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交底

  　　要他們殺人，總該把事兒交個底。

  　　清冷的話語在屋子裏響起。劉邕的眼中透出一抹驚訝, 隻是這一抹驚訝不知道是因為被說中了事實而感到訝異，還是因為被冤枉了而心存不滿？

  　　但是很快，他便收斂了麵上的訝異, 輕聲道：“沈大人不愧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幹將。”

  　　聽到劉邕這話，蘇程玉心頭一驚, 而後是一片怒意上湧，他的眼中呈現出一絲的陰鷙，沉聲道：“劉邕，這是什麽意思？”

  　　劉邕笑了笑, 麵對著怒意澎湃的蘇程玉, 他並不擔心，反而是坐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錢澤抬眸盯著蘇程玉, 隱隱的氣勢蓄整待發。

  　　劉邕擺了擺手，似乎是讓錢澤不必擔心，他抬頭看向沈恪, 開口道：“我也想不到嘉樂郡主竟然真的入了豐城。”

  　　沈恪麵上的神情不變, 隻是聽著劉邕這般說法，他微微皺眉，道：“劉大人，我想當年能夠被太子殿下稱讚的你，必定不會是一名叛國之人，更不會是濫殺無辜的人，我也相信你對嘉樂郡主應當是沒有敵意的。若不然，在第一日入府之際, 你就應當會將嘉樂郡主控製住, 並發訊息回京的。”

  　　劉邕聽著沈恪的這話, 他輕歎一聲, 低聲道：“豐城的疫病，秦楚動了手，京中某個老大人也插了一手。”

  　　“如果疫病無法在此截住，那麽豐城便隻是開始，而不是結束。”

  　　他的眼神略微淩厲，隨後轉向沈恪，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知道如今太子殿下出逃，但是縱然殿下在外，那也不會放任這等禍事發生。”

  　　沈恪清冷的雙眸看向對方，上下審視著，半晌才道：“劉大人，你有什麽事就直說吧。就不必拿著太子殿下當幌子，便是殿下在此，他也不會拿小郡主犯險的。”

  　　劉邕自然是聽得懂對方這話語裏的意思，心頭一跳，他低下頭來，給對方和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聲道：“我要你們幫我殺一人，並且活捉一人。”

  　　蘇程玉的目光掃過劉邕，落在錢澤的身上，眼底透出些許淡漠，嗤笑一聲道：“劉邕，你身邊的這一位高手，要替你殺人或者抓人並不難吧。”

  　　劉邕側頭看了一眼錢澤，他歎了一口氣，麵上的神情不是很好看：“錢澤不行。太多人盯著他了，我們要的是生麵孔，這樣才不會打草驚蛇。”

  　　“當然，還需要小郡主配合一番。”

  　　沈恪將茶杯推開，他不想同劉邕繼續繞圈子，直截了當地道：“要我們動手，總要把來龍去脈給我們交代一番吧。”

  　　他沒有說不同意，也沒有說同意，隻是安靜地看著劉邕。很多事，沈恪心底是有想法的，隻是等著對方給一個確切而完整的答複。

  　　劉邕垂下眼，沉吟片刻，他便低著嗓子道：“豐城的疫病是怎麽開始的，我想你們應當都查到了。”

  　　“老莫應當都告訴你們了吧。”劉邕低頭苦笑了下，搖頭歎息道，“老莫那個倔老頭，我也不是說不讓他去報仇，隻是讓他等一等，一把年紀了，守了那麽多年的死人，這脾氣怎的越來越躁？”

  　　聽著劉邕的話，沈恪的眼中閃過一抹了然，老莫同劉邕的關係，他當時便就有所察覺。老莫對劉邕的態度，半分都不像是仇人的感覺。便是先前說道劉邕護著某個人的時候，也是惱火居多，而不是怨恨。

  　　“老莫的徒弟死在義莊裏，並不是意外被燒死的。”劉邕眼底有幽光閃爍，“而是被人掐死後扔在義莊裏燒死的。”

  　　“這一場疫病並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這是一場人為的疫病，所有的難民最開始並不是染上了疫病，應當說是最開始隻是染了病，而成為疫病的原因，便是因為有人將引子拋下。”

  　　“那一枚引子便是那個死去的稚童？”蘇程玉挑了下眉頭，小聲道。

  　　劉邕點了點頭，眉眼裏蘊含著些許怒意，“是的，那一名稚童就是引子，他的死誘發了這一場疫病，不，應該說是這一場疫病的開始，導致了他的死。”

  　　“可是，你不也利用了這一場疫病，，”沈恪對上劉邕的眼，他唇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劉邕麵上的怒意斂去，他定定地看著沈恪，好一會兒，忽然間扯了扯唇角，自嘲地道：“是的，一開始，我查到的時候，很憤怒。但是，很快我便就覺得這也是一個機會。”

  　　“和親？嗬，，自前朝以來，就沒有過，，”劉邕在這一刻，麵上雖然是一片平靜，但是卻莫名地讓人察覺到他的憤怒，這一種怒意裏帶著些許說不出的恥辱，那是一種文人的風骨，“京中出事了，我知道。”

