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跟你有什麽關係？肯定是這些人醫術不精，連個簡單的病因都查不出來！”

  淩夜爵目光森嚴地掃過門外一眾醫護人員，垂在身側的手卻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葉初初用手肘撐住自己的身體，從床上爬起來，握了握他的手安撫道：“是真的，其實細算起來，這段時間我都已經流過四次鼻血了，可能是因為前三次的時候都沒有太當回事，所以這下變嚴重了，血止住就好了，不礙事的。”

  四次……

  居然已經是第四次了！

  可他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之前還因為那個姓方的而跟她鬧矛盾，也故意賭氣不去關心她。

  淩夜爵真是又生氣又心疼：“葉初初，你的腦子是豆腐做的嗎？都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還不肯告訴我？”

  如果——

  如果不是因為這次被他親眼看到了，這女人恐怕仍舊不會當回事情，自己用冷水衝衝也就算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命有多值錢？

  對他來說，比全世界加在一起還要重要，他擔不起哪怕隻是一丁點的風險！

  “既然你也覺得我病得很嚴重，確定還要再繼續凶我嗎？”

  葉初初撲閃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朝他賣萌。

  她的鼻子周邊還殘留著不少淤結的血跡，臉色卻蒼白到幾乎透明，仿佛隨時都會在他眼前消失不見一般。

  “把眼睛閉上，不許看我！”淩夜爵低低地訓斥道。

  “為什麽？”葉初初不解。

  還不是因為她那雙眼睛太能魅惑人了，他怕自己忍不住會心軟嗎？

  “叫你閉上就閉上，哪兒來的這麽多廢話！”淩夜爵的語氣透著幾分不耐，“否則的話，明天我就把華瑞醫院給拆了，讓這些醫生院長通通喝西北風去！”

  站在門外的院長以及醫生們真是要嚇出一身冷汗。

  葉初初靠在他的懷裏，聽話地閉上眼睛之後，甕聲甕氣道：“淩夜爵，我們回家好不好？”

  她不喜歡醫院。

  那種刺鼻的消毒水味，總是給人一種冷冰冰，了無生氣的感覺。

  淩夜爵把她拽出來：“不行，你得留下來，等到查清楚病因再說！”

  已經整整四次了。

  保不準還會有第五次。

  雖然這些醫生在他眼裏都是飯桶，但留在華瑞醫院，萬一她又突然流鼻血，好歹他們有辦法替她止住。

  若是回了觀錦園，送到這裏最起碼就需要半個小時。

  他不想，也不敢再經曆一遍看著她血如泉湧般的可怕畫麵了。

  “可是……”

  葉初初還想開口，被淩夜爵打斷：“沒有可是，葉初初，我會留下來陪著你，也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你什麽都不用管，隻需要把一切都交給我，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淩夜爵會留下來陪她，這讓葉初初心底的抵觸總算是沒有那麽強烈，“淩夜爵，我好困啊，我想睡覺……”

  她剛流了那麽多的血，能醒過來就已經是意誌力在硬撐了。

  話音一落，便軟軟地倒在男人的胸口，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淩夜爵剛才還是一副溫聲低語的樣子，轉頭掃向眾人，目光頓時冷得如同淬了冰：“還不快去安排病房？”

  “是是是……淩少，我馬上去，馬上就去！”

  院長跟眾醫生們簡直是要嚇出心髒病。

  好在，淩夜爵沒有繼續提要拆了華瑞醫院的事，他們這群人也就不用喝西北風了。

  葉初初的病房很快就落實下來，是特護病區裏挨著袁姝怡的那一間。

  淩夜爵抱起她，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去，替她蓋好被子以後，又拿紙細細地擦拭掉了她臉上的血跡。

  這一夜，葉初初睡得很死。

  守在床邊的男人卻是徹夜未眠，凝視著那張蒼白失血的臉蛋也不知看了多久多久。

  直到天光大亮，葉初初動了動眉頭睜開眼睛，第一眼就見到淩夜爵還穿著昨晚的衣服坐在床邊。

  她有些訝異地問：“淩夜爵，你昨晚沒睡嗎？”

  “我，睡過了……”

  “你騙人！”

  葉初初想也不想就打斷他，“要是真的睡過了，你現在就不可能穿著這身沾血的衣服。”

  她還不了解他的生活習慣嗎？

  一件衣服從來就沒有過連續穿兩天的時候！

  淩夜爵被她噎得語塞，惱羞成怒道：“沒睡過又怎麽樣？葉初初，你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流了多少的鼻血嗎？要是我睡著的時候，你又流了那該怎麽辦！”

