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疑團要不死不休嗎
作者:葉陽嵐      更新:2022-11-01 09:21      字數:5566
  第219章 疑團要不死不休嗎

  這個時代,女子及笄之後便算成年,及笄禮過後,就該梳大人發髻了。

  誠然,未婚女子與已婚女子的發型還是有區別的,雖然律法明令她們該怎麽梳頭打扮,可是卻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未婚姑娘們通常會在腦後留一縷披發,以示自己未嫁之身。

  可是會嚴格講究這些的一般都是在比較重要的公開場合,私底下誰也沒空管別家姑娘穿什麽衣裳,梳什麽頭發。

  祁歡在家不願意受拘束,向來隨意。

  她今天倒非刻意,就是最近天氣逐漸熱起來,她不願意披一層頭發在身上,今日出門就順手梳了個朝雲近香髻,一並將腦後發絲全部梳攏,挽了起來。

  這並不算她特立獨行,高雲渺今日也梳了個利落的飛天髻,將發絲盡數挽了。

  顯然——

  這攤主是大喜過望之餘給誤會了。

  攤主收了銀子,喜滋滋的便走開,去招待別的客人了。

  旁邊兩桌坐滿了祁家和高家跟出來的下人,大家全都眼巴巴的看著,祁歡十分尷尬。

  高雲渺捏著筷子半晌,突然就失了胃口,保持著大家閨秀最大的教養,也隻是沒摔筷子。

  可是明顯,她是情緒不太對,筷子還是重重的一聲擱在了桌上,負氣道:“不吃了。”

  當然,這也並不是因為她對顧瞻有什麽心思……

  祁歡其實很能明白她此時的感受——

  雖是與自己無關的事,可誰能受得了這個?自己一個單身狗,好端端吃個飯,卻冷不丁被別人強行一口狗糧塞到噎?

  “咳咳……”高雲渺筷子一扔,高雲澤就回過神來。

  他幹咳兩聲,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的伸手就去撈顧瞻手裏的錢袋子:“不是我說你,表妹啊……你這手藝就這麽差?這也太寒磣了點兒。”

  顧瞻自然不會讓他碰自己東西,在他爪子伸過來的同時,已經躲開,順手又把那錢袋子塞回懷裏。

  祁歡十分尷尬。

  其實不怪高雲澤嘲笑她,因為她做的那兩個——

  嚴格說來根本就不能算是錢袋子。

  就隨便找了兩片布頭,剪出差不多的形狀,然後針腳隨意的縫了一圈。

  就是自己圖方便,拿著玩的小東西,連點兒繡花都沒有。

  她雖是個沒什麽儀式感的人,可若真要當個禮物送人,也自知這樣的東西是拿不出手的。

  很顯然——

  在座的,都將這破爛玩意兒當成她和顧瞻的定情信物了。

  這事情,解釋是沒法解釋清楚的,她總不能實話實說,解釋這錢袋子隻是道具,事實是她曾經扔了一袋散錢,然後肆無忌憚的糟蹋了顧世子的名聲與清白吧?

  所以,為了轉移重點,她當即就若無其事回瞪了高雲澤一眼,也慢條斯理把自己的小錢袋收起:“是啊,我手藝差,我又沒送你,表哥你是不是管太寬了?你就好好等著未來表嫂給你繡滿繡的大荷包吧。”

  她這畢竟是個姑娘家,哪怕是自家表妹,高雲澤也不會不依不饒的拿著這事兒調侃。

  他摸摸鼻子,又幹笑兩聲。

  顯然——

  很是不以為然。

  因為高小將軍他想,我未來媳婦就算手藝再差,哪怕她繡支狗尾巴草給我是吧?也絕不至於寒磣成你這樣!

  再轉開視線去看顧瞻時……

  同情之餘就當真也是覺得這家夥別不是眼瞎。

  自家這個表妹,脾氣大,不溫柔,還不學無術,也就一張臉尚能唬人了!

  這真真是造孽!

  但再轉念一想——

  這也幸好是顧瞻眼瞎,並且先下手為強了,要不然照他親娘的意思,這個奇貨可居的表妹可差點落他手裏來。

  那才是真的造孽!

  高雲渺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之後全程黑臉。

  高雲澤心思卻在瞬間就過了無數個。

  祁歡未曾強行解釋這個錢袋子的由來,顧瞻佯裝鎮定之餘,心裏其實是狠狠鬆了口氣的。

  這東西雖是祁歡親手扔給他的,可他很明白她當初隻是無心之舉。

  隻是——

  他自己是從一開始就別有居心罷了!

