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結束了，秦奮再次被帶回了留置室，而許琅則還坐在審訊室內，CSY的其他成員都走了進來，緊張的看著許琅。

  原本應該是十拿九穩的審訊，所有人都信心十足，隻要秦奮開口說出真相，那麽，一切都可以結束了，可是，秦奮沒有開口，這給所有人潑了一瓢冷水，打擊是很大的，尤其是許琅。

  秦奮始終不開口，許琅他們也不能把他怎麽樣，至少，在沒有確定他真的犯罪之前，是不能把他怎麽樣的，就算確定了秦奮從事了犯罪活動，也隻能由法律給予他懲罰，許琅他們是無權做什麽的，他們的職責就是找到秦奮的犯罪證據，把其繩之以法，送上被告席，然而，這個願望現在也失敗了。

  現在，讓所有人感到頭疼的是，秦奮在審訊的最後，要求CSY釋放他，這可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

  秦奮是這一係列案件當中，唯一的幸存者，秦奮是很危險的，這一點兒不同多說，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就這麽讓秦奮離開了，回到社會之後，他會不會做出一些瘋狂的事情，誰也不敢保證，但是，繼續扣留他也不是辦法，秦奮說的沒錯，在沒有充足的證據指證他實施了犯罪行為之前，警方最多隻能扣留他四十八小時，而這個時間早就過了，現在還關著秦奮，已經不符合規定了，如果秦奮以這件事為理由，鬧起來，到最後，還是許琅他們吃虧。

  放？還是不放？

  這是現在擺在許琅麵前的一個兩難的問題，所有人都在等待許琅的答案。

  這次審訊的失敗，許琅也很無奈，直到這一刻，許琅不得不承認，雖然他已經很看重秦奮了，還是低估了這個十六歲的少年。

  “許警官，秦奮......”

  就在這時，秦奮的班主任喬老師看著許琅開口了，隻是，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許琅抬起頭，看了一眼喬老師，知道他想要說什麽，許琅想了想，說道：“放心吧，喬老師，我們不會違規辦案的，既然暫時無法確定秦奮真的殺人了，就釋放了吧。”

  “真的？那我在這裏先替秦奮謝謝你了。”

  畢竟還是老師，一直在學校內教書育人，始終堅信，他帶出來的學生都是好孩子，在聽到秦奮可以被釋放之後，他還是很高興，很感激的。

  “琅哥......”

  聽到許琅做出這個決定之後，所有人都開口了，顯然，他們不想釋放秦奮，盡管，他們知道，繼續扣留秦奮是違規的，也是違法的，可是，他們不想就這麽讓秦奮離開了。

  許琅站起身來，環顧一周，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掃視一下，最後，他緩緩的說道：“事情就這麽定了，把人放了吧，羅佳妍，你帶喬老師去辦一下手續。”

  說完這句話，許琅就朝審訊室的門口走去。

  “琅哥，難道真的就這麽讓那個王八蛋這麽大搖大擺的離開了嘛？”呂星忍不住開口說道。

  聞聽此言，許琅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就繼續朝門口走去。

  “事情就這麽決定了，半個小時之後，到我辦公室開會。”

  眾人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都不在說什麽了，既然許琅都這麽說了，他們也隻能服從命令了，於是，羅佳妍就陰沉著一張娃娃臉，帶著喬老師去辦理了手續，把秦奮從留置室放了出來。

  當手銬從手腕上被取下來之後，秦奮笑了，笑的很開心，然後，他十分有禮貌的對給他打開手銬的賴邳說了一聲謝謝。

  賴邳沒有搭腔，隻是悶悶的冷哼一聲，轉身就走，他現在一秒鍾都不想看到這個王八蛋。

  對於賴邳的惡劣態度，秦奮也不以為意，跟著喬老師走出了CSY辦公大樓。

  外麵的太陽很大，秋老虎的天氣不是開玩笑的。

  好幾天沒有看到太陽了，秦奮在走出CSY辦公大樓之後，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抬起頭，仰望太空，太陽很刺眼，秦奮下意識的眯起眼睛，抬起一隻手，擋在自己的麵前，陽光透過手指的縫隙，灑在他那張稚嫩的臉上。

  “呼......”

  秦奮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還是自由的感覺好啊。”

  “既然知道了自由的好，出來之後，就要好好珍惜，好好學習，好好努力，爭取考上一個名牌大學，這樣，才能不辜負你家人的期望。”站在秦奮身邊的喬老師柔聲的說道。

  “家人？嗬嗬......”

