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再遇段陽
作者:碉堡堡      更新:2022-07-09 21:09      字數:7545
  第238章 再遇段陽

    帝都守衛嚴密, 百裏渡月捏訣之後,身形一隱就不見了蹤跡。桑非晚則裝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 趴在附近的聽風水榭裏休息打盹,同時暗中掀起眼皮,不著痕跡望風。

    百裏渡月已經是天衍境高手了,偷一顆珠子應該不難,可千萬不能被人發現,否則豈不是裏子麵子都丟光了。

    堂堂蒼都城主,跑來帝都當小賊, 傳出去怎麽都不好聽。偏偏百裏渡月對這件事執念頗深, 攔都攔不住。

    桑非晚一邊胡思亂想, 一邊觀察四周, 就在這時, 遠處的花徑忽然走來一名端著酒盤的仆役, 他目光不經意一瞥, 不由得愣在了當場。

    無他, 那仆役的容貌竟與段陽如出一轍。

    當初段陽挨了一頓板子被扔出城主府外,一條命隻剩了半條,兼得又被桑非晚灌下一堆亂七八糟的藥, 換做普通人, 不死也殘。

    沒想到他不僅活著,還跑到了帝都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命嗎?

    桑非晚思及此處,皺眉從袖子裏悄無聲息抽出了一柄匕首,這還是百裏渡月之前給他防身用的。段陽越是命大,他就越感到主角光環的強大, 主角光環越強大, 他就越想……

    除掉對方……

    桑非晚眼見段陽離開, 將鋒利的刀刃藏於袖中,不著痕跡起身跟了過去。他雖然從來沒殺過人,也不太想殺人,但段陽的存在無異於一顆定時炸彈,還是早些除掉為妙。

    而走在前麵的段陽絲毫沒察覺到自己已經被人跟蹤,端著托盤行走在宮道間,七彎八拐,最後走到了一處外廳花園。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步入殿內,後腰就陡然抵上了什麽東西,尖銳刺痛,夾雜著森冷的寒意。

    段陽手一抖,托盤嚇得險些從手中掉落。

    “誰?!”

    “噓……”

    桑非晚笑著以食指抵唇,在段陽耳畔低聲提醒道:“最好端穩你的東西。你手若是抖了,我的手也會抖。”

    刀尖悄無聲息逼近幾分,刺痛感愈發明顯。

    段陽冷汗直冒,他莫名覺得這人聲音有些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哆哆嗦嗦問道:“你……你到底想做什麽……”

    反派不應該多話,想殺人的時候直接一刀捅進去就行了,否則一定會出現各種意外情況。

    桑非晚深諳此間道理,直接把段陽拽到一處隱蔽角落,手腕翻轉,刀尖用力刺入,正準備把人捅死拉倒。然而就在這時,匕首卻好似遇到了什麽阻礙一般,死活就是刺不進去。

    桑非晚無聲眯眼:“嗯?你穿了鎖子甲?”

    段陽已經快嚇尿了,托盤當啷一聲滾入草地,連桑非晚說了什麽都沒聽清楚。桑非晚眼見他身形癱軟,手腕翻轉,正準備抹喉,一縷藍光卻忽然擊中他的匕首,刀刃頓時飛出老遠。

    “誰?!”

    桑非晚下意識看向來處,卻聽吱呀一聲響,一旁的大殿雙門緩緩打開,從裏麵走出了一名黃袍男子。對方容顏溫潤,氣度不凡,赫然是從宴會上離席的少君扶餘浩。

    桑非晚見狀一愣,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行凶被抓了個正著,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正思考著該用什麽理由解釋剛才的一幕。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扶餘浩語氣無奈地斥責道:

    “你怎麽還是改不了這副魯莽的性子,無緣無故,殺他作甚。”

    聽起來……好像很熟的樣子?

