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迷霧散真凶漸顯身
作者:獨孤笑啞      更新:2021-10-14 10:51      字數:4066
  大家麵麵相覷,完全不知她的言外之意,也就置之一笑罷了。雷震卻麵有怒色,厲聲問道:“小娘子,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經得這一聲叱問,含羞故作驚慌,躲在了明月的背後,偷偷探出半個頭來,一見雷震凶神惡煞的模樣,就忙不迭縮了回去,並且哭聲說道:“嗚嗚……他好凶……我好怕……”

  明月苦笑一聲,說道:“姐姐你說得對,做個小偷也實屬不易!想那小偷,隻要偷過了一回東西,那就要一輩子背上個‘小偷’的惡名,那麽,從今以後,不管哪家丟了東西,大家在第一時間,一定就會先懷疑到他!”

  聽到這裏,大家哈哈大笑,卻又覺得不無道理。

  雷震先生卻氣得麵色通紅,狠狠敲擊著手中拐杖,隻震得地麵顫抖,聲色俱厲地問道:“老道正在講論七星邪教之事,你們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妮子,說得牛頭不對馬嘴,在這裏搗什麽亂?”

  見他這般模樣,含羞更是嚇得渾身顫抖,嗚嗚直哭,明月憐惜地抱了抱她,柔聲安慰著對她說道:“姐姐莫要傷心,其實,世事往往如此!明明偷東西的另有其人,可大家卻固執己見,還沒找到證據,就首先認定是那個小偷下的手,因為他過去一直頭頂著‘小偷’的惡名!”

  正當大家麵麵相覷,不知她究竟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她話鋒一轉,音調陡升,道,“同理!這幾起凶案明明可能另有玄機,可在場的諸位卻理所當然地認準了,就是七星聖教所為,因為它曾經背負過殺人的惡名!”

  說完,明月飄然一揮雪白的長袖,抖手撒去十餘根銀針,見狀,雷震麵色微變,連忙舉起降龍拐杖格擋,在“叮叮叮”的一連串脆響之間,磅礴的勁氣猛然襲來,隻把他逼得一連後退出三步,而那些銀針竟然插在了他的拐杖之上,甚至排成了一個小小的七星圖!

  見得此,雷震驚怒交加,白發飛舞,挺起龍頭拐杖,直指明月姐妹,大吼道:“臭丫頭,原來你們是……”

  明月朗聲說道:“不錯,我們姐妹正是七星聖教的人!”

  聽得這話,眾人大驚失色,紛紛抽身避開,走得遠遠的,隻見明月漠然掃了一眼墓室裏滿臉敵意的正道中人,說道:“不過,我們確實和諸位一樣,也是被人引誘至此的!”

  沈夢秋冷哼一聲,說道:“賊喊捉賊!你覺得,你們的花言巧語,還會有人相信嗎?”

  她揮舞手中的長劍,憤然道,“妖女,你就明說吧,把我們引入這迷魂陣裏,究竟意欲何為?”

  聽得這話,含羞隻氣得雙頰血紅,她瞪視著沈夢秋豐挺的身材,暴怒道:“胸大無腦的傻妮子,你的腦容量什麽時候才能和你那傲人的雙峰相匹配?!!”

  此話一出,眾人轟堂大笑,沈夢秋麵色微紅,長劍橫胸,厲聲大罵:“孽障,你們不用再做困獸之鬥!!”

  明月、含羞相視一眼,心知,正道一脈對七星教偏見頗多,就算再是多費唇舌,也沒有人會相信她們,也就不再開口,隻是默運真氣,潛心戒備,等候著眾人出手相傷。

  這時,整座墓室鏗然巨震,幾個出口驟然封閉,緊接著,空氣裏無端升起一股股令人窒息的玄寒,雷震咆哮著說道:“大家擔心,可能又有寒魄真氣來襲!”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玄寒之中,隻見墓室頂部,寒玉床的正上方瑩瑩有光,又黑又亮,而那翠綠繁盛的長青藤卻隨之變黃、枯萎,隻留下盤根錯節的暗黃色藤子,輝光之中,線條流動,一副奇異的圖畫亦彎彎曲曲,徐徐生成,浮現在墓室頂端。

  等到光線刻畫完畢,眾人才看清圖騰的輪廓,那竟然是一副絢爛的黑鳳凰圖騰,隻見那鳳凰雙翼雄展,體態遒勁,鳳首昂揚,嘴裏還銜著一顆玄黑的珠子,正發出幽幽的黑色火焰,好似剛從九幽地獄飛馳而出……

  盡管那隻是圖騰,但卻活靈活現,尤其是那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好似黑夜裏,從門縫偷窺的地獄惡魔,嚇得陳歡毛骨悚然,忍不住失聲問道:“師父,那……那是什麽?”

