “你想什麽？”宋雨姍身上一顫，警覺地說。

  “你知道員工都叫你鐵娘子嗎？”李琪琪話鋒一轉。

  “有什麽關係嗎？”

  “你很霸道，可你的霸道是學方夢娜，你很精明，可你的精明是學我，除去這兩點，你內心裏的那個自己隻是個膽小鬼。”

  “你……”突然被譏諷，宋雨姍怒不可遏的站起來。

  “別激動，激動容易動了胎氣。”李琪琪不以為然，繼續說，“但是膽小鬼有膽小鬼的好處，就是從不做出格的事，前兩年張凱做規劃，你做總監，兩人配合得很好，這才讓凱琪有了擴張的基礎，可後來把張凱趕走了，你自己根本把握不住方向，靠霸道和精明是管理不了公司的，怎麽樣？在大原則問題上出問題了吧。”

  一邊不讓宋雨姍激動，一邊直言不諱的把宋雨姍的缺點全部指出來，強硬如宋雨姍居然沒底氣反駁。

  “我是來找你商量的，還由你出任凱琪的總監怎麽樣？”

  這個大橄欖枝拋出來令宋雨姍不敢相信：“為什麽？”

  “因為你挺能幹的，我也好專門回去負責做設計，最近好幾個課題都沒有時間搞呢，你回來我也能輕鬆一些。”

  “沒有別的目的？”宋雨姍狐疑地盯著李琪琪。

  “目的當然有。”李琪琪微微一笑說，“把凱琪打造成世界一流服裝品牌！”

  “你……”

  當李琪琪和宋雨姍從屋子裏出來時，發現樓道外，兩個大男人像孩子一樣蹲在地上，邊說邊劃著什麽。

  “你說的那個數學模型分析法真的管用？”

  “當然管用……”王源像換了個人似的侃侃而談，“運用好數學模型分析法你對市場的預測把握更準確，對風險評估更精確，不論是投資還是搞基礎建設成本收益計算得更精準，別看現在粗放式管理模式還能賺錢，早晚有一天市場飽和，能活下來企業全得靠精細化管理……”

  “好家夥！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