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章月嫻安頓好了，熱糖水也喝上了，自己一個人躲在樓梯上哭得稀裏嘩啦。

  “那時候他一直跟我說，說孩子腦袋這樣可怎麽辦。”章文佩笑著說：“三天後，你頭就長圓了，你爸白哭了。”

  “還有呢。”芽芽聽得興起。

  “月嫻平時挺有主見，也精明一人，生孩子後立刻傻了，坐月子的時候我去串門，聽那兩夫妻提拉著你的小腳叨叨”

  你媽不知道是一孕傻三年還是咋的，抱著孩子驚呼，“咱們家閨女有五根腳指頭。”

  當爸的顯然也被帶偏了，以為每個人都有六根腳指頭，估摸著親戚在沒好意思脫鞋看自己的，於是暗搓搓的假裝給媳婦蓋被子，偷偷數了數後長籲一口氣，說:“沒事兒，媳婦，孩子隨你，也是五根腳指”

  “不過,你爸你媽也有不好的地方,你爸這人有時候不知道心疼人...”

  芽芽打斷,”說我爸媽的好.”

  女人頓了頓,半響才繼續開口.

  到金魚胡同了,大黃等在胡同口一戶人家的屋簷下.身邊一群孩子等著擼它.

  大黃告訴芽芽，聶海生打來電話，幫忙傳呼的老爺子來了沒喊著人。

  “我哥來電話了”

  章文佩晃晃神，才知道芽芽指著的是這些年養她的人家。

  看著人高興，她心一動也跟了去。

  看公共電話亭的老頭一瞧見芽芽就遞過來一張寫著回電號碼的紙，指了指裏頭還在打電話的人。

  這年頭人人都愛打電話，電話是以接通一次來幾分，不按分鍾數，市內通話時間和收費不相關，此時電話亭裏一小夥子正跟電話那頭說得正嗨。

  老頭知道這可是長途，京都長途線路又熱門，現在不打，再過一兩個小時可就是高峰期了，接線員不一定忙得過來，於是跟年輕小夥子打了幾個手勢。

  因為胡同裏都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隻要老頭打招呼，電話也就掛了。

  芽芽按照回電號碼打過去，饒是在郵政局打電話，長途快則十分鍾，慢的也要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剛剛好就是十分鍾就有接線員接起，聽到聶海生的聲音，芽芽高興的喊了聲，‘大哥’

  一聽對方不在郵局打，而在自家單位，章文佩心想撫養芽芽的家庭看來不錯。

  聶海生照例問問幺妹錢夠不夠花，在京都有沒有挨欺負，都聽著挺好，末了才徐徐問。

  “今年生日還沒過，想什麽時候過，要是不回家，哥給你寄禮物。”

  話筒聲音大，章文佩豎起耳朵，等芽芽掛下電話後迫不及待的開口。

  “芽芽，你生日不是那個時候啊。”她從包裏撈出一本出生證明。

  這年頭每個地方的出生證明都不一樣，有的很精美，像章文佩手裏的還是包紅皮塑封的小本本，裏頭寫上了姓名，出生日期，母親單位，職務，家庭住址啥的，有的很簡陋，就是一張卡片大小的紙張。

  章文佩今兒來主要給芽芽看這個，“你瞧瞧，這是你的生日，你的小名叫妞妞，大名叫圖南，你是京戶!”

  芽芽問：“逍遙遊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的圖南？”

  章文佩很高興，“沒錯，你爸媽說了，這名字寓意好，以後你肯定能成為個誌向遠大的好孩子。”

  芽芽邊掏錢給傳呼的老頭。

  打電話其實不貴，市內的話按路段收費，近的才四分錢，打長途會貴一點，除了繳電話費，還得給傳呼費。

  白天傳一次電話三分錢，晚上五分錢，雖然還沒到晚飯時間，但芽芽給了五分，傳呼的老頭兒非常高興。

  章文佩看出來芽芽對自己真正的生日，或者說淩圖南的名字並沒有特別大的波動，小心翼翼的問：“芽芽，那邊給你定的生日是元旦後？”

  芽芽搖頭“我想什麽時候過生日，就什麽時候過生日”

  老聶家不知道芽芽具體的出生日期，於是在老聶家裏，隻有芽芽能隨意指定一年中的任何一天過生日，饒是之後薛愛蓮的來到，讓芽芽的身世真相大白，老聶家的人依舊寵著她，由著她。

  芽芽進門就宣布自己要過生日。

  王勝意顯然也知道老聶家的花式規矩，華國能隨意指定一天過生日的人家，恐怕也就老聶家做得出來。

  他的生日，也快到了。

  王勝意眼神有點落寞，以前他也能過生日，王家媳婦頭幾年對她好，過生日的時候肯定有兩個雞蛋一碗麵條兒，偶爾還能有點肉吃呢。

  王家媳婦懷孕的當年生日沒過，他還鬧過一回，家裏承諾明年一定過，還補過，一共給窩四個雞蛋，帶他去城裏玩。

  隔年，家裏是個弟弟，還是沒有過成，他再鬧就挨了一頓罵。

  再後來他就明白了，往後隻有弟弟有生日，他沒有。

  餘光瞥見芽芽朝著院子裏那一株榆葉梅走去，目光搜尋著水桶，王勝意大喝：“不許動，花我澆過了，再澆爛根！”

  章文佩癡癡的在門口看了好些時候才走。

  一到家，閨女餓得呱呱叫。

  當時嚇唬芽芽的女孩，就是夫妻兩的閨女，拉下一張臉，“都怪那個外地人。”

  章文佩罵她，“白眼狼，你出生時吃的奶粉還是分了你大姨的錢，沒有他們家，你早就餓死了。”

  小姑娘撅著嘴巴不說話，跟親爸使了使眼色，兩個人一條心的。

  馬建國坐到媳婦跟頭前說：“別忘了那小孩可走丟過，誰知道薛愛蓮找著的，是不是老章家的孩子。”

  章文佩聽明白了，馬建國連襟幾個，外加兩個弟媳婦暗地裏商量了。

  按著他們的意思，現在掩耳盜鈴也沒有用，那小姑娘已經住進了四合院裏，但這孩子究竟是不是老章家的，還得另算，馬建國和妹夫劉淮陽打算親自到北方一趟查一查這忽如其來，芽芽的身世。

  章文佩埋怨丈夫，那麽大的事怎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老章家的人一個都沒在場。

  馬建國斜眼瞧她，“咋的，是覺得我們幾個不姓章，不該摻和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