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莫桑的……”

  在白金倒地的前一秒，他所看到的是莫桑的影子。

  [肌肉操縱]

  巴波利特所施展的技巧與之相仿，但實際卻簡單許多——收縮並硬化肌肉，借此來防禦無法規避的傷害，與[肌肉操縱]相比缺乏靈活性，且控製麵積與強韌度也大打折扣。

  這一招在真正的狩獵中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屬於未完成的“殘次品”，但對付人類卻足夠了。硬化拇指肌肉，在白金貼近自身的一瞬間，用硬化的手指貫穿要害，但巴波利特在最後一刻收手了，白金雖然看上去流了很多血，但應該沒有真的受傷。

  冉月慌慌張張的將藥粉撒在白金的傷口上，再用包有藥草的紗布輕輕擦拭——傷口附近的皮膚還很完整，巴波利特故意不留下痕跡以幫助冉月更好的處理白金的傷勢，這讓白金感到驚訝，但更多的是打自內心的屈辱和挫敗，他無法接受這個男人麵對自己根本不屑於使出全力，甚至還有功夫關心自己的傷勢。

  “你似乎很懊惱，對自己的表現不滿意嗎……”

  巴波利特將一根幹柴丟進壁爐，旺盛的爐火轉眼便將它吞噬，像是在巴波利特麵前卷起一叢赤焰。

  冉月將磨成粉末的苦蟲敷在白金的傷口上，最後用繃帶纏住——白金這時候終於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但又很快轉過頭去麵向巴波利特。

  從踏入獵人的大門，迄今為止最大的挫敗，無論夫魯夫魯、加姆托還是冰牙龍，甚至鏖魔都無法讓自己感到心灰意冷。然而這個男人，卻輕易的做到了，讓白金自認為的成長，自認為的力量，全都化為泡影，化為從煙囪飄向雲端的一溜煙，讓他看上去可笑而又可悲。

  “怎麽會這樣……我居然……”

  “正如我所說。”

  巴波利特轉過身來麵向白金，一副嚴肅而又冷峻的神情。

  “我已從奧鑫他們口中得知了關於你的大部分經曆。那個叫莫爾的公會騎士，與你共同在波凱村討伐到一隻夫魯夫魯，你自以為成為了波凱村的英雄人物。之後你深入冰原尋求第五期團的幫助，卻碰巧遇上了冰牙龍，被現任蒼藍星獵人漢森所救……討伐加姆托一戰，你發揮不錯，代替你兄弟白山指揮了第三小隊作戰。追尋滅盡龍的腳步前去沙漠，被當地的主人相中，找到目標沒費太大的功夫。最後到了鏖魔……”

  巴波利特盯著白金的眼睛，他看到了茫然與失望。

  “這就是我想說的……白金，每一次作戰，總會有人在你身前或是身後保護你，幫助你，無論是莫爾、漢森，還是奧鑫……這些都不是你的成績，更非你所為，你隻是一次次狩獵中渺小的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說難聽的，最開始在古代森林的時候，你就本該被吞進大凶豺龍的肚子裏。”

  “這些人幫助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但你顯然還沒沒有準備好接受並麵對這一切，如果今後你必須孤身一人，如果所夠人的希望都寄托於你一人身上……”

  “你怎麽辦？”

  白金的腦袋幾乎快要埋進地下，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改變，還是金岩村那個懵懂無知的孩子，那個害他人身陷困境，總是自以為是的獵戶崽子……

  “我該怎麽做？”

  “這就是你為什麽會來這裏的原因。”

  白金猛的抬起頭，與巴波利特目光相接。

  “是前進、還是後退，全看你自己的選擇了，白金。”

  白金的手臂微微向下弓曲，當他的額頭觸及到冰涼的地麵，巴波利特也緩緩走到自己麵前，他將一把燒紅的長劍放在白金的肩膀上，讓他能夠感覺到劍刃灼熱的溫度與自己皮膚的扭曲。

  當長劍離開白金的肩膀，白淨的繃帶已經被燙穿漆黑焦黃的一個窟窿，底下的傷口因高溫而愈合，流血完全止住了。

  “公會用武力與強權將你變成怪物。”

  “龍曆院要你活用自己的知識重新站起來。”

  【我所追求的……是絕對的力量，讓所有人敬仰，讓所有人向往……】

  【如果這能讓我變得更強】

  “我願意加入龍曆院。”

  “這並不代表你拋棄了公會獵人的身份，白金。”

  巴波利特將一紙契約遞到白金手上，他已毫無顧慮，也不再猶豫，果斷的咬破拇指，將血契摁在合約上，再遞還給巴波利特。

  “從今天起，你將為龍曆院服務，作為龍曆院聘請的初級獵人，為龍曆院的主要研究活動提供狩獵幫助，同時，龍曆院賦予你研究、學習等一切權利，我作為院長，將會給予你最恰當的幫助和最合適的輔導。”

  “還有一件事。”

  巴波利特從懷裏抽出另外一紙契約，甩出袖子裏的匕首將它和白金的契約釘在一起，刀鋒入牆，兩張牛皮紙就像磚石一般與牆體融為一體。

  “冉月，就是你在這裏唯一的同伴……歡迎加入龍曆院，獵人，白金先生。”

  巴波利特離開了，他沉重的腳步深入白金的內心，每一步都能撕起白金心髒上的一塊肉。

  “你沒事吧。”

  冉月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白金身後，正用擔心的眼神看著他。

  “沒事……”

  “一年多以前，我也是這個樣子加入龍曆院的，隻不過那個時候的巴波利特並沒有這麽嚴格……居然能跟巴波利特先生僵持那麽久，你果然很特殊呢！”

  “我才剛剛意識到自己有多普通。”

  白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他的拳頭攥出了汗，脊背卻是一陣陣的寒冷。

  “接下來該怎麽辦？”

  “龍曆院的委托向你開放了，從現在起，你可以自由接取這些委托來賺取金幣和名譽，直到巴波利特先生重新注意到你。”

  “我在這裏實習了近兩年，卻依然一事無成，或許你會不一樣……”

  “嗯……”

  【你並非替代品，而是傳承者。】

  “究竟是什麽意思。”

  “嗯？你說什麽？”

  “沒什麽。”

  白金轉身向著戶外走去，他拍了拍冉月的肩膀，苦悶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容，又下意識扶了扶背後已經有些缺口的太刀。

  “我會做給所有人看。”

  “現在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