  聽到喬老師這麽說，秦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冷笑兩聲。

  站了一會兒，秦奮低下頭，放下手，轉過頭，看著喬老師說道：“不好意思啊喬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喬老師眯著眼睛，笑著看著秦奮說道：“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是我的學生，我是你的班主任，作為老師，我是有義務管你的，既然你現在沒事兒了，就跟我回學校吧。”

  秦奮卻搖搖頭，一臉歉意的說道：“對不起啊，家裏出了這麽多的事兒，我暫時不想去學校，想回家看看。”

  聽到秦奮這麽說，喬老師也沒有多想，連忙點點頭，說道：“確實應該回家看看，我給你一周的假，一周之後，準時到學校報道。”

  “謝謝喬老師。”秦奮點點頭說道。

  “一周夠嗎？”喬老師想了想，問道。

  “夠了。”秦奮笑著說道。

  “那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喬老師就率先離開了CSY辦公大樓，留下秦奮一個人在這裏。

  看著喬老師那微微佝僂的背影，秦奮抿了抿嘴唇，這一刻的秦奮，看起來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隻是，當喬老師的背影消失隨著出租車的遠去消失之後，秦奮臉上的表情漸漸的消失。

  秦奮轉過頭，朝著身後的CSY看去，看到在一個窗戶旁邊，有人在注視著自己，秦奮微微一笑，他沒有刻意的躲避，反而抬起手，朝著那個人揮了揮，然後，就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從審訊室出來之後，就回到辦公室的許琅，一直站在窗戶旁邊，看到秦奮朝自己揮手，許琅的臉色十分的難看，說心裏話，許琅真的不想讓秦奮離開，但是，也不得不讓他離開，這讓許琅感到深深的無奈，還有無盡的憋屈。

  ————

  半個小時之後，CSY所有成員，除了還在五馬市的秦明月之外，都到齊了，包括秦明月的助理任雪都來到了許琅的辦公室。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們都看著許琅，一言不發，辦公室的氣氛格外的壓抑。

  案件從發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調查的進度也是磕磕絆絆的，現在，好不容易到了最後的階段，原本以為可以大功告成，結果卻功虧一簣，複雜的心情可想而知。

  其實，案件到了現在，大致的脈絡已經調查清楚了。

  秦亮是死，不是意外死亡，但是，也不是他人謀殺，而是他自己設計好的自殺，利用自己的死，讓秦奮心中那顆罪惡和複仇的種子徹底的開花結果，從而達到他複仇的目的。

  喬麗娜的死，表麵上看是秦友奇殺害的，但是，秦奮肯定參與其中了，甚至，喬麗娜的死就是秦奮直接造成的，然而，警方現在得到的結果就是，喬麗娜是秦友奇殺死的，證據確鑿，而對秦奮，他隻是一個知情者而已，僅此而已，想要證明是他殺死的喬麗娜，是需要證據的。

  秦友奇的死，疑點很多，秦奮的嫌疑最大，可是，依舊是沒有證據能夠證明，秦友奇的死跟秦奮有著直接的關係，一切都是警方的猜測而已。

  證據。

  這是擺在所有人麵前的一個問題，也是所有警察，不管是華夏國的警察，還是世界上其他國家的警察，在麵對罪惡的時候，反對犯罪嫌疑人的時候，都要拿出充分的證據來證明他有罪，如果沒有充足的證據，那麽，就算犯罪嫌疑人的嫌疑如何的大，都隻能是懷疑而已，法律講究證據。

  “我就想不通了，為什麽要放了秦奮。”呂星嘟囔道。

  呂星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現在辦公室內十分的安靜，於是，他的聲音就顯得格外的刺耳，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呂星的身上。

  同時被這麽多人注視著，呂星也感到十分的不舒服，但是，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難道我說錯了嗎？”

  沒有人回答呂星這個問題，因為答案很簡單，他們是警察，不是黑社會，也不是一言堂，他們是法律的守護著，如果，他們都不按照規章製度辦事兒，那麽，誰還會遵守法律和規則呢？

  “接下來怎麽辦？”

  樊陽轉過頭，看著許琅問道。

  許琅想了想，說道：“通知刑偵一隊的人，讓他們派幾個人跟著秦奮，不要讓其脫離視線，就算秦奮發現了也沒有關係，隻要一發現他有什麽異常舉動，立即實施抓捕。”

  樊陽點點頭，直接拿出手機，撥打了刑偵一隊隊長方泉的手機，請求他們的協助，方泉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即答應下來，讓人去跟蹤監視秦奮了。

  在做完這些之後，其他人還是看著許琅，等待著許琅下一步的命令。

  “繼續對秦友奇的機械加工廠進行調查，主要是針對秦亮進行重點調查，尤其是十七年前，秦亮到底為什麽離開家，這一點兒必須搞清楚。”許琅說道。

  “好，等會議結束之後，我跟賴邳一起負責這件事。”羅佳妍立即說道。

  “呂星。”

  “到。”

  “你把最近這幾起案子，孫文耀出現的監控視頻在重新梳理一遍，給我一幀一幀的看，無論如何，給我找出一些有價值的線索。”許琅說道。

  “明白。”

  “丁昊穹，你去一趟城東刑偵支隊，找到方德仁隊長，讓他們配合一下，再去綠水小區和綠水公園重新調查一下，我要知道，在這十七年的時間裏，秦亮到底都做過什麽。”

