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來！我要和那個瘋子決一死戰！”

  在白骨海洋上空，全身大麵積燒傷的冥土狂吼道。雖然沒有被光明化身狀態下的瓊尼直接命中，但光是餘波就足以把半邊骷髏身體化為灰燼。

  小惡魔西蒙抓著冥土的胳膊，吃力地飛行，一臉晦氣：“哇哦，你不怕死？你瘋得都和那個聖騎士不相上下了！”

  “隨你怎麽說都無所謂，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省省吧你。嘖嘖，剛才我也差點掛了，好險呀好險！”

  在千鈞一發的時刻，西蒙選擇了救走冥土，因為冥土是黃昏帝國的一員，救他一命有助於和死靈生物打好關係；至於魯迪？冥界的人管他去死咧！而尾隨自己的其他幾個惡魔沒來得及躲閃，也都死在湮滅之光裏了，真讓人傷心呀。

  冥土好容易冷靜下來，歎道：“瓊尼已穩穩進入英雄級並鞏固實力，絕不可能向其越級挑戰。我們必須擁有一位三轉戰力。但是那個食屍鬼卻也指望不了，他連法則都沒有啊！”

  他一抬頭，看見頭頂有個小雞-雞晃來晃去，再度失去冷靜：“幹你媽！這和沒穿褲子有什麽區別！”

  “喂，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再吵信不信我撒尿！”

  “你敢！信不信我抬頭咬斷它！死小鬼，還是魯迪順眼多了！那家夥雖然頑皮，卻不像你這麽猥瑣！哎哎哎，你幹嘛降低高度！我泡到水唔唔唔……噗……”海水沒過冥土的鼻孔。他得用臉來劈波斬浪，沒辦法好好說話。

  西蒙促狹地笑了：“哈哈，總算清淨了！接下來做什麽好呢？對，去其他國家轉轉，和人類簽訂契約！呼哈，我自由啦！”他嗅著刺鼻的死氣，隻覺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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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樹。

  魂火使魔嗖地在布瑞恩身邊出現，像從冰水中漂起來似地劇烈顫抖，以至於它發出的波長相當紊亂。

  布瑞恩仔細分辨對方想表達的意思，問：“你是說，其中一個敵人剛剛突破警戒線，可是其主要部隊離警戒線還有一段距離？而那個突破警戒線的敵人還試圖繼續孤身深入、不需要大部隊的支援？”

  魂火使魔拚命上下跳動，以示肯定。

  饒是布瑞恩聰明過人，一時之間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經在白骨海洋內設置了警戒線，一旦敵人突破警戒線，“等待之城”便必須立刻轉移所有重要的人員和生產資料。可是，預想的情況隻有“敵人全部進入”和“敵人被擊退”這兩種，為什麽現在偏偏有第三種？若立刻轉移是否自亂陣腳？若不轉移，又是否會錯過最好的轉移時機？他隻知道，又輪到他來決定國家的命運了。

  思前想後，他最終還是吩咐：“你繼續監視，我們暫不撤退。”　　愛奇文學 .i7wx. ！￥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魂火使魔急了，撲過來扯布瑞恩的袖子，隻可惜它力量太小，連拉動窗簾都不行。

  “沒事，我不會死的，大家都不會死的。要不然，你陪我一起上去吧，一起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來，幫我扶著腦袋，因為我頸椎摔斷了。”

  布瑞恩顫巍巍地伸出手，一下，兩下，用盡全身的靈魂力量才爬上這根樹幹。在他前方，三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既不因他衣衫破爛而露出笑意，也不因他實力低下而顯現鄙夷。魂火使魔畏畏縮縮地躲在布瑞恩腦袋後麵，仿佛被那三雙視線掃過就會立即消散似的。

  “死靈學者、布瑞恩，在此向三位致以崇高的敬意。”布瑞恩匍匐著，沒有站起，因為他骨盆錯位了。但是他的頭是抬著的。

  德弗重重地咳了幾聲，隨手一揮，布瑞恩的各處骨骼就修補完畢。巫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道：“有話快說。”

  布瑞恩起身後，又向德弗鞠躬行禮，這才道：“想必三位都已經知道，在陛下帶領大軍馳援穠麗山莊之後，來自教廷的敵人趁虛而入，偏偏‘等待之城’內部又有憎惡叛變，內憂外患同時爆發，我們已無計可施。我在此懇請三位出手，拯救這個國家。”

  死神化身道：“就算黃昏帝國滅亡，世界樹也長存不朽。就算六月陽光逝去，也會有新的死靈王者降臨。”

  德弗則皮笑肉不笑，眼裏一點一滴都是殘忍和冰冷：“嗬嗬嗬，你找錯人了吧，這裏沒一個人是做善事的。”