    桑非晚聞言心中驚疑不定,到嘴的話也不由得咽了回去,心想難道扶餘浩認識原身?而且聽語氣關係匪淺,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他是寫小黃文的,不是寫狗血文的啊。

    天道就算會自動補全劇情,也不能補得這麽離譜吧。

    扶餘浩好似沒有察覺到桑非晚神情的異樣,負手步下台階,目光落在地上驚魂未定的段陽身上,然後又輕飄飄收回視線,看向桑非晚:“本君當初命你隱去修為,潛入百裏渡月身邊,心中到底放心不下,便讓眼線在外日夜監視,助你一臂之力。卻不曾想見瞧見此人從府中被攆了出來……”

    扶餘浩說著笑了笑:“本君見他可憐,人還算機靈,就留在身旁伺候了。”

    桑非晚沒吭聲:“……”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聽扶餘浩話裏的意思,貌似他才是那個幕後指使者,可他與百裏渡月無冤無仇,為什麽要針對百裏渡月?

    一陣冗長的靜默過後,桑非晚終於幹巴巴吐出了一個字:“……哦。”

    他不敢多說,總感覺多說一個字就會露餡的樣子。

    扶餘浩:“……”

    扶餘浩似乎是覺得桑非晚性情與從前有所不同,像換了個人,聞言目光頗為疑惑地打量了他片刻,但臉還是那張臉,沒有任何被人假冒的痕跡。

    靜默一瞬後,扶餘浩終於開口:“有事入殿說吧,外間人多眼雜。”

    語罷看了段陽一眼,淡淡吩咐道:“退下去吧,這裏不用你伺候了。”

    段陽嚇的夠嗆,聞言連忙收撿托盤離開了。臨走前不著痕跡看了眼桑非晚,又暗自心驚地收回了視線,用力攥緊指尖,險些把肉掐下來。

    怎麽會是桑非晚?!

    怎麽會是桑非晚?!

    段陽當初被係統綁定,必須攻略目標人物的真心才能完成任務,第一個目標人物就是百裏渡月。他原本信心十足,但沒想到遇上桑非晚這個災星,出師未捷身先死,不僅沒能攻略百裏渡月,還被打了個半死扔出府外。

    他當初氣息奄奄地躺在大街上,本以為自己快死了,但沒想到被一名陌生男子救起,還陰差陽錯來到了中洲帝都,在少君扶餘浩身邊伺候。

    扶餘浩就是係統給段陽規定的第二個攻略目標。

    段陽為了保命,隻能努力伏低做小,殷勤伺候扶餘浩,然而剛剛有些起色,被對方收入麾下,怎麽又遇到了桑非晚這個災星?!

    段陽莫名想起自己今日在後廚幫忙時,聽見仆役私下閑談,說蒼都城主百裏渡月帶了一名容貌絕世的男子共同赴宴,並且他們二人已經結契為道侶,真是好生般配,心中忽然刺了一瞬。

    為什麽……

    為什麽桑非晚可以如此風光……

    自己綁定了係統,自己應該是主角才對,可為什麽現在卻如此狼狽……

    段陽在扶餘浩身邊伺候已久,頗得他的信任,對扶餘浩安插了眼線在百裏渡月身邊的事也了解一二。隻是他沒想到桑非晚就是那個眼線,心中不由得暗自震驚。

    你如果問段陽想不想完成任務,那必然是想的。

    但你如果問段陽想不想報複桑非晚,他更想!

    在生仇死恨麵前,一切都得靠邊站。

    段陽當初被桑非晚害得險些致死也就罷了,那夜灌下去的藥更是讓他對床笫之事提不起絲毫興趣,現在想活撕了桑非晚的心都有。

    好啊……

    真好……

    段陽臉色陰沉地走在長廊間,不知想起什麽,忽然冷冷笑出了聲。以百裏渡月的性子,若是知曉桑非晚在騙他,也不知是何神態。

    桑非晚啊桑非晚,你也有今天……

    而另外一邊,桑非晚並不知曉段陽的心理活動,迫於情勢,隻能硬著頭皮和扶餘浩步入了那所略顯偏僻的殿閣。

    扶餘浩步入殿內,見正中間的瑞獸香爐熏香漸淡,從一旁取出雕花香盒,用勺子慢慢挑了一勺香料進去:“今日宴席實在無趣,本君便一人出來了,你怎麽也在外間,百裏渡月呢?”

