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建設昭州8
作者:路歸途      更新:2022-07-13 21:44      字數:7470
  第108章 建設昭州8

    幾場雨下來,溫度是驟然冷了不少。

    黎大穿了兩層單衣,早起現在院子裏對著花園打了一通拳,這是跟鏢師學來的,說是簡單還能強身。他打了一會,就聽到後頭腳步聲,不用回頭就知道福寶來了,頓時臉色笑嗬嗬的。

    “福寶來和爺爺打拳啊?”

    “爺爺福福來啦!”

    爺孫倆是一起說的,話音落地,福寶穿著薄棉衣已經噠噠噠的跑來了,叫了爺爺好,開始有模有樣的岔開雙腿紮馬步,然後抬著胳膊。

    黎大見狀不逗福寶了,先打拳,打完了熱熱身再說。福寶舉著胳膊,小手握成了拳頭,肉臉一臉認真嚴肅,出拳的時候,嘴裏還嘿嘿吼吼的。黎大知道這是跟鏢師學來的。

    爺孫倆打了片刻的拳。

    黎大收了腿腳活動下,這早上熱身活動就結束了,福寶跟著一起學,踢踢他的腿腿,甩甩手胳膊,還原地蹦了兩下,這才揚起笑臉,用昭州話說:“爺爺早上好呀!”

    “福福早上好。”黎大昭州話學的不好,不過也用昭州話混著官話說的,“走了咱們吃早飯去咯。”

    花廳擺好了飯菜。

    福寶跟著爺爺去了花廳,就看到了阿爹,快樂的跑到了阿爹那兒。

    黎周周摸了下福寶的手,手心都是熱的,說:“先洗了手臉用飯。”一看爹還穿的單衣,便說:“爹,降溫了,還是要穿上棉的。”這要是得了風寒就不好了。

    “不冷,這都十一月底了,要是擱咱西坪村指定得下雪,這邊淅淅瀝瀝的幾場雨,有些濕,冷倒是一般,在等等。”

    都說春捂秋凍,黎大瞧著,昭州這秋凍能凍到冬日去。

    沒一會爺孫倆洗完了手出來,飯菜還是熱騰騰的,正好能入口。黎周周給福寶夾了個蝦肉包,福寶乖乖謝謝阿爹,然後給阿爹夾了個豆沙包,嘴裏乖乖說:“福寶不吃福寶不饞,豆沙包甜甜的牙齒容易壞。”

    黎周周:“……”是逗笑了。

    “你吃了蝦肉包,能吃下的話再吃個豆沙包,中午糕點就減一半了。”黎周周說。反正包子是做的小,福寶早上吃兩個是常事。

    福寶一聽阿爹說的,當即高興說:“福寶能吃下!阿爹最好啦!”

    吃過了早飯,門口小吉等著,這孩子就是林家的帶來的,比福寶大,五歲多,剛進府邸時瘦瘦小小的個頭看著比福寶還略矮一些,如今不說個頭竄一竄,是長胖略有些肉,瞧著健康許多。

    小吉在門口乖乖候著。

    福寶最後一口吃完,瞧見了小夥伴來了,抬頭看阿爹:“阿爹,我想和小吉去玩。”

    “春姨跟著你倆,注意些安全。”

    福寶乖乖說好,從椅子上下來,“爺爺阿爹福寶去玩啦。”

    “去吧去吧。”黎大滿目慈愛。

    福寶高高興興的跑著出去了,門口小吉行禮用昭州話還沒說完小少爺好,就被福寶拉著手,“我們去找寶藏!小吉快點!”

    黎春跟在後頭,本想說讓福寶小少爺小心些別跑別摔著,可給止住了。夫人說了,福寶喜歡跑鬧去玩不拘著,摔了也沒事,隻要別去危險的地方就成。

    像是湖邊、假山高處就別去了。

    夫人一說,福寶小少爺就不往這倆地方去,說等他五歲的時候再去。

    福寶帶著小吉跑開了一會,想起阿爹說吃飽飯跑的快了要肚子疼,便停了下來,帶著小吉走了起來,一邊說:“小吉,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家了?”

