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撲朔迷離
作者:賤宗首席弟子      更新:2020-10-21 23:30      字數:4555
  ps:今天家裏有點事耽誤了,隻能來得及碼一章了。

  ————以下正文————

  在一番歡快的笑聲過後,薛敖便開始講述他的作戰策略。

  他整個作戰策略大致可分為三步,即年前誘敵深入、深冬伺機反製、開春圍剿追擊。

  所謂年前誘敵,即放縱江夏、豫章、江東三股叛軍繼續深入梁郡,任憑其會師,任憑其攻陷鹹平,期間,處在叛軍進攻途中的縣城,像開封縣、小黃縣,通通放棄,任憑叛軍兵臨梁城城下。

  薛敖估算叛軍的進攻速度,年前最多也就隻能推進至梁城城下,但絕無可能對梁城,以及對當前集結於梁城一帶的十萬軍隊造成威脅。

  在聽到這一番話後,趙虞頗感意外。

  畢竟在他看來,以薛敖所表現出來的‘猛夫’形象,這會兒理當是不顧一切叫各路兵馬殺至鹹平與叛軍對峙,豈能坐守於梁城?

  當然,這隻是一句調侃,而從理性來說,薛敖的判斷無疑是正確的。

  要知道當前已是十月的尾巴了,天氣正迅速轉冷,此刻叫各軍拔營趕往距梁城七八十裏外的鹹平,等於是放棄了‘以逸待勞’的優勢——你倉促趕到鹹平,要先立營吧?要儲備柴火吧?這些過冬準備趙虞與李蒙已經做過一回了,難不成還要再做一回?

  別忘了,對麵叛軍在鹹平縣一帶早已建成了營寨,對方完全可以反過來以逸待勞——江夏叛軍的渠帥陳勖又不是傻子,肯定會派人騷擾、破壞晉軍的立營之事,逼晉軍後撤,哪會叫晉軍輕鬆建成營寨?

  所以說,鹹平縣必須放棄了,這座距離梁城七八十裏的縣城,終歸還是太遠了,令十萬晉軍鞭長莫及。

  然而讓趙虞更為驚訝的是,薛敖在放棄鹹平之後,居然還準備放棄開封與小黃二縣。

  開封舊名啟封,乃古時鄭國大將鄭邴所建,意為‘啟拓封疆’,待等到漢國時,為避景帝諱而改名開封,它位於梁城難免偏西的位置,距梁城大概四十多裏左右。

  而小黃縣,則位於梁城東南方向,距梁城大概三十幾裏左右。

  以當前即將入冬的天氣來說,這兩座縣城的距離都必要尷尬——你說一定守不住吧,也未必;但你說一定能守住吧,除非另外派駐軍隊,否則在天寒地凍的情況下,梁城還真沒有萬全把握。

  畢竟在大雪封路、天寒地凍的情況下,一支軍隊行軍三十裏,就幾乎無法再投入作戰了。

  鑒於這一點,薛敖亦果斷地放棄了開封與小黃二縣。

  那……開封、小黃二縣的軍民怎麽辦?城內那些隻要被破城就一定會被叛軍屠戮殆盡的世家、富戶怎麽辦?

  趙虞不動聲色地看向薛敖、童彥、李蒙三人,卻見這三位沒有一個提出相關疑問。

  因為誰都明白,他們不可能提前去通知開封、小黃二縣,否則一旦消息走漏,必然會有大股難民逃奔梁城,介時無論梁城是否接納這批難民,這都將對梁城造成巨大負擔。

  這大概就是慈不掌兵吧……

  見薛敖神色凝重、語氣淡漠地講述他的策略,趙虞心下暗暗想道。

  放縱叛軍逼近梁城,是為了誘敵深入,既然有誘敵,那麽就要有反製的手段,而薛敖的反製手段就是待叛軍逼近梁城時,在合適的時機奇襲開封與小黃,在重新奪回這兩座縣城的同時,將號稱三十萬的叛軍關在梁城、開封、小黃三縣行程的品字形口袋裏。

  此時,派駐開封、小黃的兩股晉軍,便可以截斷叛軍的糧道,隻要能做到這一點,縱使叛軍兵力確確實實高達三十萬,也注定潰敗,介時,十萬晉軍便可以展開薛敖的第三步作戰,即圍剿追擊。

  “諸位可有何補充?”

  在說完全部策略後,薛敖詢問趙虞、童彥、李蒙三人的意見。

  聽聞此言,童彥當即撫掌道:“妙!”

  旋即,他便開始稱讚薛敖。

  然而薛敖根本懶得理會他,讓童彥再次討了沒趣。

  “你們呢?”

