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節 橫掃宵小(4)
作者:要離刺荊軻      更新:2020-03-20 22:02      字數:2416
  我要做門閥最新章節

  整個臨潼縣衙,立刻陷入了一片雞飛狗跳和哀嚎聲之中。

  所有沒有來得及跑的商賈,很快就在羽林衛的槍戟麵前束手就擒,五花大綁,被押到了張越麵前。

  如林的槍戟,明晃晃的刀劍。

  每一個人都是兩股戰戰,瑟瑟發抖。

  “爾等真是好大的膽子……”張越彈了彈衣袖,輕聲冷哼著:“連國家的公田也敢打主意!”

  商賈們在刀劍麵前的骨氣,甚至還不如官僚。

  刹那間,就是一片求饒。

  “侍中公恕罪,恕罪!”眾人一齊磕頭:“吾等皆是良善商人,守法臣民啊,隻是為臨潼官吏蠱惑,利欲熏心,方才行差踏錯,望侍中憐憫……”

  “嗬……”張越怒極而笑,這個世界上有守法商人這種生物存在嗎?

  嗯,或許有吧?

  但肯定不會出現這裏。

  因為……

  出現在此的商賈,與其說是商人,倒不如說是長安貴族們的白手套。

  仔細查查,張越確定肯定會發現,這些人不是某位貴戚的親戚,便是某位貴戚的家臣。

  說白了,他們是傀儡,是貴戚們權力的延伸。

  是權力滲透到民間的觸角。

  “守法臣民嗎?”張越輕笑著:“爾等下賤商賈,也配自稱‘臣民’?”

  在如今天下的士大夫們眼裏,商人這個群體,壓根就沒有好與不好的區分。

  所有商賈,一律是壞蛋!

  就像他們劃分夷狄一樣。

  是不會分好夷狄和壞夷狄的,所有夷狄一視同仁,統統是‘非中和氣所生,禮儀所不能化’,完全就不值得搶救的渣渣。

  而在商賈問題上,儒生們走的更遠、更激進。

  畢竟,夷狄什麽的,可能很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隻能從腦海裏想象他們的壞。

  但商賈的壞,卻是確確實實,出現在他們眼前的。

  這些渣渣,為了追逐利潤,破壞和擾亂地方秩序,讓人民流動,不再依附於土地上。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將世間的一切美好與道德明碼標價,擺上貨架,公開叫賣。

  就連聖人教誨與宗族禮法,商人們也可以因為利益而棄之不顧。

  於是,鞭笞商人,成為主流。

  想當初,楊可玩告緡的時候,最初整個天下的士大夫,都是舉起四肢,狂喊‘楊都尉666,楊都尉做的好,幹死那些為富不仁的奸商!’。

  一直等到告緡擴大,傷及這些人本身利益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似乎不對勁,轉而攻仵和質疑楊可。

  盡管如此,士大夫們,依然是瞧不起並且極力貶低商賈的。

  因為,他們和商賈的矛盾是階級矛盾。

  是一個階級對另一個階級的敵意。

  作為前公務員,張越對於如何利用階級矛盾,早已經耳熟能詳,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麽玩。

  故而,張越說這些話,完全是極其自然的,且是政治正確!

  自秦至今,商賈群體,就已經被打入另類。

  在國家體係等級裏,商人的社會地位,在理論上僅高於奴婢、刑徒和贅婿。

  想當初,秦始皇修萬裏長城和馳道,就是專挑商賈、贅婿、刑徒,將他們當成消耗品,毫無憐憫的拿去消耗。

  相對來說,可能秦帝國對於奴婢,還會有溫情和人道。

  畢竟,奴婢隻是出身不好,還可以挽救。

  商賈、贅婿、刑徒,連拯救的資格都沒有!

  所有商人聽著,都是頓首拜道:“小人知罪,知罪!”

  屠刀麵前,哪怕是家訾數千萬的大賈,也如匹夫一樣無能為力。

  沒有辦法,他們隻好將自己背後的主子供出來。

  “侍中公在上,請容小人通稟,小人雖是商賈,列在市集,但小人乃是給xx候做事的……”這些商賈爭先恐後的上前,大喊著自己的主子的名字。

  沒有辦法,他們知道,若再不將主子抬出來,很可能對麵這個侍中官會直接下令,將他們就地砍了,腦袋掛到城牆上示眾。

  作為商人,他們很清楚,在真正的權臣麵前,家訾千萬和家訾萬萬,與一個平民沒有區別。

  甚至說不定還會刺激對方的殺戮心理。

  在漢家政治體製下,殺商人和處決平民是兩個事情。

  前者,殺了就殺了。

  不會有人過問,甚至不會有人來複核。

  區區商賈,在輿論眼裏,與遠方的夷狄待遇相同。

  死了就死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反而是平民,官吏們在判決時,還要思考一下,會不會背上濫殺無辜的名聲?

  多少有些顧忌,通常會因為愛惜羽毛,而手下留情。

  譬如故禦史大夫趙禹在擔任廷尉的時候,就經常給犯罪的平民平反、減罪,甚至直接寬恕。

  張越聽著這些人亂糟糟的供述,稍稍伸手,掏了掏耳朵。

  這些人不說,張越也能知道他們背後的主子是誰。

  說出來,無非是將暗地裏的事情,擺到了明麵上。

  不過……

  張越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士子們,見到這些人的神色,心裏麵就滿意的點點頭。

  事情發展到現在,順利的出乎想象。

  他轉過身去,揮手下令:“統統抓起來,讓他們寫好供詞,然後械送長安,交廷尉卿!”

  “諾!”金賞舉著天子節,領命而拜。

  他跟著來,就是做這個活的。

  如今這個情況,讓他興奮的難以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之色。

  眼前這些商賈,每一個人身後都站著一個貴戚。

  在平時,哪怕是他父親,恐怕也奈何不得他們。

  但現在……

  這些人隻是待宰羔羊與政績而已。

  他們以及他們身後的權貴,一個都跑不掉!

  當今天子很缺錢,特別的缺錢。

  這十餘商賈和他們身後的權貴的家訾加起來,起碼有三五萬萬吧。

  而有了如此功勳,他更進一步,成為侍中的事情,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踩著權貴的屍骸上位,這是漢家貴族晉升的最快途徑!

  張越負著手,握著嫖姚劍,緩步向前,走向臨潼縣縣衙。

  一次幹掉了整個臨潼官府的上層結構,確實很爽。

  但爽完了以後,是得收拾爛攤子了。

  “執金吾,請入內與我一談……”張越扭頭對著一直在當觀眾的於己衍說道。

  從出長安城開始,張越就已經確定了一個原則:這次出來,破壞隻是順便,主要還是建設。

  從臨潼,直至湖縣,就像一個字長蛇陣。

  正好也是一個完整的京畿經濟圈。

  借助此番的破壞,重建一個高效的官僚係統,盤活地方資源,綜合利用,為打造未來的京畿經濟圈奠定基礎,才是主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