    桑非晚知道扶餘浩是在打探百裏渡月的情況,故意編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理由:“他似乎不願在席間多待,便提早離席了,我不知他去了哪兒,方才也在找他。”

    扶餘浩卻笑出了聲:“他自然是不喜歡在宴席上多待的,誰會喜歡待在殺父仇人的地盤上呢。”

    他本是一句無心之言,然而卻在桑非晚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殺父仇人?什麽意思?!

    難道百裏清都當年的死因其實另有隱情,對方並非是因為重傷不治才死,而是被帝君扶餘燼害死的?!

    桑非晚無意識發揮自己的作者本能,在腦海中推測了一下來龍去脈:

    帝君扶餘燼愛上了千江月,但千江月當時已為人婦,於是扶餘燼隻能殺了百裏清都,再把他的老婆搶到手?

    可以。

    說得通,也很合理。

    但桑非晚還是想不明白扶餘浩為什麽要針對百裏渡月,可惜他不能問,問了就露餡了。

    扶餘浩不知想起什麽,忽然漫不經心問道:“本君讓你在百裏渡月的杯盞中下藥,你照做了嗎?”

    桑非晚聞言頓了頓,然後麵不改色道:“少君吩咐,豈有不遵之理。”

    扶餘浩:“真的?”

    桑非晚反問:“自然為真,少君難道不信我?”

    他一派從容不迫,眼中笑意幽幽,好似毒藥蠱人,再不見從前的蠢笨模樣。扶餘浩原本隻把桑非晚當做一枚稍有姿色的棋子,見狀心中卻有了些許細微的波動,笑著讚歎道:

    “怨不得百裏渡月都要與你結為道侶,君之容色,誰人能不動心……”

    扶餘浩語罷頓了頓,意味不明道:“非晚,再替本君辦一件事如何?”

    不如何。

    桑非晚已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殺段陽了。他不殺段陽,就不會遇上扶餘浩,不遇上扶餘浩,就不會處於現在這種尷尬境地,走都走不了。

    但為了能早點把人忽悠走,桑非晚隻能硬著頭皮道:“少君請吩咐。”

    扶餘浩不知在打什麽算盤:“宴席結束後,百裏渡月必然一刻也不會多待,你想辦法把他留下來,無論如何也要在帝都留宿一晚。”

    桑非晚心想那肯定沒什麽好事,不著痕跡打探道:“為何?”

    扶餘浩抬眼看向他,神情溫潤,笑意卻不達眼底:“莫要多問,你不是說為了本君什麽事都能做,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嗎,怎麽如今反倒猶豫不決?”

    做你媽的夢。

    桑非晚心想你算哪塊肉,也配讓我上刀山下火海,麵上卻笑著道:“非晚隻是想知道少君的打算,也好見機行事。”

    扶餘浩卻還是那句話:“莫要多問……”

    他冰涼的指尖緩緩覆上桑非晚的臉龐,似乎在給給予什麽獎賞,低聲道:“你隻要知道,等大業既成,你日後會是本君身邊最得寵的人就夠了。”

    事已至此,桑非晚終於弄明白了大概,原來原身是個悲催小忠犬,被扶餘浩騙得團團轉。“最得寵”這種鬼話也就隻能騙騙三歲小孩,現在誰還會信啊。

    世間並無真情,不過是你騙我,我騙你,看看誰能騙到最後罷了。

    桑非晚努力裝出一副“感動”的樣子:“少君……少君待非晚真好……”