  　　“太子殿下造反，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當然，這並不重要，畢竟我並不是效忠於太子殿下，我隻是忠於東慶。”

  　　劉邕儒雅的麵容上呈現一抹淺淡的瘋狂，此時出口的話語是如此的大逆不道，但是對於他來說，似乎是習以為常。他看著沈恪絲毫不驚訝的模樣，頓了一下，接著道：“沈大人，似乎並不驚訝？”

  　　沈恪想了想，而後就回道：“隻是先前就揣測過了。”

  　　“沈大人，確實是心思敏銳。”劉邕的視線掃過一旁默不作聲的蘇程玉，隨即接著道，“我相信太子殿下會是一名稱職的君王。”

  　　“而這一場疫病，便是因為京中出了亂子，他們才會趁虛而入。”劉邕眼中幽深，“自然，這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破壞和親的機會。”

  　　蘇程玉聽著劉邕這般言語，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對方，幽然道：“你便不怕因此引發戰爭？”

  　　“東慶的百姓，從來不怕打仗。”

  　　劉邕站起身來，他轉身走向窗子處，夜風自窗外吹拂進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聖上重病，太子謀反，齊王出逃，平王主持大局，這些事兒發生得太過突然。”

  　　“驟然而起的風雨，自然是引得居心叵測的人動了心思。”

  　　“疫病在豐城流傳，難民裏混有奸細，一開始我並未發覺，等到疫病擴散的時候，我便察覺不對了。依蘭的醫術很好，如今城中的疫病尚還能控製住，便也就是多虧了依蘭。”

  　　“如今，我大概摸清了混進來的老鼠躲在哪裏？但是城中有人同他們裏應外合，豐城縣府裏藏著一隻吃裏扒外的大老鼠，我要活捉的是入城的秦楚人，而要殺的是那一隻吃裏扒外的大老鼠。”

  　　劉邕轉過身來，盯著沈恪的雙眼，輕聲道：“因為縣府裏有了對方的眼線，所以我不能動用錢澤，若不然，打草驚蛇，功虧一簣。”

  　　“我也想不到你們會來，這大概是天命。”

  　　沈恪閉了閉眼，他隨後問道：“你要怎麽做？”

  　　“今夜，便就請兩位除害。”

  　　清冷的深夜，兩道人影自劉府中杳無聲息地閃躍而出。

  　　劉邕安靜地站在窗子前，看著銀色的月光灑下來，錢澤輕聲問道：“你怎麽能肯定他們一定會去？”

  　　“尚未見到他們倆的時候，我不是很確定，但是見到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就確定了。”劉邕轉頭看向錢澤，輕笑一聲，道，“年輕人的心思嘛，，你呢，替我去看著那一位矜貴的小郡主，雖然如今都在府中，可就怕出了什麽岔子。”

  　　“要是出了問題，隻怕那兩位會生吞了我。”

  　　錢澤疑惑地看了一眼劉邕，但是看著劉邕那笑意盈然的雙眸，也懶得多問，反正如今劉邕是平安無事的，小依蘭也沒事，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老莫呢？還是不肯來嗎？”錢澤問了一聲。

  　　劉邕歎了一聲，他輕聲道：“多虧了老莫將人引進我這府中，也虧得沈恪與蘇程玉兩人鬧了這麽一場，我才有機會順理成章地將人送出府同那些人聯係上，老莫之前就說要親自動手為徒弟報仇的。但是，，”

  　　他想著，之前同老莫就這個問題大吵了一架，老莫動手的話，怕是要節外生枝，故而他當時就駁回了老莫的意見，不許老莫去尋仇。

  　　“老莫怕是得同我絕交一段日子了。”

  　　錢澤麵上的神情一片平靜，對於劉邕的苦惱絲毫不在意，“反正老莫這脾氣也就這樣，義莊也燒了，他又沒地方去，回頭讓小依蘭去哄哄就是了。”

  　　“要不，我還是去搭把手吧，那兩人，，”錢澤思忖了下，低聲道，“其中一人傷得不輕。就那個穿著你的舊衣裳的。”

  　　沈恪換上的衣裳也不知道蘇程玉從哪裏取來的，正是劉邕往日裏的舊衣裳，因此剛剛見到入屋的沈恪時，劉邕麵上的神情才會那般怪異。

  　　劉邕搖搖頭，他輕聲道：“暫時不必，若是寅時之前他們沒能回來，你再去一趟吧。”

  　　“好。”

  　　朦朧的月色之下，沈恪同蘇程玉兩人速度極快地越過屋簷與壁角，朝著劉府不遠處的某一處府院行去。

  　　“劉邕說的話，你都信嗎？”蘇程玉側頭看了一眼沈恪，隨口問道。

  　　作者有話說：

  　　我也有點混亂了，明天我再好好捋一下，加快速度完結這一段，然後進入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