  薛敖將目光投向趙虞與李蒙二人,意有所指地說道:“薛某想聽的並非恭維,而是切切實實的建議。”

  “這個……”李蒙考慮了一下,忽然狡猾地看向趙虞,笑著說道:“有周都尉在,我哪敢提什麽意見?先聽聽周都尉的看法吧。”

  “唔。”

  薛敖點點頭,亦饒有興致地看向趙虞。

  被三雙眼睛盯著,趙虞不禁暗自苦笑。

  雖然他知道李蒙並無惡意,但可以的話,他其實不想提出任何建議,不過這會兒不成了,他必須得說出點什麽有建設的建議來,否則,或有可能引起薛敖的不快——此前明明在昆陽與許昌幾次擊退叛軍,如今卻沒有絲毫建議?難道你對我薛敖有什麽成見麽?

  為了更好地隱藏身份,趙虞自然希望與薛敖這位車騎將軍打好關係,無論日後是否用得上這份交情。

  但如何提出意見才能博得這位將軍的好感呢?

  趙虞仔細琢磨了一下,這才抱拳說道:“既然如此,卑職鬥膽說兩句。……薛將軍擬定的策略,唔,怎麽說呢,中規中矩……”

  “……”李蒙微微色變,驚愕地看向趙虞。

  然而不等他開口圓場,趙虞自己就已經做出了補救:“當然,卑職知道這是礙於當前的天時不利於我方,否則,憑薛將軍的勇武、謀略,又豈會無奈放棄鹹平、開封、小黃三縣?”

  聽聞此言,李蒙臉上的神色變得更為驚愕了,心說直說:這小子真會說話。

  從旁,童彥亦一臉驚訝地重新打量趙虞。

  而作為當事人,薛敖饒有興致地看著趙虞,笑著問道:“那麽,周都尉有何建議呢?”

  趙虞抱拳說道:“不敢說建議。……正如卑職所言,在當前的天氣下,暫時也隻能先采取這條計策了,卑職鬥膽補足將軍這條計策中的某些遺漏……”

  說著,他抬手一指地圖上的開封、小黃二縣位置,正色說道:“薛將軍所述計策中最關鍵的一點,也是最大的破綻,即建立於叛軍會過分緊逼梁郡,甚至是兵臨城下,那麽,倘若叛軍分駐開封、小黃二縣,又當如何?”

  他抬頭看向薛敖,抱拳正色說道:“請將軍恕罪。……卑職雖未與豫章、江東兩股叛軍交過手,但卻與陳勖、項宣、周貢幾人都打過交道,陳勖此人,計略更勝關朔,且為人謹慎穩重,絕不貪功冒進,倘若我猜測無誤的話,縱使我方按兵不動,他今年也最多止步於開封、小黃二縣,絕不會再進一步……兵臨之下,過分緊逼大梁,確實有助於提高叛軍的士氣,但叛軍也要相應付出代價,別的不說,單單是立營之事,他就知道我方不會輕易令他得逞。將軍放棄馳援鹹平,不也正是考慮到難以在當地迅速安營紮寨麽?”

  說罷,他再次朝著薛敖抱了抱拳,放低姿態道:“這是卑職愚見,若有冒犯將軍之處,還請將軍海涵。”

  “哈哈哈。”

  薛敖笑著揮揮手,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他確實不在意,畢竟他所提出的作戰策略,隻不過是他初步擬定的大致策略而已,就連他也知道其中肯定是留有破綻,所以他才要與李蒙以及這位周都尉一起商議。

  現如今,這個周都尉確實提出了建議,且一語中的道明了其中破綻,他讚賞還來不及呢。

  似這種敢對他提出之建議作出‘中規中矩’評價,並不過分褒讚、實事求是之人,在薛敖看來那才是真正合格的帶兵將領,跟旁邊某個慣於恭維諂媚的家夥完全不同。

  這周虎不愧是曾在昆陽擊敗過反賊關朔……

  心中暗暗稱讚一句,薛敖見獵心喜般問趙虞道:“那麽,周都尉對此有何建議?”

  果然問了啊……

  趙虞暗自苦笑,因為他早就猜到薛敖會這麽問。

  可他哪有什麽建議?

  就算真有建議,他也不能就這麽告訴薛敖啊。

  雖說這場仗,他已愈發覺得義師方勝少敗多,但在他心底深處,他到底還是希望是義師能占據優勢。

  “唔……”

  他故作沉吟,實則絞盡腦汁思索著應付薛敖的辦法。

  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動,想出一條計策。

  他抱拳對薛敖說道:“將軍,依卑職之見,想要讓叛軍中計,那麽唯有‘示敵以弱’……”

  “怎麽個示弱法?”