    說不清為什麽,桑非晚以前在百裏渡月麵前演戲,心中覺得怪有意思的。但在扶餘浩麵前演戲,總有一種說不出的膈應感。

    扶餘浩似乎不大喜歡桑非晚這副淺薄模樣,見狀淡淡收回了手,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白的藥瓶,遞給桑非晚:“本君當初以蠱藥藏去了你的修為,算一算,時日差不多也該過了。瓶子裏的藥每隔十日吃一顆,還能維持三個月。”

    桑非晚心想怪不得自己的靈力老是時有時無,原來是被蠱藥藏住了,他傻了才繼續吃,但還是伸手接過藥瓶,乖乖道:“多謝少君。”

    扶餘浩:“時辰不早,你盡快離去吧,莫讓百裏渡月起疑。”

    桑非晚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聞言立刻轉身告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而扶餘浩見他走的這麽幹脆利落,似乎是愣了一瞬,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桑非晚幾乎是一路跑出大殿的,一出門就直奔帝妃寢殿而去。算一算時辰,他剛才在裏麵耗了差不多有盞茶功夫,也不知百裏渡月出來沒有。

    說來也巧,桑非晚前腳剛到寢殿門口,後腳就見百裏渡月從裏麵走了出來,下意識上前問道:“怎麽樣,沒受傷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百裏渡月的麵色有些蒼白,隻是在暗沉的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他見桑非晚還在此處,不由得愣了一瞬,悄悄放下了捂著腹部的手:“我不是說若一炷香的功夫還沒出來,你便先回宴席嗎,怎麽還在此處?”

    桑非晚哦了一聲:“我記錯時辰了,怎麽樣,沒被人發現吧?”

    百裏渡月不語,隻是從懷中掏出什麽,直接扔到了桑非晚懷裏。桑非晚下意識伸手接過,卻見是一顆拇指大的金色圓珠,在夜色中散發著璀璨的光芒。入手沉甸甸,蘊藏著無窮的靈力,連帶著他自己體內的壓抑的靈力也開始隱隱躁動起來。

    百裏渡月竟真的偷了出來?!

    桑非晚見狀不免有些詫異:“你……”

    百裏渡月卻注視著他,低聲認真道:“過兩日回到蒼都,我便立刻替你通脈築根。等你日後修為上去,便可以與本城主同壽同命,不必如凡人一般受百年之困了。”

    他似乎真的很想和桑非晚長長久久待在一起……

    他似乎也真的很害怕桑非晚會和那些脆弱的凡人一般,輕易便被人間的疾病災禍奪去了性命……

    他更怕自己有救不了桑非晚的時候。

    他活多久,桑非晚就活多久。

    一起活著,一起死,

    如此便再好不過……

    百裏渡月把那顆無價的內丹幹脆利落扔到了桑非晚懷裏,他像是扔出了一顆珠子,又更像是扔出了一顆真心。

    那人接住了,並覺燙手。

    “……”

    桑非晚聞言隻覺得手裏的那顆金珠有些沉,不止沉,而且燒手。他頓了頓,忽然對百裏渡月慢慢張開雙臂,月光皎皎,神情在夜色下溫柔得有些不太真實,隻笑著說了兩個字:“過來……”

    他忽然有些想抱抱百裏渡月了。

    沒有原因。

    而百裏渡月也沒有猶豫,乖乖撲到了桑非晚懷裏。桑非晚用指尖輕輕順著百裏渡月銀色的發絲,低頭啄吻著他的眉心,忽然出聲問道:“城主就不怕所托非人?”

