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身影在遠處徹底消失後，站在原地的趙天翔這才困擾的皺起了眉。

  怎麽辦？他放走了莫雅公主，在原則上已經算是違背軍規了，要受軍法處置的，就算為了報恩，也沒有赦免的可能。

  想著，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然後搶起雪地的長槍毅然抬腳，朝遠處的軍營走去。

  傍晚時分，到外麵搜尋匈奴細作的將士們紛紛回營，卻聽到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沈老將軍麾下的趙副將將從邊境混入的細作放走了，而且還是匈奴的莫雅公主！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將士紛紛跑到西北軍中去看究竟，連周子明和趙大強都忍不住趕到了聯軍軍營。

  掀帳而入時，便見趙天翔已經脫光了上衣，背著荊條跪在主將沈光濟麵前請罪。

  沈老將軍溝壑縱橫的臉皺成了一團，望著他又是歎息又是無奈，禁不住懷疑道：“雲翔，你當真沒有騙我，那莫雅公主真是你放走的？”

  趙天翔在地上將身形跪得筆直。他十二歲入營之後，就一直跟在沈老將軍麾下，將軍待他如父如師，他今日此舉，實在太辜負老人對他的希望了。

  “將軍，莫雅公主確實是屬下放走的，此事與他人無關，全是屬下一人所為，還請將軍按軍法對屬下進行處置，切莫姑息。”

  沈將軍不禁有些失望，望著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想破腦袋也不明白他究竟哪根筋搭錯了，竟將擅闖大宣境內的莫雅公主放走。

  想到昔日匈奴騎兵對大宣所做的一切，再加上那莫雅公主用在西北將士身上種種狠辣的手段，他不禁怒不可遏，一巴掌狠狠拍在身前的案幾上。

  “你究竟在想什麽？我西北軍營養你八年，軍中將士待你親如手足，你為何行此背叛之舉？今日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本將軍定不輕饒你！否則怎對得起軍中死去的那些將士！”

  聽到這話，跪在地上的趙天翔禁不住紅了眼眶。

  此刻他終於有些後悔了，白日不該一時意氣用事將莫雅公主放走，更不該對她存有憐憫之心。

  “屬下對不住將軍，更對不住軍中的兄弟們，請將軍下令吧，就算要將屬下千刀萬剮，屬下也絕無怨言！”

  他一邊說一邊膝行了兩步，精壯的身軀在嚴寒中凍得出一片片青紫，背後的荊條也將他的皮肉勒破，不斷滲出鮮血，但他卻一聲不吭，等著沈光濟下令處置他。

  “沈將軍，能否聽本將一言？”

  看他一臉堅定，不惜受罰也要坦然將放走莫雅公主的事公之於眾，坐在上位的赫連欽禁不住對他另眼相看。

  其實今日西北聯軍已經將闖入境內的匈奴人射殺了大半，另外雖然生擒了兩個，卻都閉口不開，死也不肯將莫雅公主供出來。

  這種情況下，隻要趙天翔自己不說，根本沒人知道還逃走了一個莫雅公主。

  但此人卻耿直如斯，冒著被軍法處置和革職的危險，毅然將自己所做的事主動供了出來，不得不說是赤子之心。

  沈光濟又豈不明白這一點？但趙天翔所做之事確實超出了他的底線，也讓他和西北軍蒙羞，若是輕易饒恕他，隻怕難以服眾。

  就算西北軍沒有意見，也難保西南軍不會反對。

  目前遼城的局勢可是兩軍兄弟聯手用命換來的，他趙天翔卻胳膊肘往外拐，私下放走了戰俘，這叫人如何甘心？

  所以聽到赫連欽開口，沈光濟立刻將目光轉向他，道：“不知赫連將軍有何建議？”

  赫連欽斟酌了下，看一眼跪在下麵的趙天翔道：“不如我們先聽聽趙副將放走莫雅公主的原因吧，俗話說得好，有因必有果，趙副將在沙場上莫不殺伐果斷，今日此舉必定事出有因。”

  見他這樣說，沈光濟不得不點點頭，屏退帳中閑雜人等退，留他和赫連欽下來，聽趙天翔說出事情的因果。

  趙天翔生來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一生之中從未做過虧心之事，今日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放了曾經剜過他們心髒的敵人，卻是因為年少時的一段經曆。

  聽他講完八年前的那段往事之後，赫連欽和沈光濟忍不住齊齊沉默。而趙天翔後背傷口流出的血已經結成冰塊，人也凍得頭暈眼花幾乎要暈厥過去了。

  赫連欽見他凍成這幅模樣，不禁用眼角的餘光朝沈光濟看了一眼，見對方亦是一臉猶豫無奈，便蹙眉道：“若是如此，趙副將放了莫雅公主以報舊日恩情，倒也不算過分。”

  沈光濟向來愛惜部下，對趙天翔更是格外看中。在此危急存亡之時，赫連欽也不想軍中少了這麽一位得力幹將，於是幹脆直爽地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聽得這話，沈光濟不禁轉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斟酌道：“赫連將軍此話，莫不是覺得趙副將今日之舉並無過錯？這叫我西北軍軍威何在？”

  赫連欽早知他顧忌這一點，馬上道：“放心吧，莫雅公主的身份非同小可，即便將其抓回來，最後必然也會放回去，趙副將私下將她放走，雖徇私之嫌，但也不至於革職，如何責罰，便由沈將軍自己決定吧！”

  說罷，最後朝趙天翔看一眼，便舉步朝帳外走去了。

  一看到他出來，早就在帳外等著的周子明和趙大強立時迎了上來，有些擔憂地問道：“將軍，趙副將如何了？沈將軍真的要將他革職麽？”

  赫連欽瞥他一眼，冷聲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麽？不是派你們回營保護少夫人了麽？”

  趙大強立時瑟縮地從眼皮下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朝後退出半步，將周子明推到前麵來當炮灰。

  周子明身為赫連欽的護衛隊長，責無旁貸地朝赫連欽拱拱手道：“我等確實回營去保護少夫了，可後來少夫人聽說趙副將的事，便催促我們過來看情況，還讓我們勸你和沈老將軍務必將此事調查清楚，莫要冤枉了他。”

  赫連欽聽得心裏頭怪不是滋味，臉也沉了下來，沒好氣地朝他瞥一眼，便走到轅門邊跨上踏風，招呼也不打地揚長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