  “讓叛軍看到我方急於求成……”趙虞也不賣關子,當即就解釋道:“正好將軍昨日才抵達梁城,咱們不妨立刻就殺向鹹平……”

  “你是說……”薛敖摸著下巴處的短須若有所思,看神色,他應該已經猜到幾分。

  見此,趙虞點點頭,繼續說道:“此次前往鹹平,我方必然無功而返,因為叛軍絕對不會讓我方在當地建成營寨,與其對峙,但這次無功而返,卻或許能讓叛軍產生我方冒進的誤判。……依我對陳勖的了解,咱們賣了這麽大一個破綻,他一定不會放過,若是我猜測無誤的話,他必然會派一支軍隊緊緊咬著咱們,一路迫使我軍退回梁城。……如此一來,盡管我方士卒白跑一趟,徒然消耗了精力,但陳勖肯定也能想到這一點,這或許能變得更為激進,嚐試在梁城境內建立營寨,以求對梁城形成逼迫。”

  “唔唔。”

  薛敖沉思著點點頭,笑著稱讚道:“妙!……這招才是妙!”

  說罷,他不顧童彥有些尷尬的神色,拍案道:“就采取周都尉的辦法,李蒙,你跟我,還有周都尉,咱們三人率軍跑一趟鹹平。”

  “是!”

  趙虞與李蒙立刻抱拳應道。

  此時,薛敖又吩咐童彥道:“至於童都尉,依舊坐鎮梁城……”

  就在趙虞暗自以為得計時,就聽薛敖又叮囑童彥道:“另外,童都尉要當心考縣方向。……盡管豫章、江東兩股叛軍已與陳勖的江夏叛軍匯合,但江東叛軍未必就沒有在考縣預留一支軍隊,以便在某個時機牽製梁城。……此番我與周都尉、李都尉二人前往鹹平,多半會與那幾路叛軍僵持幾日,甚至十幾日,期間若天降大雪,我等短期怕是無法返回梁城,介時,你一要嚴防考縣方向趁機襲擊梁城,二要警惕叛軍繞至我與李蒙、周都尉三軍背後,明白麽?”

  童彥立刻端正神色,抱拳說道:“明白,請薛將軍放心!”

  ……

  從旁看到這一幕的趙虞,麵具下麵色略微有些僵硬。

  不錯,他向薛敖提出‘示敵以弱’的更深層含義,就是為了抽空梁城的守備,以便江東義師能從考縣偷襲梁城——畢竟考縣就在梁城的東麵,雖說隔著近百裏地,但倘若梁城疏於防範,江東義師也未必完全沒有機會。

  然而,看似莽夫的薛敖一眼就看出他的誘敵之策會給梁城造成虛弱,立刻就提醒了童彥,讓趙虞暗中為江東義師創造的機會化為烏有。

  更有甚至,這薛敖還考慮到了天降大雪的可能,提醒童彥他們三軍可能短期內無法撤回梁城,叮囑童彥加大對南邊的控製力度,防止叛軍繞到他們三軍後方,趁機將他們三軍與梁城割裂。

  毫不誇張地說,趙虞故意留給叛軍的真正破綻,被薛敖兩句話就堵死了。

  這讓趙虞唯有苦笑,同時在心底感慨一聲:這就是陳門五虎,簡直無懈可擊。

  唯一值得慶幸的,薛敖暫時還沒有懷疑他,甚至於,被他‘假誘敵真資敵’的那一番話給騙了過去,對他愈發欣賞,總算是稍微還有點回報。

  而這也給趙虞提了個醒:決不可低估薛敖的大局觀與謀略,盡量莫要在在策略上試圖欺騙這位車騎將軍,否則,這薛敖遲早會對他產生懷疑。

  鑒於當前距離十月末就隻剩五六日,隨時都有可能降一場大雪,薛敖決定立刻實施趙虞的誘敵之計。

  他命兵力數量最多的河南軍,留一萬人守衛營寨,其餘河南軍與潁川軍,立刻奔赴鹹平縣。

  就連他自己,亦率領麾下五千騎兵,與另外五千騎著馬的步卒,一同前往鹹平,擺出了一副要保衛鹹平,在鹹平與叛軍大戰一場的架勢。

  這多達六萬軍隊的行軍,自然瞞不過叛軍的耳目,叛軍散落在梁城一帶的細作,立刻就將消息提前送到了鹹平,送到了叛軍的營寨中,交給了江夏叛軍的渠帥陳勖。

  不得不說,趙虞這招‘假誘敵真資敵’,不但騙過了薛敖,就連對麵的陳勖也被弄得一頭霧水:這都即將入冬了,那六萬晉軍不好好留在梁城過冬,以逸待勞等他義師打過去,特地跑來鹹平做什麽?

  這不是白白將先機拱手相讓於他義師麽?

  不太對勁……

  陳勖本能地感覺這件事有點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