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沒人，盧阿姨晚上本來不住家，就跟李奶奶商量著，“今晚是我留在家裏看著點？”

  芽芽咽下嘴裏最後一口粥，開始慢條斯理的撿著碗裏的飯粒，“您回去看孫子吧，我在這裏睡”

  芽芽在可比自己有用多了，盧阿姨就道：“那我明早早點來啊”

  李奶奶不說話，吃了飯在盧阿姨要走的時候塞了一瓶奶。

  盧阿姨家倒是有跟奶站買奶，但是孩子多，一瓶牛奶是要分好幾杯的。

  李奶奶冷著一張臉，塞完就走。

  東家麵冷心熱，盧阿姨也早就知道，所以並不多說什麽，隻道明天早點來。

  李奶奶緊接著又去芽芽以前住過的小屋子裏，換上曬得柔軟的枕巾，又把孫子走後，晾曬幹淨保存好的毛巾被抽出一條來鋪上，這才悄無聲息的走出門去。

  門口，聶海生叮囑了幺妹幾句，這才回了金魚胡同。

  薛愛蓮今兒也回家晚，還說路過老李家那條胡同，又停電了，黑漆漆的一片呢。

  聶海生心有點不安穩。

  老人家年紀大，出了什麽閃失要怪到幺妹頭上，索性拿了手電筒，帶著大黃出了門。

  今晚讓大黃呆在老李家，他也放心。

  因為停電，一條巷子裏的人都睡得早。

  聶海生不好大聲叫門擾人清夢，就輕輕的叩。

  屋裏頭睡眠極淺的李奶奶醒了，港出門就瞧見芽芽也起身走出來，搖了搖頭低聲說：“奶奶，正經人家誰晚上十一點來敲門啊，真有急事早嚷嚷開了，咱們不開門，有事明天再說。”

  想到兒子身上有鑰匙，李奶奶也點頭，兩人又各自貓回去繼續睡覺。

  白跑了一趟，隔天一早就尋來的聶海生還得對著理直氣壯的幺妹說一句：“幹得好”

  老爺子退燒了，就是扁桃體發炎還沒好，上藥房抓了菊花金銀花決明子茶給老人家泡著喝。

  芽芽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跟著親哥出門。

  一到巷子口就碰見兩個兩個騎自行車的迎麵相撞，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芽芽屁顛屁顛的跑過去。

  撞的人沒什麽事，牌牌屁股站起來了，芽芽又屁顛顛的鑽出人群跑回聶海生身邊。

  “愛湊熱鬧”

  “我不是湊熱鬧，是去幫他們，如果他們被車壓著起不來，我還能幫著把車子挪開，要是他們打起來了，我就去勸架”

  聶海生問幺妹：“你經常在路上勸架？”

  芽芽歡快道勸過兩三次吧。

  “不過，我隻勸一對一的架，而且得看著和善點的，比我弱小一點的女同誌，不然他們生起氣來打我的話，我不扛揍啊。”

  聶海生有問：“那人家要是打群架呢”

  芽芽認真的說：“那我就站得遠遠的看熱鬧。”

  聶海生靜默了一路，回家開門時道：“芽芽，那哥就先回家一趟。”

  從種種跡象來看，自家幺妹極其真愛生命。

  也沒有多耽擱，買了火車票，聶海生先回了一趟家。

  回家時把那隻雁鵝，還有幺妹暑假要帶的東西也一並拿走。

  聶衛平瞧見親哥一怔，“哥，那芽芽考完試我再到京都一趟，把人接回來？”

  “不用，她能行聶海生試了試放在院子裏的大木箱的結實度，裏頭應該都是給他打家具的木料，回頭就瞧見親弟一臉憂心忡忡，不讚同讓芽芽一人回家的模樣，笑著拍拍弟弟的肩，“聽說到廣播台了，好樣的”

  聶衛平神色倒也一喜，快步從灶房裏拿出來一口大鐵鍋。

  回家後他就買來養著，到現在把鍋養得蹭亮，煮什麽都不會粘鍋。

  “哥，你等著，我幫你把奶奶他們喊回來。”聶衛平急吼吼的出了門，不一會廣播站裏就有了音。

  “李秋香，李秋香，你大孫子回來看你了，你大孫子回來看你了，速速回家，速速回家。”

  都不用去尋，跟老姐妹在村裏某個旮遝角嘮嗑的聶老太健步如飛的竄出來，一邊跟人炫耀大孫子回來了，一邊朝家裏趕。

  田地裏聽到聲響的老聶家其他人也停止勞作，扛著鋤頭往家裏跑，老聶家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聶合作差不多要高考，聶海生給人帶了一支嶄新的鋼筆，聶互助也有一支。

  聶三牛提起個擦得蹭亮的工具箱。

  “平時做家具的工具全在裏頭，天天保養呐，你用用順不順手、”

  正在這時候，蔣文英跟田淑珍爭論著進來了，後頭跟著抱著圓圓的蘇玉芝。

  “說一個‘不’能有多難， 不會拒絕，那是病，得治動不動？你就是放不下麵子，充大方,現在難受了吧，你那是活該”

  “哎呀，人家都切好了，我拉不下臉說不要啊。”

  蔣文英氣呼呼的說：“有什麽好拉不下臉，不樂意就是不樂意。”

  看到大兒子，蔣文英一頓，全部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聶海生身上。

  “兒子！回來啦！你妹在京都咋樣，今年她啥時候回來.....餓了吧，媽給你做飯吃去！”

  聶海生拉著親媽說不餓，又問怎麽了。

  蔣文英沒好氣的撇了下嘴，說：“你問她”

  其實田淑珍這回也覺得剛才太孬了，但被蔣文英一說就覺得特別的委屈，不說話了。

  蔣文英這爆脾氣還真等不了，於是巴拉巴拉的說開。

  其實就是今天說好了吃豆腐，田淑珍上代銷點買豆腐的時候碰見有人在路邊推著輛自行車，車後麵用蒸籠布蓋著個糕，人家說是桂花糕，又說兩毛錢。

  田淑珍尋思兩毛錢還行吧，圖個新鮮，等切下來拿秤砣一吊，五塊錢呢。

  那麽多人看著，田淑珍也不好拉下臉來說不要，回頭越想越是生氣心疼，回來一說，蔣文英不樂意了。

  這不是故意不說清楚，坑人的麽。

  等妯娌兩個風風火火的回去，人家已經不在原地了，吃一口，桂花糕夯甜，就不是白糖，實打實的糖精。

  “死要麵子活受罪！”聶老太瞪圓了眼。

  她一跟著罵田淑珍就氣哭了。

  蘇玉芝趕緊打圓場，“其實也是圓圓想吃，想買來哄孩子，這錢我出了吧。”

  蔣文英示意這不是錢的事情，遇到事不懂拒絕，那是要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