  徐青平搖頭無語,鄒麒麵色嚴峻,冷聲說道:“這黑鳳凰,乃是魔道的重生圖騰!”

  話音剛落,玄寒再度加深,墓室裏的眾人頓時渾身一震,陳歡驚聲說道:“師父,我好像運轉不了真氣了!”

  徐青平沉聲說道:“這是寒魄之靈!此物一出,元嬰期以下修為的人,將調運不了真氣!”

  這時,墓室裏似乎隱隱有人在呻吟、在說話,好似蚊蠅飛過,怎麽也無法聽清楚,幸虧雲麟獸耳力驚人,隻見它大叫一聲,飛奔到了墓室的角落裏,對著長青藤粗大、臃腫的根結連連狂吠著。大家心下好奇,便滿腹疑竇地走了過去,先看見眼前一幕的薑虎頓時“哇呀”大叫,隻嚇得花容失色,四肢顫抖。

  原來,這裏竟然跪著一個人!然而,他的模樣又可怖又可憐,隻見他身上的皮肉幹癟,隻剩下一副皮包骨頭,頭部完全就是一個骷髏,眼耳鼻早已經萎縮,頭皮上隻有幾根白頭發,好似寒冬裏,長在房簷上的枯草,而他的手、腳,甚至連肩背都已經被長青藤侵襲,化成了暗黃色的藤條!

  見到眼前這一幕,在場所有人的心口不由得一悶,望著這個老人,望著他赤條條地跪在這裏,周身被長青藤吞噬,一動也不能動,更不知道他煎熬了多久,鄒麒顫抖著伸出手來,捧起他胸前掛著的一把銀質長命鎖,說道:“大家屏住呼吸,不要說話!”

  墓室之中頓時安靜下來,就連雲麟獸也無聲地趴在了一旁,這時,隻聽那個老人支支吾吾,又沙啞又低沉,斷斷續續地在說話:“快……”

  “求你了……快……殺了我吧!”

  “我求你……求你……殺了我吧……”

  縱然醫治過許許多多疑難雜症,但看見這等慘狀,薑虎不禁還是為之顫抖,隻見她眼中含淚,蹲下身子,從袖子裏取出十餘隻藥瓶,一排排擺在身前,然後,小心翼翼地尋覓、按摩著老人周身的經絡,每按摩理順一處經脈,她就用掌心將一粒藥丸摁在一處,用真氣煉化、催入老人的體內。

  見得此,含羞退避三舍,說道:“看這長青藤侵蝕的麵積,至少應該也有三十年了!唉,慢說手腳的肌肉和骨骼被侵蝕時的痛苦,單是這三十年的禁錮,渴了不能喝,餓了不能吃,身體所需要的養分都由這長青藤供給,其實,這些養分,就是來自於他的被長青藤侵蝕的手腳、身體和血液!這當中,肚腸也都慢慢退化、腐爛,化成了藤蔓,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啊……”

  想到此,她不禁打了個寒戰,感慨地問道,“你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這才受此天下至苦?!”

  聞言,沈夢秋氣得咬牙切齒,瞪視著她,說道:“不用再假惺惺了,我一定會殺光你們這些人麵獸心的魔鬼!”

  含羞卻笑道:“不要亂放屁,免得砸到你的腳後跟!”

  眼見那位老人在微微抖動身體,鄒麒急忙蹲下身子,憐憫地看著老人的身體,問道:“老人家,您是誰,竟然淪落至此?”

  經得薑虎的悉心照料、診治,老人的血氣已經略微好轉,但他體內的器官卻早已經退化,化成藤條的手腳也已經無可恢複,隻聽他沙啞著說:“我是……我是郭鬆國的國王……阿盧左,還有墓室中,這個美麗的姑娘……她……她是我的王妃!”