  雖然明知道碰壁的可能性幾乎超出100%，但布瑞恩承認，他受打擊了。他帶著最後一絲希望，轉而看向將臣。

  將臣陰著臉，道：“幫你們也不是不可以。我曾和學生說過，獻上十萬活人或是一個英雄做我血食，我便為他出手一次，為時半刻鍾。現在你把人命拿來，我立刻出手。”

  這事陛下沒和任何人提過，所以布瑞恩萬萬沒有料到會是如此苛刻的條件。哪怕他心智過人，這一會兒到哪裏找一個英雄級，又到哪裏找十萬個活人呢？！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準備，哪怕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可是……自己居然還不夠格？

  “請問，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立刻變成英雄？”他冷靜下來，道。

  “哈，如果我隨便指點幾句就能將你變成英雄，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吧？”將臣微哂。

  布瑞恩感覺樹上的風有些大。他微微搖晃一下，鎮定地做最後一次努力：“請聽我說。我有英雄的潛質，遲早有一天會成為英雄。把我的靈魂拿去吧！”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國家都沒了，你再有潛質也得死在今天！而現在的你靈魂太弱，我還看不上！”將臣臉上換了輕蔑之色。

  布瑞恩低頭。風從他肋骨間吹過，嗚嗚作響。

  待德弗幹巴巴地咳嗽一聲，將臣這才笑道：“不過，看在你爬天地靈根的這份誠心上，我就破例一次。聽說黃昏帝國有百萬黴菌巡遊者？我且拿走半數，為你出手，但你要記住，我不殺人，亦不傷人。”

  布瑞恩猛然抬頭，十分詫異：以殺伐證道的僵屍始祖居然不殺人不傷人？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也許三位極道強者早就找出一個折中的方案，剛才隻不過是拿自己開玩笑而已。想到這兒他又有些自嘲：在上位者的眼裏，弱者就是一個笑話。

  “‘我樂意殺人’和‘我為你出手’是兩回事。你看好了。”將臣活動了一下脖子，嘀咕道：“另外你也莫妄自菲薄，不卑不亢、寵辱不驚，才能算是人中龍鳳。”

  布瑞恩還沒聽明白後麵那句話，將臣已從大袖中伸出一隻手，手心向上，然後狠狠一翻！他再虛空一扯，一片灰色雲霞就迅速飛來，濃縮在他的掌心，形成一顆雞蛋大小的灰色圓珠，還滴溜溜地轉動。

  “拿這東西不知能煉個什麽法寶？好，此間事了，你這便下去吧。”

  將臣收起珠子，一揮大袖，布瑞恩便發現自己安全地置身於地。而縮在他袍子內的魂火使魔，這時才敢探出頭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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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是在哪裏？”

  瓊尼說出這句疑問句的時候，表情並沒有顯得疑惑，因為他滿心隻有憤怒與狂躁，容不得其他情緒。他將憤怒和狂躁壓抑在臉皮之下，所以他的平靜表情總顯得很怪異，仿佛下一刻臉就會被藏於心底的東西撕開似的。他現在非常想殺人。於是他抬手摩挲前額，努力把臉皮撫平，也許這麽做就能把怒火壓抑下來。

  然而他做不到。

  他猛然重重跺腳，跺起千萬顆雪粒！在轟隆巨響中，他整個人瞬間跨過十米距離，一拳打在一塊裸露於雪地的岩石上，打出又一聲爆破音！他將火氣發泄在空氣和大地上，咆哮起來：“告訴我，我們到底是在哪裏！！！為什麽我們會出現在這片雪地！為什麽！明明還差一點了！”

  船上的人都沒有回答，因為他們也因麵前的雪景而失語了。

  不知怎麽回事，東征部隊還存活的成員以及兩艘殘破不堪的船，在一瞬間就離開了白骨海洋，出現在一片飄著雪的土地上。遠處是披著銀色妝容的連綿群山，山腳下還有一條小村莊，有些村民已經跑出來，對這邊的動靜很好奇。無論怎麽看，這裏都不可能是黃昏帝國。

  被副團長攙扶起來的正義舞曲蹙眉：“嗬，竟然是在鐵索山脈以北。”

  縱然人員能坐傳送魔法陣回來，但船隻龐大，肯定是無法被傳送的，更不可能讓人搬回來。之前的兩百萬全投在船上了，想要再踏足“等待之城”，免不了又一個兩百萬。可畢格鮑沃會連著送幾次兩百萬過來嗎？縱然贏了貿易戰，也沒有這麽財大氣粗的吧？

  所以，這次行動徹底失敗了。

  爆破音仍無休止地在雪地中回響，不肯稍減音量，似是不願被雪片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