    百裏渡月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忽然說這個,聞言下意識看向桑非晚,眼眸茫然,神情怔愣。

    他蒼白的麵色在月光下暴露無遺,唇邊甚至有一縷不易察覺的血痕。

    於是桑非晚知道,這個傻子剛才偷金丹的時候肯定受傷了……

    桑非晚忽然覺得這一刻的百裏渡月有些可憐,好像誰都能輕易騙他、傷害他。涼薄的心腸微妙軟了一瞬,輕輕啄吻著對方的耳垂,莫名其妙又改了口:“我說笑的……”

    一如那日在地牢的時候,桑非晚說過的:

    “負人真心者十惡不赦,辜負城主的人,就更罪該萬死……”

    他十惡不赦,他罪該萬死……

    但不知是不是今夜的月光太過皎潔,有那麽瞬間,桑非晚忽然希望自己是個善良的人。

    無難赦之惡,無萬死之罪,

    是善人,也是良人……

    不過桑非晚這種異常的情緒隻短暫持續了一瞬,很快便恢複正常。他怕和百裏渡月出來太久引起懷疑,故而沒有多加耽擱,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返回了宴席。

    彼時帝君恰好去了後殿更衣,有許多賓客都已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桌案上胡言亂語,皆由宮婢攙扶著去了偏殿休息,大抵要留宿一夜。

    桑非晚落座之時,不著痕跡看了眼上首,卻見扶餘浩不知何時也已經回到了席位上。對方眼觀鼻,鼻觀心地端坐在桌後,一副溫潤自持的樣子,任誰也看不出內裏的城府。

    真會裝。

    桑非晚直接收回了視線。他看向百裏渡月,壓低聲音道:“等會兒宴席散了,咱們直接連夜趕回蒼都去吧,莫在此處留宿了。”

    他早就把扶餘浩的吩咐扔到了十萬八千裏去。

    百裏渡月頓了頓:“怎麽,你不喜歡此處?”

    桑非晚找了個理由:“金珠不見了,帝妃夜間回寢殿必然會發現,咱們還是早走為妙吧。”

    百裏渡月其實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他卻不是因為怕帝妃發現什麽,隻是單純不喜歡待在中洲罷了:“也好。”

    然而事不遂人願,酒過三巡,當宴席將散,眾人正準備離開大殿時,隻聽外間忽然傳來一陣驚懼的尖叫,緊接著有一名宮婢驚慌失措,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帝君!帝妃!不好了了!偏殿……偏殿……死人了!”

    她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扶餘浩直接嘩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了身,罕見語氣嚴肅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仔細說來!”

    帝妃無動於衷,聞言隻是抬眼看向那名宮女,也不知藏著怎樣的情緒。

    宮女嚇傻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方才……方才遊雲仙君飲多了千日醉,大吐不止,奴婢便扶著他去了客殿休憩,想去後廚端醒酒湯來,可誰知僅離開片刻,一回去就見……就見遊雲仙君死了……”

    她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更讓人覺得荒謬。

    遊雲仙君乃是九山仙府中的散仙之一,數百高齡,天衍境界,雲境之中少有敵手,怎麽會無緣無故死了,還死在了帝君的壽宴上?!

    誰這麽大膽子敢在不歸樓動手?!

    扶餘浩直接冷斥出聲:“放肆!你可知在本君麵前胡言亂語是什麽罪過!”

    宮女嚇得以頭叩地,涕淚橫流:“奴婢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瞞,少君若不信,去客殿一看便知……”

    扶餘浩麵色難看,立刻讓人去通知帝君,自己則與眾人一起前往客殿。桑非晚與百裏渡月目光疑惑地對視一眼,都察覺其中必有蹊蹺,跟在人群中前行,一同查探究竟。

    客殿不遠,穿過兩條回廊便到了。等眾人匆匆趕到一看,卻見正廳中間躺著一名渾身是血的男子,麵色驚恐扭曲,丹田處不知被人用什麽破開,血肉模糊一片,赫然是遊雲仙君!

    人群中頓時嘩然聲四起。

    “呀!真的是遊雲仙君!”

    “誰這麽大的膽子,竟敢在帝君壽辰動手?!”

