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刈旗(二)
作者:神秘的行星      更新:2021-08-19 18:31      字數:4296
  平原上,人馬喧囂。

  畢竟,數以十萬計的士卒在交戰,那陣仗簡直驚天動地!

  高達數丈的巨人、狀若魔神的武將、小幅度改變天象的術法……

  那些協助守城的百姓哪裏見過這種陣勢?早就嚇得癱軟在地。

  這個時候,陸離已與呂布分開,以張召的兩千狼騎銳士、郡兵騎隊為前後梯次,從西側殺入了敵軍縱深,沿路的方陣紛紛被擊潰。

  郭泰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左手用力按著佩刀,凝神看著遠處氣勢懾人的敵軍小將,兩道白眉擰在了一起。

  居高臨下,遠眺側翼營盤——

  那裏一團亂,一麵繡著天狼的青色旗幟就像一支羽箭的鏃,衝殺在最前方,領著鐵騎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而周圍的步兵早已亂了章法,雖心懷死誌,從四麵八方湧上去展開圍攻,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再加上騎兵行動迅捷,一個轉向就輕鬆衝圍,留下滿地殘骸以及無可奈何的己方士卒。

  “此將誰人也?”

  郭泰抬頭指向在人群中廝殺的陸離,說道:“鎮守左翼的楊奉,卻猛不過此人。”

  “陸離,太原人氏。”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說話者正是周天,跟杜泉不同,他與陸離之間隻有利益衝突,沒有誰看誰不順眼——

  自從進入學院之後,被學長訓了一頓,那暴脾氣早已收斂了。

  忽然又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上師,有末將在,何必漲他人威風?”

  郭泰聞聲轉頭,說話者是韓暹,此人同樣參加過第一次起義,資曆頗深,曾被大賢良師讚為遼西無雙,而且正值壯年,一身氣力尚未衰退,可堪一用。

  “若讓此人衝入中軍,丁原與那紫袍大將又在正麵強攻,情狀危也!須得增援左翼。”

  聽得暗示,韓暹再度抱拳,道:“未將請戰,帶騎兵出城與這小賊一決生死!”

  渠帥郭泰也不猶豫,旋即說道:“既然如此,便調精銳圍攻此人。”

  “韓暹聽令!”

  “末將在!”

  “許你五千老卒,前去支援楊奉。”說罷,郭泰麵露殺氣,按劍看向周天與杜泉,“形勢危急,還請兩位集大軍,阻攔前去援兵的去路,不求建立奇功,唯願為韓將軍爭取時間。”

  “得令!”

  杜、周二人麵色一肅。

  郭泰又看向韓暹,吩咐道:“此人統兵無甚章法,隻想著迂回鑿穿,你隻需放其深入,然後率精銳老卒圍攻,擋其歸路!等他銳氣漸消,再親自出戰,鼓舞士氣,與之鏖戰!”

  子侄胡才對敵被殺,使郭泰變得謹慎起來,不願輕易折將。

  而韓暹本就是沙場宿將,知曉變通,抱拳道:“末將領命!老將軍在此靜待佳音便可,看吾等如何將其斬於馬下!

  郭泰搖了搖頭,抬眸眺望著浩大的戰場,此時此刻,由陸離率領的銳士如同洪水猛獸一般,攪得西側陣營一片大亂,以新丁為主的步卒根本招架不住,四處亂跑。

  因而,他正色道:“老夫親自督戰,鼓舞軍心,誓要斬丁原一臂。”

  “難道諸位護不住老夫?”

  見其態度堅決,幾名剛準備開口的小帥,立刻揖手:“諾!”

  與此同時。

  陸離扔掉手中卷刃的鐵馬戟,此物雖然好用,但隻是尋常兵器,長時間的碰撞已讓其差點斷裂。

  因而,沒有絲毫猶豫,他拔出從裴元紹那裏奪來的寶刀,割下一名小帥的首級掛在身後,揚聲喊道:“兄弟們,殺!”

  “漢軍萬勝!”

  剛得到提拔的張召高聲呼喝,隨後呸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最後又抹了一把臉,“賊他娘,濺了老子一臉,真晦氣!”