  他們一行人吃好了飯,便不好繼續占著人家餛飩攤的地方。

  剛好這會兒城門進出的人流密度也銳減下來,一行人便暫且趕著車馬出了城門,等在了外麵開闊的官道上。

  祁長歌夫妻要趕路,自然是起大早出門的。

  眾人又等了沒一會兒,就看喻家護送他們的車隊自城裏出來。

  喻懷瑾這一去就是三年打底的任期,所以東西帶的很多,除了他們夫妻乘坐的馬車,後麵還拉了七八輛馬車的行李。

  楊氏的那輛馬車十分醒目紮眼,喻懷瑾的小廝剛一出城門就一眼認出,趕緊稟了馬車裏的主子。

  喻懷瑾從車窗探頭出來確認了一下,命人將車馬停靠在路邊,他親自扶著祁長歌下了車。

  祁長歌原是興致不高的,乍一見祁歡等在這,當場就沒忍住,鼻子一酸,落了兩滴淚:“大姐姐,你們怎麽來了?”

  祁歡抽出帕子遞給她,笑道:“本來是要出城遊玩的,想著你也是今日的行期,就在這路邊等了等,順便跟你說聲保重。”

  她們姐妹的關係,確實沒有好到有多親密,更不到互相撒嬌說悄悄話的程度。

  所以,話至此處,祁長歌也唯剩哽咽。

  祁歡又象征性的囑咐了她兩句,路上小心,注意身體,有事一定往家裏捎信這樣老生常談的場麵話。

  旁邊喻懷瑾與顧瞻還有高雲澤也寒暄完畢。

  他們還要趕路,否則晚上趕不及去計劃中的驛站投宿,也滯留不了太久,便也重新上車走了。

  祁歡麵上神情,其實一直都是淡淡的。

  高雲渺從旁看了她半天,數次欲言又止之後終是忍不住開口:“我以前也沒覺得你們之間關係有多好,你幹嘛……”

  她說著話,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瞥向不遠處的顧瞻,嘴角抽搐了下:“不會是為了做戲給他看的吧?裝什麽姐妹情深啊,怪瘮人的。”

  高雲渺不喜歡,祁歡一直都知道,因為這姑娘就將這不喜歡表現的明明白白,從來甚至都不屑於遮掩的。

  但是她不喜歡也僅是不喜歡和不親近而已。

  兩家人畢竟是姻親,高雲渺卻並不會因為小姑娘之間這種微妙小情緒協同外人從旁算計她。

  祁歡在任何感情裏,都是被動回報的那種人,所以她跟高雲渺之間的關係從始至終都保持這樣,她也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用不著有多情深,就是覺得她一個小姑娘,跟著剛成婚的男人背井離鄉也怪不容易的。”祁歡道。

  鑒於高雲渺說話帶刺,她也起了點惡劣心思,緊跟著又眨眨眼,特別顯擺的勾著唇衝顧瞻飄過去一眼:“至於他……他又不是開戲園子的,我做什麽戲啊,怪矯情的。”

  說話間,她就大步走上前去,落落大方的往顧瞻麵前一站:“上回你給弄的那些花釀和果酒都喝的差不多見底了,回頭你想辦法再給我們弄點唄?”

  顧瞻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個。

  聞言,他愣了愣。

  但隨後就極是自然的點了頭:“好。”

  “別再去找皇後娘娘坑蒙拐騙了,弄得別人都當我們是爛酒鬼了。”祁歡道,說著,還故意衝高雲渺飄媚眼兒,“我不是非得喝果酒不可,但是表妹酒量淺,給她捎帶的那份你注意點兒。”

  上回他給祁歡送酒,為了投其所好,又不敢直接去送,是拐彎抹角借的高價兄妹提供的便利。

  承了人家的人情,現在祁歡要求他再給她尋酒要帶高雲渺一份,顧瞻認為合情合理,自然未曾多想的一並穎成了下來。

  高雲渺前麵嗆的那一嘴狗糧算是剛消化完,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大把過來,登時又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眼睜睜看著顧瞻神情小心仔細的親自把祁歡扶著上了馬車,高雲渺就不信這個邪,居然也顧不得和祁歡之間的“嫌隙”,跟著她一起上了祁歡的馬車。

  祁欣也不能表現的不合群,隻能也一起跟了上去。

  因為在這裏等祁長歌耽誤了時間,後麵的路就要趕一下時間。

  顧瞻和高雲澤打馬,並肩走在前麵。

  高雲渺坐在馬車上,這回開口更直接,表情透著明顯的鬱悶:“真是見了鬼了,顧瞻他到底怎麽看上你的?”