  聽得此,在場眾人頓時目瞪口呆,他們是修真問道之士,學識淵博,卻從未聽過郭鬆國之名,鄒麒也滿臉疑竇,老人繼續解釋說:“郭鬆國,是我們家族自己建立的小國家,地處南疆的西南端,隻有一千多口人,國王每十年由族裏選舉產生!郭鬆,在我們的母語裏,意為快活、逍遙、幸福,我本來不會說漢語,是我認識蓉兒以後,她教給我的,她還教我詩篇裏的《關雎》《蒹葭》,做了我的王妃以後,她還教我寫字……”

  說到這裏,他枯萎坍縮的眼窩裏甚至流出了淚花。

  就在此時,寒玉床旁驀然浮現出一個中年人,他厲聲怒罵道:“老不死的,你說夠了嗎?”

  眾人側目一看,隻見那人穿著一襲鮮紅的衣裳,身材清瘦,麵貌俊朗,儀表堂堂,好似等著拜堂的新郎,他負手而立,冷冷俯視著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阿盧左。

  一見此人,大家不禁瞠目結舌,原來,此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玄天宮耆老,鄒家前輩鄒叔烈!

  鄒麒卻渾身戰栗,兩手顫抖,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哽咽著問道:“三叔公,真的是你嗎?”

  那人並不回答,長袖輕揚,衣擺飄搖,他宛似旁若無人一般,徑直走到阿盧左麵前,蹲下身子,冷笑道:“在這裏蹲了三十二年,你依然改不了這自以為是的臭脾氣!”

  他頓了頓,伸手抬起阿盧左的幹巴巴的下頜,問道,“老不死的,你以為蓉兒那是愛你嗎?哼,她那是怕你,怕你手下那一千多的對你唯命是從的子民……其實,她愛的是我……是我!”

  藉著恢複的那一絲氣力,阿盧左極力扭動頭顱,立時反駁道:“不,她愛的是我!”

  聽得這話,鄒叔烈陰惻惻地質問道:“既然如此,那她嫁給你以後,為什麽沒有再笑過?為什麽不到三年她就去世了?”

  見阿盧左一時回答不上來,那人突然大吼道,“因為蓉兒她不開心,因為她的心裏隻有我!”

  說著,他伸手掐住阿盧左的脖頸,怒喝道,“你這個天殺的老不死,黃土埋到脖子根了,還不知廉恥地霸占了我的蓉兒……”

  說到這裏,他氣得渾身顫抖,咆哮道,“今天,我要蓉兒從死裏複活,然後與我一同拜堂成親,並且,我們要當著你的麵入洞房,我要你眼睜睜看著,看著我們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就在阿盧左被掐得氣息奄奄的時候,鄒叔烈停手了,他微微稽首,笑著說:“失敬了,我的證婚人!”

  目睹著眼前的一切,鄒麒更是麵色慘白,他顫巍巍地走上前,咽了口唾沫,難以置信地問道:“三叔公,你究竟怎麽了?你……是不是讓邪教的人誘惑了,還是讓妖族、魔族控製了?”

  鄒叔烈站了起來,上下打量著鄒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感慨萬分地說:“躍鯉,你又長大了,變得有出息了!你三爺爺在你這般大的時候……可是隻知道讀書、研經,還什麽也不會呢,真是後生可畏啊!你爺爺、你父親、你大哥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也會替你高興的!”

  他頓了頓,沉聲說,“隻可惜……世道就是如此!誘惑一直都在,孩子,莫去責怪世界誘惑了你,還是多捫心自問,初心是否一直堅定!”

  鄒麒急道:“既然如此,躍鯉相信,三叔公決不會忘記玄天宮門規,不會忘記了家族誓言,更不會忘記了初心!”

  聞言,鄒叔烈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走回到寒玉床邊,深情凝望著床上靜靜躺著的婦人,默然不語。

  鄒麒三五步跟上來,湊近他身旁,低聲問道:“三叔公,你是不是被什麽人控製了,或者中了什麽失心邪毒?你告訴我,回山之後,我一定稟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鄒叔烈苦笑著說:“孩子,三十六年前,我就中了毒,那是無藥可解的情毒!”

  說著,他溫柔地撫摸著蓉妃的臉龐,喃喃自語道,“不然,以你三叔公現今的修為,又有誰能控製我?又有什麽能誘惑我?”

  聽得這些話語,在場諸人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