    “是,少爺。”

    “真好,你明天就能見你爹爹了。”福寶想爹爹啦,“我都好久好久沒見爹爹了,我又不能問阿爹,阿爹也想爹爹。”

    小吉年歲不大可一臉的老成,說:“大人是有大事情做。”

    “什麽大事呀?”福寶不知道什麽大事。

    小吉也不知道,他是聽阿媽聽家裏人說的,這會福寶小少爺問起來了,小吉就說不出來,有些窘迫,福寶一看,便說:“等爹爹回來我問他,小吉,咱們去玩飛棋吧,我教你。”

    兩人便去玩飛棋了。黎春是寸步不離跟在後頭看著,小吉雖然年齡小,但她得防著些。

    偏廳裏下人收了碗筷。

    黎周周今日要出門去鋪子裏,黎大就說:“你記得帶上人,對了你說要找木匠咋樣了?”不等周周回話,又說:“真能有一回能紡多根紗的?”

    “相公說的那肯定就成。”黎周周信。

    黎大本來對織布紡紗是個門外漢,可聽周周說要找木匠,順口一問就知道這回事,前些日子找看家護院的時,在外頭走動多番打聽詢問,也見過那紡紗的機,一回就一根線,他說能不能做多紡幾根的,人家把他當門外漢看傻子呢。

    “兆兒這麽說,那應該也許成吧。”黎大的口氣不像周周那麽肯定,說:“你就沒問詳細的?”

    黎周周:“相公知道的也不多,講了個故事,說紡紗機踢倒了,橫的變豎的多來幾回?”他見爹臉色從七八分信,聽完他說的連半成都不信了,便笑說:“沒事爹,我慢慢找,讓工匠多琢磨琢磨。”

    “成吧。出去小心些,把人帶著。”黎大叮囑。

    “知道了爹。”

    黎周周帶了兩人出門,坐上了馬車,先到黎記鹵煮的鋪子。

    黎記鹵煮是半個多月前開的張,店裏生意交給黎夏和蘇佳渝打理,兩人一個前頭管事,一個後頭管事,招了人手幹活。做的是在寧平府縣時的吃食,鹵下水、排骨、豬腳、豬頭、雞鴨這些,定價略比寧平府縣貴了二、三文,好歹是州城。

    鋪子生意很火,剛開張,牌子一掛,姓黎,昭州城那些商賈聞風而動來捧場了,如今這半個多月過去了,按道理捧場熱火氣也該淡了些,可非但沒少,還旺了。

    如今來買的食客,不僅是昭州城各家商賈,還有一些百姓。

    黎周周是讓兩人輪流來前頭、後頭這般管事,沒有全定死了。之前在京裏,蘇家四人都是跟著梁管事學習,當時小樹還說也沒這般費事,誰幹什麽分配好就成了。

    但他想四個還小,都是半大的孩子,沒條件時在村裏懵懵懂懂的不開竅,現在有機會跟梁管事學習了,那就都上,反正學不學的會都是自己本事。

    後來相公調任昭州,黎周周要帶兩人時,小樹慶幸說:“幸好這四個都學了一年半載,知道怎麽記賬、怎麽分配料、怎麽管人、怎麽接待客人,雖然還沒那麽圓滑熟練,可也比新的一概不知道的好,周周哥你帶過去就能直接用了。”

    之前黎周周也沒料到一家人會來昭州,隻是做雜工洗洗刷刷的誰都能成,四個孩子是他叫到京裏的,有條件了那就學。

    如今對黎夏也是。

    黎夏是個忠心的,就是因為忠心黎周周才願意多重視培養起來,以後要是生意買賣多了,他手邊得有人能直接用的到,而不是才挑才選。

    哪裏不足了那就練哪處。黎夏人有些木,逆來順受的。

    黎周周跟相公聊天時說起來,相公就問他:“當初在村裏王阿叔過的是什麽日子?也不是我猜黎夏前男人打黎夏,而是王阿叔那時候想攢錢買田買地蓋屋一肚子的計劃盤算,可王家誰願意聽王阿叔的?”