  以往沒有祁歡什麽事兒的時,顧、高兩家有交情,但由於高雲渺和顧瞻之間差了幾歲,無論公開場合還是私底下,她都恪守禮節,規規矩矩稱呼一聲顧世子的。

  那時候的顧瞻,光芒萬丈一般。

  高雲渺雖然從小就得了家裏耳提麵命的囑咐,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兩家沒有結親的可能,自然從小就是杜絕了這方麵的心思,可是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姑娘,對著關係還不錯的溫雅少年,也總是含羞帶怯,下意識想留個好印象的。

  而現在——

  自從顧瞻和祁歡“混”在一起之後,對高雲渺而言,顧瞻就仿佛是被拉下了神壇一般,偶像濾鏡全碎,她私底下都開始隨隨便便直呼其名了。

  這種心態,祁歡也能明白。

  大抵就是有個關係還不錯的朋友,突然某一天她和你的死對頭成了高閨蜜的那種狀態。

  祁歡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還笑著調侃:“你們不是都背地裏覺得是他眼瞎嗎?那他可能是真瞎吧。”

  高雲渺是當真被她氣得不輕。

  不是因為顧瞻,而是因為祁歡得了顧瞻之後這種可以肆意炫耀的浮誇表現。

  她火冒三丈的冷哼:“眼瞎也不能瞎成這樣,我看他是被你下了降頭吧。”

  她們表姐妹之間關係不親厚,但也絕對沒有什麽太切實的衝突。

  高雲渺如鯁在喉,被噎了一路,是肉眼可見的心情不好。

  祁欣以往在前麵麵前是端著,現如今則是忌憚和防備。

  所以——

  遇到h這種場合,她直接便不說話了。

  大家各自沉默,這也算是另一種和諧。

  順利抵達英國公府在京郊的馬場,這馬場很大,連著附近兩座山頭都是英國公府的私人領地。

  同時,他家在這裏還有一座很大的莊子。

  因為知道他們今天要來,方子月是昨天下午就帶人趕過來準備了一番。

  特意整理出一片跑馬場,並且豎了靶子。

  另外,因為知道也有女眷跟來,還在外圍搭建了幾個涼棚。

  他們一行到時,相約的那群人有人已經到了,也有人還沒到,除了這群公子哥兒,另有三家也帶了女眷過來,都是未嫁的十幾歲的姑娘。

  祁歡是以高雲澤表妹的名義被他領來的,自然跟在他身後,由他引薦,去和眾人打了招呼。

  可是所有人心知肚明……

  曖昧不明的目光自然而然就在她和顧瞻之間遊走。

  高雲渺看得來氣,推了推高雲澤催促:“大哥你說了帶我來騎馬的,杵在這幹嘛?”

  高雲澤笑道:“那你就去唄,你又不是不會騎。”

  他挑眉看向方子月。

  方子月指了指遠處的馬圈:“給你們準備的馬匹在那邊,自己去挑吧。”

  然後,又很細心的提醒:“體格小些,毛發相對稀疏的是母馬,你們姑娘家盡量挑母馬來騎,它們性格相對溫順些,那邊有馬夫伺候,自行過去吧。”

  今天跟來的幾個姑娘,多是活泛好動的,趁機跟來玩。

  當然——

  應該也有個別是對在場的哪家公子有意,過來博臉熟的。

  祁歡並不關注旁人的私事,隻她瞧見高雲渺等人全部喚一聲,跟方子月道謝之後就朝立在外圍的帳篷跑去,起了點疑惑。

  顧瞻方才一直沉默走在她身後的,見狀就問:“你沒帶合適的衣裳過來?”

  祁歡:……

  社畜土鱉第一次參加貴族活動,她壓根就忘了出來起碼得準備一身請便些的行頭。

  怪不得高雲渺連頭發都提前束起來了。

  不過,她這個人向來隨遇而安,低頭扯了下裙擺:“就這麽將就吧。”

  顧瞻沒多說什麽,親自領著她朝馬圈的方向走。

  那幾位趕早過來的公子,多少都有點愛馬成癡,早就過來搶了最好的坐騎在馬場裏試騎了。

  猶豫祁歡省去了更衣的步驟,顧瞻帶她過來時,這邊正好沒有別人在。

  星羅和雲兮也是頭次來這樣的地方,看見馬圈裏成群的馬匹,也顯得尤為興奮。

  顧瞻知道祁歡不懂這個,就也未曾詢問她的意見直接替她選了一匹。

  在馬圈裏伺候的馬夫將他選中的一匹母馬牽過來,顧瞻又仔細查看了一番,這才朝她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就這匹?”

