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論壇，置頂帖子標題是“鐵蹄騎士團已開始行動”，發帖人是白頭鷹。看到這個標題，清沂胃口全消。

  白頭鷹在帖子裏聲稱鐵蹄騎士團已經與他合作，屆時將展開大型清查行動，將黃昏教npc全麵拔除，製止玩家轉陣營的機會。帖子還附帶了一段白頭鷹與“候補聖徒”瓊尼的對話視頻，瓊尼身上包著繃帶，精神不好（珀爾斯說這人平時就這樣），但他信手擲出錘杖那一下說明他戰鬥力並沒有下滑——以白頭鷹的視角去感受時，清沂都被震懾得毛骨悚然。

  這篇帖子自一發布便多了許多跟帖，大多數人讚同，少數人反對。反對者指責“我們要轉陣營關你屁事”，支持者則怒斥：“遭受一點點打擊就見風使舵，你們難道是在華爾街混的嗎”。論點慢慢就變成“玩家有沒有權利在遊戲裏限製別人的自由或損壞他人應有權益”。

  說實在的，清沂覺得這種論戰很可笑。網遊提供了一個“強者為尊”的平台，又讓你擁有無限次複活的權利，假如別人侵害你的利益，大可以反抗啊，就算一時之間反抗不了，等自己變強了再反抗也是可以的。道德是現實世界裏的人講的，玩家不應該講道德，應該講實力。白頭鷹絕對不會被人權啊自由啊什麽的輿論所動搖。

  清沂吃驚的地方在於，白頭鷹為什麽要把帖子發布出來？他發表的用意何在？難道是騙術？難道是瓊尼配合的一場戲？但不對啊，“清除異端”就是鐵蹄騎士團的最大價值，要他們去幹別的事可能會得不償失，所以說這不該是騙局……

  不是騙局的話，就是戰書？是再一次對我炫耀你的手段？想讓黃昏教人心惶惶、自亂陣腳？

  清沂漠然地低頭吃飯，吃完後便戴上頭盔、進入遊戲。一上線，他便發現好幾隻寂滅渡鴉蹲在椅子扶手上。他道：“按先後順序，一隻隻來。”

  首先是智囊團之首、布瑞恩：因為統管聯合科研中心的緣故，他積攢了許多生活經驗，於清沂不在線的時候進階為高級npc。這真是不折不扣的好消息，讓布瑞恩也能名正言順地管理其他高級npc，使得接下來的工作順利很多。

  接下來的幾條都是斯考爾發過來的。中午時分，白頭鷹派出大軍分兩路進攻屍骸濕地，斯考爾守住一座城市，另一座則被占領——因為玩家們提前準備並撤退，所以損失不多。但出乎意料的是，生靈玩家們不依不饒，以新城市為據點長驅直入，捅向首都多路迪維斯。這回死靈玩家們不樂意了，紛紛乘坐“費馬飛艇”馳援多路迪維斯，和生靈玩家鬥了個旗鼓相當。

  清沂沉默不語，實則內心翻騰。

  白頭鷹的指揮手法和現代軍事指揮差不多，是用中遠程通訊方式傳遞命令、得到戰場信息反饋。其好處在於有效防止斬首戰術，士兵們可以無後顧之憂地作戰；壞處是白頭鷹必須留在指揮部，親自統籌全局。然而他今天就曾離開指揮部、與瓊尼見麵，指揮必然存在真空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離開前就給中級指揮官下達應變命令，讓中級指揮官代替他繼續下棋！

  可是誰能想到，白頭鷹一開戰就離開了指揮部？！誰想到主帥會用兒戲的態度對待一場大戰爭？！清沂想不到，斯考爾也想不到！要是斯考爾知道白頭鷹曾卸下指揮權，他還能很爽快地將城市拱手讓人嗎？

  結合今日這場戰爭來看，白頭鷹發布的帖子就是在示威，向手下敗將示威。清沂仿佛能聽見一個討人厭的聲音在哈哈大笑：“我騙了你們，可你們就是看不穿！懊悔、痛苦和憤怒吧，這是失敗者的特權啊！”

  最後一條消息是斯考爾的應對策略：“咳咳，今天的戰爭我還是留了力的，白癡皇帝你不用擔心。白頭鷹終歸是個冒險者，他必定要下線，我會趁那時反攻的。跟死靈生物比誰堅持得久，這不是找死呢嘛？！”

  聽到這條對策，清沂心裏揪得更緊了，似乎危險已在上方盤旋、垂落一掛掛粘膩的墨水。他說不清危險從何而來，但也沒辦法為自己增添安全感。他想了好久，才回複道：“小心為上，對方的外號可是‘騙子’。”

  回複完畢後，又一隻寂滅渡鴉飛進房間。它和同類不同，身體脹得像個黑球，翅膀、爪子都小得要看不見了，相當卡通化，這讓清沂想起多年前一款叫《瘋狂的小鳥》的遊戲。“是冥土的？算算時間，他也和珀爾斯接頭了。”清沂將手摁在這隻胖鳥的身上，開始收聽訊息。漸漸地，胖鳥的身型逐漸苗條，最終和同類沒有兩樣，這是因為儲藏在它體內的靈魂波長被抽取了。

  騎士冥土是星夜之門內的一份子，是騎士靈魂的聚合體，清沂每殺死、吸收一個騎士，冥土就會強壯一分。在得到魔槍騎士格拉海德的靈魂後，冥土更是有了本質的蛻變，成為擁有獨立靈魂的個體。當然凡事都要有代價，冥土與清沂的聯係被割裂，不再和清沂共享視界，也不能接受清沂遠程遙控；一旦冥土死亡，通過星夜之門複活後也會打回原形，隻能是高級戰力。

