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交代
作者:紫伊281      更新:2020-06-25 23:19      字數:2278
  早上的藥喝下去,安茉兒就開始昏睡。

  “小沈大夫,她好像比昨天燒的厲害多了,真的不會有事嗎?”莫衝不放心地問。

  沈謙道:“這得看個人的體質,像上次那個金滿,他本來體質好,起效就快,安大人是太勞累了……總之,今天是最凶險的,你辛苦些,隨時盯著,若有情況馬上來叫我,我在病房,我隻要一有空就會過來看看。”

  “還有,你用濕巾給她降溫,自己要注意,別染上了。”沈謙又仔細叮嚀。

  莫衝道:“知道了。”

  他的防疫知識不比他們這些當大夫的少。

  莫衝絞了濕棉帕敷在她額頭上,看她的臉燒的通紅,昏睡不醒的樣子,莫衝小聲道:“你讓我信你,我信了,但你要是做不到,以後我就隻能去給別人當車夫了。”

  “這個病又不能替代,能替代就好了,我替你病,要死我替你死,反正我死了也沒人會牽掛,你不一樣,你有一大家子,紀公子,殿下,還有東桑村的村民,全縣的百姓……而且大家再也見識不到你的食雕,吃不到你做的好吃的。”

  “不是我嫌棄吳小山,他真的有點笨,你的手藝他最多隻學了三成。”

  “我現在也不罵你,都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麽好罵的?等你好了,以後偶爾也聽我一兩句勸,女兒家的這麽拗,不好。”

  莫衝坐在床前絮絮叨叨,這輩子都沒講過這麽多話,他就是想講,她聽見也好,聽不見也罷,說出來他心裏沒那麽難受。

  “中二兄,你真二,誰說沒人牽掛你,我會啊!”一個虛弱地聲音響起。

  莫衝抬眼,靜靜地看著她,她依然閉著眼睛,戴著口罩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哦,那咱們誰都不要死吧!”

  “嗯,這句話還算像話。”

  安茉兒喘了口氣,說:“中二兄……”

  “我在聽。”

  “如果我真的不行了,我床頭的櫃子裏有個匣子,裏麵還有一萬三千多兩銀子,你幫我告訴德仁,都幫我捐了……捐給病遷坊,給大夫們。”

  莫衝感覺嗓子裏堵了一塊石頭,各的生疼:“我不管你這些事兒,要捐你自己起來捐。”

  安茉兒虛弱地笑笑,咳了幾聲,道:“還有朱茂財那邊,新書帖出了,能賺不少呢,到時候你去把錢結算了,你留一些,剩下的給我家人。”

  莫衝的鼻子酸的不行,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上眼眶,他死死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要是不行了,幫我跟紀公子和殿下說聲對不起,酒樓開不成了。”

  “別說了。”莫衝哽咽,實在受不了她這般細細地交代後事。

  “中二兄,其實我不怕死,我是已經死過一回的人,也許老天讓我重活一遍,就是為了救大家。”

  “你少說幾句,小沈大夫讓你好好休息的。”什麽死過一回,他不管,他隻知道她不能死。

  “我也是以防萬一。”安茉兒笑了笑。

  萬一她不行了,總不能連後事都不交代。

  “沒有萬一,你最多就是身體虛,比別人恢複的慢一點。”莫衝安慰道。

  “借你吉言,中二兄,我睡會兒啊!”其實她睡不著,太難受了,身子一會兒跟掉進冰窟窿裏,一會兒跟泡在了油鍋裏,胸口疼的厲害,氣喘不上來,她真怕自己待會兒會咳血。

  “好,我不吵你,你睡。”莫衝替她掖好被角,默默地坐在一旁,不敢再說話,怕打攪了她。

  一上午,安茉兒時而清醒,時而昏沉。

  沈謙來看過她兩回,沒有起色。

  “不行,我得改藥方。”沈謙再度替她仔細把脈後,做了決定。

  安茉兒的情況不容樂觀,一般病患,三次藥服下,有起色的都好轉了,沒有起色的,最後很難救回來,他不能讓安茉兒就這麽死了。

  莫衝神色凝重:“小沈大夫,全靠你了。”

  沈謙道:“我治了這麽多病患,什麽情況都見過,雖然把握不大,但凡有一線希望,也要試試。”

  沈謙去改了藥方,加了一味丹參給安茉兒固本培元提氣,另外改了幾味藥的藥量,親自去熬了藥,熬藥也是有講究的,交給別人他不放心。

  紀雲亭中午就快馬趕到了金華府,見到了李明睿。

  李明睿見他回來:“我以為你還得在東陽縣呆幾天。”

  “我已經見過老太君了,盧家人都安好,茉兒她太忙,忙的跟我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喏,這是她讓我轉交給你的公文,她手底下的人都派出去做事兒了,我隻好充當一下傳信的。”

  李明睿拆看公文,裏麵如常地上報東陽縣的疫情,後麵還附了一份關於災後重建的建議。

  李明睿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按照東陽縣的進程,疫情徹底消除,起碼還要一個月左右,現在她就送來災後重建的建議?

  “你見到安茉兒,她情況怎麽樣?”

  “還好,就是忙,聽縣衙的人說,她白天到處巡察,晚上處理各項事務,議事廳的燈常常徹夜通明,早上一大早又要召集官吏們議事,其他人還能輪換休息,她每天如此,這樣下去,我怕她撐不住。”紀雲亭道。

  李明睿心情越發沉重,每天如此,她出村至今已經二十五天了,這般高強度的忙碌,就是鐵打的身體也會吃不消。

  “對了,她讓我幫他找個人,醉仙樓的大廚薑保平,她說你太忙,不好意思打攪你,明睿,我該找誰能盡快查到此人。”

  李明睿道:“你去找主簿大人,金華府的排查情況都在他那。”

  “那我先去找人,回頭再聊。”

  李明睿等紀雲亭走了,叫九黎:“把高知府叫來,另外備馬,我要出城。”

  “出城?”九黎疑惑,出城做什麽?

  “讓你去你就去。”李明睿心中急切。

  “是。”九黎領命下去。

  不一會兒高知府急急趕來。

  “殿下有何吩咐?”

  “高知府,本王要出趟城,城中大局暫時由你統領。”

  高知府愣了愣:“殿下,您要去哪兒?要不下官陪您去?”

  “不用,你把城裏的事務盯好了,明日本王便回。”

  九黎進來:“殿下,馬備好了。”

  李明睿快步走出議事廳,出了府衙,躍上馬,隻有九黎隨行,兩人策馬朝北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