    “王阿叔沒自信,被他公婆反駁兩句費那功夫幹嘛,浪費銀錢,不老老實實的過日子整天琢磨什麽,就能把一肚子盤算計劃打消了。”

    拿王阿叔跟黎夏比就知道黎夏為何木了。

    因為沒人在意黎夏想法,在家生長時,隻需要幹活聽話就成,還要被嫌棄多吃飯長得不好,嫁出去了,從聽爹娘的話變成聽男人一屋人的話,換個地方幹活聽話能生娃娃就好。

    久了,黎夏就沒自己的想法了。

    鋪子開張後,黎周周就出了這個兩人輪流前後管人管事的製度,能互相鍛煉學習。

    馬車聽到鋪子後院門,黎周周進去今天是渝哥兒管後頭,聽到下頭人來說夫人來了,交代完了活,趕緊出去。

    “表叔!”

    渝哥兒年齡小麵軟,管後頭不如黎夏,去前頭招呼生意現在是得心應手。現在是努力做努力學。

    黎周周和渝哥兒到了院子休息室,一看怎麽亂糟糟的,還有一股味。

    “窗戶打開了。”

    渝哥兒連忙開了窗戶,欣喜的‘表叔’也成了‘老板’,乖乖站著認罰。

    “我看大家都辛苦,這屋子就我和夏阿叔休息,他們要來坐坐聊天歇會,我想著不耽誤幹活就同意了。”

    黎周周說:“有員工休息室。你管人的,本來就年齡小,要是剛開始規矩都亂了,以後就沒人聽你的話,求饒幾次你就抹不開麵,小事換大事,以後就管不住了。”

    “想想梁管事時,他看在我的麵上,知曉你們和我沾親帶故,是怎麽做的?”

    蘇佳渝能這麽軟也有黎夏一層關係,黎夏太認自己身份了,恪守自己是黎家奴,對著蘇家兩人也當半個少爺看待,蘇佳渝同意員工來此處休息喝茶閑聊,黎夏就不說什麽,由著蘇佳渝,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

    黎周周話重了些,“你要是管不住人,做不了鋪子買賣,那就回府裏替了黎春,讓黎春過來。”倒是沒嚇唬送蘇佳渝走。

    “老板,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蘇佳渝哀求。

    黎周周:“不許哭,哭了就回府。”

    蘇佳渝眼淚憋了回去。黎夏站在門口不知道進不進,黎周周瞧見了,讓進來,嚴肅說:“黎夏還有你,這黎記裏你和蘇佳渝都是我的管事員工,你要是把他當少爺認,我把你賣身契給蘇佳渝好了。”

    “不許跪!”黎周周說道。

    黎夏是腿一軟就要跪,硬是站穩了,“黎夏隻認夫人認黎家。”

    “你倆都是村裏出來的哥兒,哥兒的路有什麽你們比誰都知道,我能拉你們一把給個機會,可還要靠你們自己,要是我用不上了,渝哥兒那你就該回村裏聽家裏嫁人,嫁誰由得了你嗎?”

    “黎夏,我身邊不缺伺候人的,缺幫我打理鋪子買賣的,懂嗎。”

    黎夏咬唇,“知道了夫人,黎夏會學的。”

    “嗯。”黎周周點點頭,看渝哥兒和黎夏兩臉驚魂未定和發誓堅定,說:“你們倆是管事,昭州城別的不多,會幹活想要拿工錢的多得是人,也不是說要你們刻薄工人,鋪子裏該有規矩,做得好了發獎金,做的不好了你們自己看著處理,能留留,不能留換人。”

    說完了,黎周周一看,兩人臉上都掛著‘我還能讓工人走’的震驚,不由:……

    做完了無語表情,黎周周自然想到了相公。

    “你們是管事,不然管什麽?”