  原來他不睡覺，是怕夜裏她的鼻血再次複發？

  葉初初的語氣一下子就軟了下來：“淩夜爵，你別擔心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昨天隻是個意外而已，我不會有事的。”

  “你當然不會有事，沒有我的允許，你敢有事？”

  淩夜爵冷冷地“哼”了一聲。

  也不知道氣的究竟是自己，還是她這副完全沒有把身體當回事的樣子。

  葉初初其實也覺得奇怪。

  她的身體素質一向很好，而且平時極少得病，怎麽可能莫名其妙地流了那麽多鼻血，而且還完全查不出原因來？

  可她更加清楚，淩夜爵是絕對不會放任這個疑問在她身體裏麵的。

  除非找到原因，再徹底治愈她，否則的話，他根本沒心思去做別的事。

  那他自己身上的毒，又該怎麽辦呢……

  置氣歸置氣，等到護士過來通知葉初初，要去樓下做個全麵體檢的時候，淩夜爵還是自覺跟在了她的身後。

  她沒吃早餐，因為檢查大多數有空腹的要求，整個人暈暈乎乎的，路也走得歪歪斜斜。

  腳下忽然一空，是有人打橫抱起了她。

  葉初初抬頭望著淩夜爵的下顎，那上麵已然長出了青灰色的胡渣。

  她聲音嗡嗡的：“淩夜爵，你不生我的氣了啊？”

  “誰生你的氣了？”

  他氣的明明是自己。

  在A市擁有最好的權勢跟人脈那又怎麽樣？

  他連這女人究竟為何會流鼻血都查不出來，還要被她看穿自己的擔憂！

  “真的沒事的，淩夜爵，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不清楚嗎？根本沒到絕症那一步。”她伸手摟著他的脖子，“你是怕我會死嗎？”

  “怕。”

  幾乎是連一秒鍾的猶豫都沒有，他就坦然承認了。

  這還是葉初初印象當中，他第一次親口說出“怕”這個字眼。

  她頓了頓，又問：“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死了呢？”

  男人的腳步也隨之頓住，而後，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道：“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不會讓這一天來臨，但如果，連我都沒有辦法與之抗爭的話，那我就陪你一起——”

  死。

  這是他的回答與決心。

  葉初初懵了懵，隨即故作輕鬆地改口道：“……我、我才不會死呢，你就別亂表決心了！”

  淩夜爵沒有再說話，兩人很快就到了檢查室，他將葉初初交給裏麵的主治醫生。

  昨晚的檢查都是相對比較簡單的，劉院長連夜召集全院的專家開了個會，決定給葉初初再做一次更加全麵以及精細的檢查。

  葉初初被推進各種像太空艙一樣的儀器裏。

  淩夜爵隔著玻璃窗子在外等候的同時，向岩的電話也很快打了過來：“淩少，昨晚我去了霍家別院，霍老爺子親口告訴我，說是霍醫生已經有好幾個月都沒有回過家了。”

  “好幾個月？”

  淩夜爵在電話這頭皺了皺眉。

  他們認識二十幾年，霍雲深還從沒有過離家那麽久的時候，即便他要出遠門，臨走之前也一定會特地告知他一聲。

  但這次，淩夜爵並沒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

  他又問：“這幾個月來，霍家也沒能聯係得上他嗎？”

  “沒有。”向岩否認道，“上個月還是霍老爺子的七十大壽呢！就這也沒能讓霍醫生出現，我在想……他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或者危險了？”

  淩夜爵聽完他的話，短暫地陷入了沉默當中。

  霍雲深學的是醫科，這種治病救人的職業，極少有可能會跟人結怨。

  再加上霍家的威名，即便在全世界的醫藥領域，那也是赫赫有名的。

  誰敢對霍雲深做些什麽？

  淩夜爵收攏思緒，繼續問道：“出入境記錄呢？查過了嗎？”

  “查過了，大概在三個月前，他好像去了一趟自己在國外的研究所，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消息了。”

  向岩覺得，霍雲深總不可能在那個研究所裏一連泡上整整三個月，也沒聽說他最近在研究什麽新課題啊！

  淩夜爵的想法大致跟他差不多，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你親自，過去一趟，如果他在那裏，就趕緊把人給我帶回來！”

  “知道了，淩少。”

  向岩掛下電話之後，葉初初的體檢也做得差不多了。

  劉院長跟那位主治醫生都在，臉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轍的沉凝：“淩少，葉小姐，我們醫院的設備，可以說是全A市最先進的，但該查該照的地方都檢查過了，真的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呀！”

  看著淩夜爵一點一滴逐漸陰沉的臉色，他們兩個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