  “好。”

  “那就行動吧。”許琅有些疲憊的說道。

  其他人站起身，麵麵相覷一下，想要說什麽，但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許琅一個人在辦公室內開始踱步起來。

  在這次審訊秦奮的時候，秦奮的表現出乎許琅的預料，這是許琅沒想到的地方，剛才，許琅確實很憤怒，恨不得直接打死秦奮，但是，現在冷靜下來，許琅就察覺到了秦奮的一些異常。

  按理說，無論是心理多麽強大的人，在得知自己被人欺騙了十六年，還因為一個謊言，而殺死了自己的父母，就算親生父母不是他殺死的，也肯定和他有著很大的關係，情緒激動，信念崩潰，心理防線出現崩塌，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秦奮一開始的表現，確實是這樣。

  可是，一個晚上的時間，秦奮似乎就接受了這一切，似乎，他早就知道了這些真相一般。

  當時，在審訊室的時候，許琅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是，他仔細的想了想，覺得不可能，秦奮不可能提前知道，如果他早就知道了，就不會那麽做了，也不會投案自首了，更不可能在知道真相之後，那麽的崩潰了，當然，秦奮的崩潰可能是他在演戲，但是，這種可能性不大。

  既然，事先不知道真相，那麽，到底是什麽原因，讓秦奮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呢，看起來像個沒事兒人一樣。

  秦奮表現的越正常，許琅越覺得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

  對於釋放秦奮這件事，許琅有自己的打算，不單單是因為那些法律法規的束縛，更多的還是，許琅想知道，秦奮這麽急著出去，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既然，把秦奮關在這裏，沒有任何的結果，不如把他放出去，看看他接下來會做什麽，隻要他開始行動，那麽，警方就能根據這些行動查到蛛絲馬跡，他行動的越多，暴露的破綻就越多，這對於警方來說是好事兒，盡管，許琅的這個決定和做法充滿了危險性，和不確定性，但是，許琅還是這麽做了，他在賭，賭秦奮被釋放之後，肯定會行動的。

  許琅堅信，秦奮肯定沒有他表現的那麽平靜，秦奮是個天才，是個擁有者高智商的神童，秦奮的不尋常讓許琅不得不忽略他的年齡，把他當成同齡人來看待，但是，秦奮畢竟隻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他還是個學生，沒有任何的社會經驗，如果說，秦亮在他死前設計好了秦奮會殺死自己的父母，那麽，他肯定想到了，警方肯定會查到秦奮身上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秦奮的結局從一開始就注定好了，他肯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因為秦奮沒有成年，所以，秦奮被捕之後，肯定不會被判處死刑，很可能是判處其有期徒刑，而這樣一來，秦奮肯定會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了真相，秦奮就會徹底的崩潰，絕望，然後，一輩子活在愧疚和懺悔當中，而這就是秦亮早就想到的問題，他不但要殺了秦友奇和喬麗娜，還要讓他們的兒子背上一個殺父弑母的惡名，一輩子隻能活在陰暗裏麵，受到所有人的唾棄和孤立，這何嚐不是另外的一種報複呢？

  想到這，許琅愈發的敬佩秦亮起來，兵不血刃的報了仇，而且還是以一種最殘忍的方式複仇，如果，秦亮還活著的話，他肯定是一個很危險的人，而這樣的人，恰好是‘常師爺’這個組織需要的。

  許琅跟‘常師爺’的很多人都交過手，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因為某種執念，或者在某種欲望的驅使下，實施犯罪的，他們采取的犯罪手法，雖然和大多數犯罪分子的手段不同，但是，也隻是大同小異罷了，最終還是依靠殺人來完成他們的執念和私欲。

  在這些人當中，唯一跟秦亮相似的是李昭菁，她在進行複仇的時候，也是采取了殺人誅心的方式，不過，她的手上終究還是沾了血，可是，秦亮沒有，如果說有，那也是秦亮自己的血，這恐怕就是秦亮能夠讓孫文耀這樣的人甘心協助他，配合他完成這個計劃的原因之一。

  之前，許琅就猜測，秦亮的案件當中，孫文耀應該是跟秦亮達成了某個協議，現在，許琅愈發的鑒定了他的這個猜想。

  如果，一切真的和許琅猜測的一樣的話，那麽，秦亮的可怕程度還要超出許琅的想象和定義。

  幸好，幸好秦亮死了，如果他沒死的話，許琅不知道這家夥會幹出什麽樣的事情來，如果隻是秦亮一個人的話，他還不那麽可怕，畢竟，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可怕的是，如果秦亮加入了‘常師爺’，那麽，他的危險程度會呈現幾何倍的增長，到了那個時候，秦亮造成的威脅就不是現在這麽簡單了。

  對於這個結果，許琅不知道是該感到慶幸，還是要感到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