    黎周周見兩人開了竅,不多說這個,問:“有沒有木匠來問?”相公說的能紡許多根紗的紡織機後,黎周周就讓鋪子裏宣傳出去了,問問有沒有手巧腦子活的木匠,要打東西。

    “有不少人來問,說他家會木工活,還有留了地址的。”黎夏這段時間管前頭,當即拿了留地址的本子過來。

    黎周周翻看了下,都是昭州城現在的木匠鋪子,他知道,這家還是黃家的生意,這家跟王家做買賣——

    跟著昭州城商賈沾了邊,那要是機子真琢磨出來了,木匠第一先緊著自己主家。黎周周合上了本子,不能他來幹,捋了名單給相公,讓衙門做。

    也不知道相公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另一頭岷章府縣。

    顧兆正對著一片片橡膠樹林,眼睛冒著精光,欣慰之情抑製不住的上手摸了摸樹幹,後頭站著岷章縣令和一幹手下,看著新大人這派神色和舉動,若是這樹換成了女子還好說,可現在就是一棵樹,這有啥好摸的?

    聽說新上官是借著修路掏銀子的貨色,怎麽不對勁?岷章縣令心裏嘀咕。

    顧兆是愛不釋手,跟旁邊的孟見雲說:“幾個橡膠樹的地兒都記下來。”

    孟見雲應聲說都記了。

    顧兆一回頭,看那幾位彪形大漢正一臉‘神經病’的看他,正經的咳了咳說:“這樹有大用,以後岷章府縣百姓富裕要靠這個。”

    然後他就看到這幾位彪形大漢從‘新上官是神經病’轉換到‘拿破爛樹騙他們錢的貪官’,真的轉變的很坦蕩。

    顧兆:……

    在昭州時,陳大人就跟他說過岷章窮苦,瘴氣重,樹特別多。上一個府縣吉汀縣令還提醒他說岷章民風彪悍。顧兆當時也記下來了,不過想的是因為窮,肯定是人性野蠻些。

    等到了後,才知道,他想的略淺了。

    岷章府縣是極少數用本地人當縣令的地方。因為過去三十一年裏,前前後後調任到岷章的縣令最長待了五年就死了,最快死的才三個月,聽說剛到沒多久就重病纏身不起,然後就沒了。

    前前後後死了沒十個,也有九個縣令了,陳大人往上報,請朝廷繼續派遣人來,可這地方在南邊已經出了名,是科舉老爺們聞風喪膽的地方,哪怕寧願不當官,也絕不會來。後來這地方還成了無人管轄地帶,慌了一年半載。

    終於有一年,陳大人看到考中舉人名單有岷章人時,當即做了主,寫了請書遞上去,要了如今的岷章縣令來做地方官。

    南郡布政司是漠視慣了昭州,直接批準。

    等於說,岷章縣令學曆就是舉人,也沒進京參加殿試。

    這也就是在昭州這樣偏遠荒蕪的地方能用,擱其他任何州,舉人那肯定要先進京考進士,落選後想做縣令要塞銀子、買門路打點的。

    岷章縣令一坐就是十來年,上麵寫是四十三的年歲。前頭吉汀縣令差不多的年歲,顧兆來時腦子裏想的岷章縣令形象和吉汀縣令差不多,中年人,或是消瘦或是圓胖,留胡子,身高中等。

    這邊的人身高都不高。

    顧兆一米八七走在昭州任何地方,都是人群中高出小半個上身,特別明顯。

    等見到了岷章縣令,顧兆沉默了。

    不僅是岷章縣令,連帶著整個府縣的衙役個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不管是膀大腰圓還是精瘦幹練,全都留著絡腮胡,腰間倒是沒挎刀,但各拿各的武器家夥什,有狼牙棒、鐵錘、鐵槍。

    若不是岷章縣令作揖行禮自我介紹,顧兆覺得他遇到了山匪打劫的了。

    “我們這兒是有打家劫舍的山匪,大人白天夜裏還是不要亂走動,要是去哪裏沒人跟著丟了命,我可賠不起。”岷章縣令說道。

    顧兆:……

    地方官嚇唬威脅他?