  祁歡沒有異議。

  馬夫打開閘門,將這匹馬牽出來,在旁候著。

  祁歡就又同顧瞻商量:“今天過來的應該都是與你關係不錯的吧?星羅她們也都難得出來一趟,也叫她們玩玩吧。”

  主要也不是為了玩,還是因為她覺得多掌握一門技能有用。

  兩個小丫頭互相拉著手,眼神亮晶晶的,躍躍欲試。

  顧瞻笑了笑,示意跟過來的衛風和江玄:“幫著挑兩匹馬吧,注意安全。”

  然後,他又隨手給自己點了匹馬,就領著祁歡單獨走開了。

  沒有上馬,隻是牽著馬徒步而行。

  祁歡於是知道——

  他這並非單獨找借口接自己出來玩的。

  她跟著他,走到馬場的外圍,顧瞻便停了下來,倚著欄杆淡淡的開口:“前幾天你托我去查的事有眉目了,那個鞋印,我拓印下來叫人前去比對,確實就是楊盼兒當天宴上穿的那雙鞋,鞋底紋樣和尺寸大小都吻合。”

  祁歡既然懷疑了,心裏就有準備。

  現在,也不過就是進一步證實而已。

  她勾了勾唇,笑得極是玩味:“第一次還是隻挑撥,想讓我在皇後娘娘麵前出醜甚至是失儀,這第二次……她是想直接要我的命嗎?”,Com

  一個小姑娘而已,兩家人到底什麽仇什麽怨?會值得她一個隻有十多歲的小姑娘就如此的惡毒的屢次趁機下毒手?

  祁歡沒刨過人家祖墳,所以覺得這“血海深仇”來得很是莫名其妙。

  顧瞻看著她容顏明豔的側臉。

  其實這兩天他一直都是在猶豫的,這時才暗暗提了口氣,徹底下定決心:“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舅舅當年的死因,可能另有隱情,極有可能……是被人暗害的。”

  她的舅舅?

  楊青雲的父親?

  祁歡雖然和楊青雲很熟了,可——

  她所謂的舅舅,與她而言,就實在是太陌生不過,她不僅從沒過分探究過有關這個人的任何過往,甚至平時聊天也都幾乎不會提起的。

  措手不及之下,祁歡竟是完全接不上茬兒,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思緒逐漸回攏,她思路也重新續上:“是……他們那個楊家做的?”

  顧瞻表情很慎重:“目前我沒有任何證據,不能篤定的給你結論,但若要對號入座的去懷疑……你要懷疑他們,卻是說得過去的。”

  他從袖中掏出那兩份履曆卷宗。

  趁著祁歡展開來看時,繼續解釋:“我派出去的人已經南下核實這些了,這個是從吏部謄出來的。世子夫人應該確實是沒對你說實話,她說你們和楊成廉乃是同鄉,這說法就很有些牽強。你外祖家在雲州天水郡,可戶籍檔案上楊成廉祖籍卻是安城郡。雖然也是隸屬於雲州轄區之內,但這兩地之間也隔了五六十裏開外。起碼從這些歸檔的卷宗上看,你們兩家除了同一姓氏之外,祖輩上似乎也不太可能有什麽關聯和交集的。”

  祁歡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在交通極不便利的古代,兩地相隔五六十裏,住在兩個不同的城池,若是非親非故,平時就幾乎不可能有什麽太過密切的交集,這也就更遑論結怨甚至結仇了。

  如果這裏頭,已經夾雜了人命了,那這事情就遠比她預料中的更嚴重。

  祁歡再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

  她擰著眉頭,重新一字一句的看手裏的兩份履曆卷宗。

  最後,確實如顧瞻所言,從這些文字裏是沒看出兩家人之間會有的任何交集。

  她手指點著楊成廉的卷宗上其中一行小字沉吟:“這裏記載,楊成廉楊大人的祖上也是商籍,難道會是因為生意上的事,搶占商道一類的衝突,這才導致的兩家人結怨?”

  可是楊成廉和楊鬱庭還有楊氏之間的年齡差就有巨大,要結仇,也是他和楊氏父母那輩人結下……

  如果楊鬱庭真是被他害死,那這便是由於父輩的積怨遷怒了?

  這中間到底是有怎樣的隱情,會叫他們株連兩代人,從雲州到京城,又從平民階層惡鬥到官場上,甚至迄今為止都不死不休的?

  沒有線索,也沒有切實的證據,祁歡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