  聯係被割裂後，冥土就是清沂的靈魂碎片。他與清沂的通訊被局限在“中短距離接觸”和“寂滅渡鴉傳話”這兩種。這隻胖胖的寂滅渡鴉正是接受了太多靈魂波長才膨脹，不是因為吃了奶粉。因特殊關係，冥土發來的訊息包括影像與聲音，足可以媲美玩家拍攝的係統視頻。影像中，珀爾斯（他竟然變成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表示自己非常安全，一切行動都非常順利。

  “總覺得他們會有危險。”清沂搖搖頭，想把不安揮散。

  薛多笑道：“宿主，你是不是被白頭鷹嚇破膽啦？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可千萬不要誤會！”

  “我當然怕他，但懂得害怕才能使人進步，不是嗎？”

  清沂離開城主府，走向聯合科研中心。他能清晰感受到靈魂力場內每個生物的行為、動作，簡直洞若觀火：一隻血肉史萊姆在清掃街麵衛生，但它總會不自覺地滲漏屍水，在地麵拖出若有若無的黃色痕跡，這樣永遠也搞不幹淨路麵；一隻腐爛禿鷲叼著老鼠回巢，喂養五隻眼睛都沒睜開的小禿鷲，有點兒應付不過來；兩隻死靈獸趴在獸巢裏，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幹淨的沙地，舒服地打起呼嚕。每時每刻都有新情況發生，讓清沂目不暇接。

  強大的感覺真好。

  將臣老師在聯合科研中心閑逛，而德弗老師似乎不在“等待之城”。清沂人還沒走到聯合科研中心，波長就已和布瑞恩對接，開始了解情況。布瑞恩是個很特殊的家夥，他雖然是低級骷髏出身，但卻能後來居上，一直升到如今的高級，並且逐步掌握了實權。這絕不是清沂偏愛布瑞恩的緣故，而是因為布瑞恩確實有思維縝密的頭腦以及淵博的知識；在他的幫助下，其他生活職業者才能攻克一個又一個難關，“不朽軍旗”就是一個好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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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靈學者布瑞恩（brain）：高級npc。他原本是一個很普通的骷髏兵，但在一次死靈附魔中獲得了閱讀這個技能，從此打開了智慧之門。他因熱愛知識，便為自己起了名字，表示自己“擁有獨立的人格”。為人和善、謙虛、忍讓，但對原則性問題很堅持。他很忙，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思考，但他孜孜不倦。他總愛引用名人名言，使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雖然以前不被注意，但不知不覺中，他折服了同僚的心，逐漸成為骨幹中的骨幹、精英中的精英。可以說，現在的科研工作已經離不開他了。

  種族：骷髏（死靈生物）

  職業：學者

  需要：食物（無）睡眠（無）薪水（無）建築（圖書館）特殊（無）

  注意事項：布瑞恩熱愛知識，熱愛真理，愛這兩者更甚於愛自己的君王，因此他說話做事都自有一套準則，不喜歡思想被人左右。

  特效：布瑞恩通曉各個學科的知識，簡直是一本會走路的百科全書，任何一個人隻要能和他相處一段時間，都會受益匪淺。他所在的勢力裏，生活職業者的學科等級+1，每次工作都得到20%的學科經驗加成。

  閱讀精通經過長年累月的閱讀，布瑞恩能快速瀏覽任何書籍和文獻，並在合上書頁時就完全掌握該書籍的要點。能熟練地閱讀書籍。

  精細鑒定布瑞恩憑借海量知識與高超眼力，能夠準確鑒定任何一件物品的屬性，甚至能看破敵人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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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瑞恩的模板水漲船高，已然是高級精英。清沂不禁聯想起來：生活職業npc裏出了boss會是什麽情景？

  他來到科研中心大門，隻見大門外空蕩蕩的，葛蘭德不見蹤影。稍作搜尋，清沂便放心了：小葛正和娑兒玩捉迷藏。雖說小葛是超階魔獸，但他可分不清“工作”與“玩耍”的區別。不過清沂也狠不下心腸罵對方，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正這時，他聽見一樓大廳內傳來將臣的大喝：

  “這幡旗不錯，可惜你們這些蠻夷不懂得奇門陣法之道！若不然以此為陣眼，當有搬山卸嶺（《鬼吹燈》，小小吐槽一下）之奇效！”

  “怎麽啦？”清沂踏入大門，懵然問道。

  隻見將臣拿著一根“天災旗幟”，身旁圍了一圈生活職業者，似乎在討論著什麽。他一見清沂，便拊掌大笑：“徒弟你來得好，為師給你一份大禮，你好好收著了！旗來！”

  他手一招，呼啦啦地便有一道灰龍自庫房飛出，竟是一根根頭尾相連的“天災旗幟”！他一把抓住清沂頸椎，將之提小貓似的提起來，大步出了科研中心，直上夕影祭壇！旗幟組成的長龍也自覺跟上來，蜿蜒卷動，倒真似一條散布森森死氣的鬼龍。

  清沂雲裏霧裏：“老師，您到底想幹什麽？”

  “給你造龍脈、定國運！小子莫驚，我保你穩賺不賠！”將臣一縱身便來到夕影祭壇頂端，將清沂扔在一邊，很有些自傲地笑笑。他大手一揮，四十九根“天災旗幟”化作四十九道灰光，被撒向白骨海洋的四十九個角落。

  下一刻，大地開始震動！

  將臣披散了頭發，借過清沂的“王座守衛者”，走了幾輪禹步（可惜是歪歪扭扭、不倫不類的那種），劍鋒往地一指，叱道：“閻王地藏聽我令，鑿得黃泉盡西流！！！給我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