    可看岷章縣令也不像。顧兆之後問岷章收成情況,對方也一一作答,雖然說話直接,嗓門略高,聽著蠻橫一些,但有什麽說什麽,回答的也詳細。

    岷章林子多,有一片全是林子還有沼澤,幾乎占了整個府縣的二分之一,因此人口是五個府縣最少的,也是最窮最落後的——耕地少。

    其實五個府縣都有這毛病,不過岷章最為嚴重。

    這裏百姓糊口,主食是各類菌子、芋頭,輔食才是稻米,肉的話就是豬肉雞鴨,當地百姓幾乎是人人都會基本技能:挖菌類芋頭、打獵設陷阱捕捉一些獵物。

    關鍵一點,府縣地理位置略高,除了沿海那一小角外,三麵要麽靠山,要麽就是樹木群,被包在中間位置。

    顧兆來時騎馬都不方便,還是吉汀的衙役帶他們穿了一條小路,地勢略微緩和一些,不能騎馬,牽著馬走。

    這修路就難了。

    不過有一點好的,岷章府縣底下的鎮村很緊湊,一圈圈圍著府縣成小圓狀,不像前頭吉汀容管,有的村子太偏遠,緊挨著海邊方便打魚出海。

    村與府縣距離太遠,修路也不容易。

    岷章要是修起來,村鎮方便許多,就是要打通去吉汀、昭州城的一條路。顧兆想了下,其實也不必先開通吉汀與岷章那條,去昭州就成。

    橡膠樹割的膠運送到昭州,岷章作為原料生產地,昭州城外與岷章中間設立加工廠就好了,還能與隔壁吉汀成三角狀,正好隔壁吉汀也有膠。

    “修路?還是去昭州的路?大老爺你——”岷章縣令說了一半急忙刹車,把罵人粗話吞進去,這可是昭州城的同知老爺,粗聲粗氣的用指頭在堪輿圖上來回劃拉,說:“這片是山,總不能讓我們全府縣的百姓去挖山吧?”

    顧兆當沒聽到這縣令想罵他腦子有問題,既然刹住沒說,他就不問,手下沿著岷章縣令直來直去的兩地直線繞開,“這裏修,這裏地勢平緩,不是山。”雖然要繞路。

    但比挖山工程量小許多。

    “這一條倒是能走,就是繞路的多,費那功夫幹嘛,我們岷章百姓還能有錢去昭州花銷不成。”岷章縣令覺得沒必要修路了,“再說這裏多攔路劫匪。”

    顧兆看著高高壯壯的大漢縣令,“那你便剿匪。”

    岷章縣令:……

    “那還有樹呢?這這這,三段都有樹。”

    “挖走移開。”顧兆是神色肯定,望著岷章縣令,“路,一定要修。”

    岷章縣令臉色登時鐵青難看,顧兆與之對峙,半分氣勢也沒遜色,甚至穩穩壓著,說:“岷章縣令可知?”

    “……知。”岷章縣令回話是從牙縫中漏出來的,可見對這上官隱忍到了極致。

    顧兆當沒看見,說:“這條路至關重要,還有府縣通三處橡膠樹林的路也要修……”

    一通交代完了,岷章縣令氣喘如牛答應,然後出去就是一通土話破口大罵,嗓門震天,外頭的衙役都攔著,鬧哄哄的走遠了。

    孟見雲是一臉狠厲,還要往衝,被顧兆叫住了,“幹什麽去?你也不看看你的身板,能頂的過岷章縣令幾拳?”