    “好生厲害!”

    就在賓客驚訝萬分的時候,白骨城主司無咎忽然“桀桀”怪笑兩聲,走上前查看了一番屍體,但他不知發現什麽,麵色忽然一變,陰沉惱怒出聲道:“遊雲老兒的內丹被人挖了!”

    別誤會。

    他不是在為遊雲仙君抱不平。

    他隻是想趁檢查屍體的時候,偷偷把遊雲仙君的內丹據為己有,但忽然發現已經被人先下手為強,惱羞成怒罷了。

    桑非晚聞言心中暗自吃驚,下意識看向百裏渡月,用目光無聲發出詢問:那顆內丹該不會是你挖的吧?!

    百裏渡月察覺到桑非晚的視線,身形微微一頓,隨即惱怒瞪了回去。

    那顆內丹是他從帝妃金冠上取下來的,又不是從遊雲仙君身上挖的,桑非晚這麽看著自己到底是什麽意思?!

    桑非晚頓時也覺得自己這個猜測有些不太可能,尷尬收回了視線。百裏渡月才剛剛步入天衍境沒多久,根基未穩,就算天縱之才,也隻能勉強與遊雲仙君這種老前輩打個平手罷了,又怎麽可能殺了對方還挖去內丹。

    死了一名大散仙,此事自然不同凡響,很快就驚動了帝君。當扶餘燼在宮人簇擁下快步趕到遊雲仙君的住處時,麵色頓時陰沉下來,聲音冷厲道:“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中洲境內殺人竊丹,實在猖狂!”

    扶餘浩拱手道:“父君,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查出凶手,此人既能擊斃遊雲仙君,說明實力不在他之下,隻怕也是一名天衍境高手。時日拖長了,說不定還會有更多仙友遇害。”

    天香城主花侵衣本就被屍體嚇了一跳,驟然聽聞凶手實力不俗,並且很可能會再次下手時,不由得煩躁皺眉道:“看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盡早離去為好。”

    她本是自言自語,卻不曾想被扶餘浩聽入了耳中:“花城主,隻怕要勞你留下了,諸位現在還不能走。”

    花侵衣聞言瞪眼,然而還沒來得及發怒,就聽身旁響起了一道冷冷的聲音:“憑什麽?”

    她下意識看去,卻見是百裏渡月。

    扶餘浩對著百裏渡月躬身施禮,語帶歉意道:“還請百裏城主包含,現在事情真相並未查明,人人都有嫌疑。尤其在座諸位不乏天衍境的高手,未免造成誤會,不如暫且留在帝都,等我查明遊雲仙君的死因再行離去。”

    有人出聲道:“要查也隻查天衍境的高手罷了,我們這種分神合道境的就不必跟著湊熱鬧了吧,連遊雲仙君一根手指頭都碰不過,又如何殺他竊丹?”

    桑非晚聞言愈發覺得此事背後有陰謀,還是盡早離開為好。那顆金丹早就藏起來了,他倒不怕扶餘浩讓人搜查,隻是再留下去,難保扶餘浩不會對百裏渡月動手。

    桑非晚心中念頭百轉千回,最後終於做下決定。他幹脆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直接躲到了百裏渡月身後,壓低聲音皺眉道:“城主,你快看,那屍體怎麽如此嚇人。”

    百裏渡月:“?”

    桑非晚歎氣:“我心中真是好生害怕,隻怕回去了要夜夜夢魘,寢食難安。”

    百裏渡月:“??”

    桑非晚終於說出目的:“咱們想辦法盡快趕回蒼都吧,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然而他話音剛落,眼角餘光忽然出現了一抹明黃色的身影,緊接著耳畔就響起了扶餘浩溫潤關切的聲音:

    “百裏城主的道侶似乎有些受驚呢,實在不適宜舟車勞頓,不如先在宮中留宿一晚再說?”

    桑非晚身形一僵:“……”

    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