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忍不住多瞧了休息室幾眼。

  裏頭，芽芽嘴巴甜又能說，已經跟人混熟了，也聽到了不少自己想聽到的話。

  “開春後，倉庫租期就到了，那裏隻讓人一年起租，這要是租吧，要是能脫手，多出來的租金就浪費了，不租吧又不知道運到哪裏，愁死我們了。”

  芽芽問：“那找個地方埋了？”

  小廠員歎了口氣，“怎麽埋啊，現在到處都在修路建設呢，我們今天一埋，市政明天就能循著蹤跡找過來，讓我們把東西掘回來”

  芽芽表示了同情，“你們也不容易，誰知道老百姓不愛吃啊”

  小廠員一排大腿，恨不得字字血淚了。

  是這個道理嘛，他們都是按照標準生產的，隻不過變成了民品而已，沒想到賣不出去了。

  上頭隻管下任務，現在到處扯皮啊。

  好在廠子前身做的軍需，底子厚，這一次幾噸貨物便宜賣就算了。

  李敬修“燒了呢？”

  小廠員表情更苦了，“今年我們這剛成立了個節能局，正找典型上報紙好宣傳呢

  芽芽就樂了，“上學老師講課不還得有案例麽，節能局這是初來乍到，打算拿你們開刀，用事實來論證節能局是幹啥的。”

  可不就這麽個理麽，小廠員苦兮兮的說：“節能局局長都來這裏晃悠好幾回了，就等著撿漏呢”

  雖然差不多是半賣半送的，但芽芽跟李敬修兩個人對白得的東西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性，問了好些問題後才確定，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還挺大。

  他們帶錢來的，手續也都有專人幫忙辦理，還去倉庫看了貨。

  幾噸的貨物堆在一塊十分壯觀。

  他們早上八點才啟程，開了六個小時的車，加上廠子裏逗留了兩個小時，一天也差不多要過去了。

  廠子裏辦手續也需要時間，今天怎麽著都得留宿一晚上。

  都是頭一回來，幾個司機開車累打算先回到招待所休息，剩下三人打算走走。

  這個城市沒有京都冷，今天剛好是周末，哪哪都是頂著冷排隊的人。

  都是單休，周日一天就是買菜日，買煤日，洗衣服日，家裏打小瑣事都得集中在今天，再加上交通也不方便，誰都是上家附近的副食店買東西，導致三個人走哪都是一群又一群的人。

  他們又不買東西，反而擋人家道了。

  轉了一圈，聽了當地人的建議去了附近的一間古寺。

  寺廟人不多，樹木凋零，從雪中掃出了一條道路，幹燥的空氣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

  寺裏的和尚瞧他們是外地人，還帶去了許願樹附近。

  許願樹香火挺旺盛，木牌子外加紅繩子掛滿了枝丫。

  關莞認真寫了個心願掛到樹上去。

  她掛得低，風一吹牌子轉過來芽芽就瞧見了，求的是家庭的平安、

  幾個人名估摸著是關家人，全給歪歪扭扭的寫上了，聶海生居然也在其中。

  芽芽定眼一瞧，自己居然也在關莞求平安的榜單上，隻不過已經排到了最邊邊，因為容不下了，就寫了個芽字。

  旁邊的人正好拋上一塊牌，拋得還挺高，穩穩的掛在了枝丫上。

  芽芽仰頭看了眼高高掛的牌子，扭頭瞧了眼李敬修。

  不得不說，這景這人，還真有一番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偷看被抓了包，李敬修笑著問：“看我？”

  芽芽半天都瞧不見那張牌子寫什麽，就問。

  李敬修眉眼裏都是笑，搖搖頭，“不告訴你，說了不靈驗。”

  於是，芽芽反應極快的捂住了自己的木牌。

  李敬修目露一絲遺憾。

  關莞轉悠了一圈，“這裏景色好，咱們拍個照？”

  李敬修帶來相機來，給兩個人合拍了一張後邊是殿堂大門的，芽芽看了一圈還是回到了許願樹下，“這裏，我要在這裏照一張，這樹長得多精神啊。”

  李敬修舉起相機衝著她樂，“芽芽，擺個好看的姿勢”

  芽芽應了一聲，筆直的站著，一隻手拍著樹幹，另一隻手比了一個V，笑得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李敬修拍著拍著上癮了，鏡頭追著芽芽的身影又拍了幾張。

  他正專心查看相機裏的成品，對身旁人的回應都是‘嗯’‘好’‘對’，於是沒多久，一隻白白的手就伸過來擋住了鏡頭。

  “李同誌，你待人不真誠了啊”芽芽吃味的探頭，“我瞅瞅，你拍了什麽，看得目不轉睛的”

  李敬修拉高了相機，挑眉說：“看好東西”

  遠處有騷亂，隱約能看清發生了什麽事，聽見有人喊救命。

  芽芽拔腿追了過去。

  七八個人圍在旁邊。

  芽芽滄連忙喊道：“都讓開，我是醫生！”

  一句話，人群紛紛散去！

  而這個時候，患者的情況也暴露在了眾人麵前！

  看到患者的情形，芽芽忍不住頭皮發麻。

  一根石膏空心條管從脖子下方直穿而入，穿透了整個右側胸腔

  此時胸部鮮血還在不斷的冒出，看著人心裏一顫！

  患者來寺廟修房頂，剛才估摸著爬到屋頂不慎掉下來，此時人還算清醒，眉心緊鎖，咬牙切齒，雙拳攥的死死的說不出話來。

  而這個時候，芽芽必須要了解清楚患者到底是如何受傷的，盡快明白到底可能會涉及到的損傷部位，以及搶救時候應該注意的事項。

  目前能做的，就是止血！

  她想脫外套，李敬修又按了回去，脫了棉衣和毛衣，把裏頭的襯衣解遞過去。

  已經有人去醫院喊人。

  患者意識開始稍微模糊，估摸著出血量達到了1000左右。

  芽芽開始著急起來，必須得把穿透胸腔的管子先剪掉一截兒。

  這個過程不輕鬆，任何危險，都可能危及患者此時的性命！

  這個時候不能隨便讓患者挪動地方，否則很容易引起或者加劇血管的損傷。

  索性穿破的是右側胸腔，而不是左側胸前或者胸骨。

  此時，唯一擔心主動脈和氣管有沒有受損，千萬別引起血液流進呼吸道啊……

  想到這裏，芽芽稍微調整患者的位置，然後讓人保持冷靜，畢竟這裏不是個好的急救場所。

  她安慰道：“你感覺怎麽樣？”

  男子咬緊牙關半闔著眼，頭上的汗跟下雨似的糊滿了臉，費勁兒睜開眼睛：“忍得住！”

  芽芽點頭，：“嗯，你現在不要這麽緊張，盡量放鬆，腦子裏什麽都別想。”

  芽芽跟男子說話，希望可以讓他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