    “可是大人,這人剛罵你。”孟見雲停了腳步回來,可臉上神色還是依舊,隻是眼底多了幾分對自己身板還小的埋怨,要是他也高壯,怎麽能忍這岷章縣令對大人出口不遜。

    “我沒聽懂——”顧兆看小孟一臉憤世嫉俗的模樣,說:“罵就罵吧,能辦事就成了。”

    又岔開話,“你身量小,力氣不足他,不過也是你的優勢,你靈活敏捷,就是缺一些訓練,回頭沒事了多請教鏢師,學點防身的。”

    “不過不許拿這個欺負人。”

    孟見雲說知道了。

    “若我家沒買了你,小孟你就說,遇到了我這麽個上頭派下來的官,又是要百姓挖樹伐樹,又是要折騰蓋廠修路,還要問鄉紳要銀子,你作何想的?”

    孟見雲抿了下唇,不過還是老實說:“我覺得你肯定是個壞的。”

    “……你倒是老實。”顧兆笑了下,也沒生氣,小孟便是這般,不管是他還是家裏人,哪怕是三歲大的福寶,隻要問小孟話,小孟不會撒謊,隻會老實交代。

    “不過我知道大人你不是這樣的官。”孟見雲見過貪官壞官,他當難民時,蠻橫狠厲,前來救濟的大官管家下人,人人都嫌惡他。

    顧兆神色認真了幾分,說:“記住一句話,要想富先修路。昭州百姓窮苦艱難,我自然知道,我來昭州下了地方,見了許多能換了銀子的東西,可要是路不好走,如何送出去換錢?”

    “昭州百姓被困此處,沒見過外頭的世界,他們不覺得寶貝的東西,外頭別人見了是值錢的稀罕的。”

    孟見雲則說:“反正總是有有錢人樂意買個稀奇,他們也不缺錢。”

    當日寧西雪災,他們一群流民吃不飽餓著肚子穿不暖,睡覺都不敢睡個踏實覺,怕一閉眼就死了沒了。孟見雲當時也覺得,這天寒地凍哪哪都下雪,他們是苦,大家應該都差不多吧。

    直到賣了身,進了各家的府邸,哪怕是在外院轉悠一圈,都能看出不同。有些人命賤的就是雪地裏的草,掙紮著活不下去還要被人踩兩腳,而有些人天生就是富貴,吃喝不愁,穿金戴玉是窮苦人幾輩子都掙不來的錢。

    到了黎家,來昭州一路又見多了。

    “窮苦百姓就該多賺那些有錢人的錢。”孟見雲說。

    顧兆失笑,“你倒是有幾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不過說這個就遠了,小孟年歲還小,憤世嫉俗情緒多,要好好管管。

    “自今日起,在外了半個時辰練字,回昭州了那就一個時辰練字學習。”顧兆給安排了功課。

    孟見雲:……咬了咬牙應是了。

    他不愛讀書寫字,寧願跟著顧大人出來騎馬翻山走路。

    在岷章多留了幾日,兩千兩銀子交給了岷章縣令,這縣令雖然直來直往粗莽一些,但頗有幾分仗義,他說挖樹伐樹修路時,岷章縣令先想的是這般辛苦勞累底下百姓受罪。

    可見是個心裏裝著百姓的人。

    顧兆當日在容管提修路,是怕容管縣令扒皮一般狠狠壓榨底下百姓,不讓休息不給銀錢,修路就成了嚴刑一般的壞事。可到了岷章,這會他覺得岷章縣令要糊弄他,為了讓底下百姓不勞累,給他磨洋工,辦表麵差事。

    “……銀錢給你了,勞役征調百姓去伐樹挖樹,樹木也不用運送,就整齊放在一旁,該平整的平整。”顧兆是能輕鬆安排就輕鬆安排,再者岷章沒石灰石,這條路不著急,前期工作先準備到位。

    “慢慢來吧。”

    岷章縣令見有銀子,這才態度略好了些。

    給錢就成。

    不罵這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