  陸離則回頭看了一眼,見其毫發無損,狼騎銳士也減員不多,心下頓時道:此戰穩了,再殺上一陣撈些功績,便與呂布合兵。

  事實上,在兩人的衝擊下,黃巾軍西側營盤已陷入大亂,再加上大黃弩與投石車齊齊發力,至多兩個時辰,就能看到文水城。

  當然,前提是太平道的那些道人不插手幹預,但生死存亡之際,他們怎麽可能不賣力?

  一道道符籙閃著光芒。

  氣愈符、神行符、撒豆成兵、鬼道,殺傷漢軍步卒的同時,鼓舞著己方氣勢,隻差沒有使用雷法了。

  坦白來說,這絕對是黃巾軍壓箱底的招數,呂布都對其有些忌憚,畢竟這可是天威。

  想必有所限製,不然張角等人早就起義成功了,何必等到現在?

  念及此,陸離按下雜念,提著長刀再度率軍向前衝殺。

  霎時間,塵土飛濺,身後鐵騎挺起長槍,隨著主將斬將刈旗。

  漸漸地,他發現了不對勁,兵馬洶湧、多到數不清的賊兵漸漸後撤,明明不久前還呼喊著【黃天當立】【誓與文水共存亡】,哪怕擋不住騎兵,也能跟己方步卒打得有來有往,但是,現在卻潰散了。

  兵敗如山倒?

  確實有這個說法。

  不過,變幻得也太快了吧!

  才斬了三支黃旗而已,形勢便能有此聚變?

  號稱五十萬之眾的大軍,足足十五萬負責西側,雖無猛將鎮守,但也有數十領悟戰魂的小帥、精通術法的太平道法師。

  說句不客氣的話,就是十五萬頭豬,也能讓兩萬漢軍殺到黃昏。

  另外,在此期間,他們沒遇到一次像樣的抵抗,眾將士隻是跟在自己身後,沿路劈砍、射箭,順帶用環首刀割人頭。

  不對勁!

  衝得太深了。

  一個念頭湧上心頭,陸離趕緊撥轉馬頭,吼道:“傳令,以後軍為前軍,全部調轉方向,朝步卒靠攏!”

  並非他不想跟飛將呂布合兵,而是先前刻意遠離之下,已與之相距十數裏,短時間根本衝不出去——

  除非拋下部眾。

  另外,這道命令陸離也不知道對不對,或許有更好的方法,可這是他能夠想出來的最好決斷。

  而有決斷,總比磨磨蹭蹭,當斷不斷要好上萬倍!

  至於狼騎銳士,他們沒有提出質疑,紛紛照做,因為,一路行來,陸離已經立下了不弱於軍中任何將領的威勢。

  “黃天立,民心順,天下平。”

  “黃天既覆,蒼生何存.?”

  隨著兩聲怒吼,忽見側方殺出一支騎軍,粗略看去,人數不下五千。

  “殺!”萬軍齊聲大呼,天地為之震動。

  負責統領後軍的張召不甘示弱,揚起環首刀,衝了上去,膽氣十足。

  畢竟,不曾領悟戰魂者,根本不是其對手,哪怕黃巾軍小帥出現,亦可交鋒一二,等待陸離前來馳援。

  不料,衝殺了片刻,張召發現新湧過來的賊軍異常凶悍,身後騰著陣陣黃煙,仿佛連為一體了一般。

  “死!”

  斬下一顆頭顱後,他又回望身後,空無一人!

  銳士們無人能夠衝圍,此刻,或獨自作戰,或三兩人結陣防守,而敵軍方陣跟鐵桶一般。

  果然,戀戰中計了!

  以張召之勇反複衝殺,依舊無法破敵,很顯然,剛才擊潰的那批人馬,與眼前這支大軍相比,根本不是同一層次的戰鬥力!

  不僅如此,數以萬計的黃巾步卒,跟在騎兵後麵,用四麵八方緩緩推進過來,若是短時間之內不能將他們擊潰,順利衝圍,狼騎銳士的活動空間無疑會被壓縮,變成騎在馬上的步兵!

  “列陣防禦!”

  陸離不知道該下什麽命令,索性讓士卒就地防禦。

  但值此危難時刻,他心中竟然異常的平靜,不僅沒有後悔,反而冷靜地觀察敵情。

  組鋒矢陣?

  此刻,轉向衝鋒的後軍已陷入重圍,隻見張召滿額大汗,汗水衝著臉上的血水,順著胸甲往下淌,幾乎快要脫力,而自己身邊隻剩下護持戰旗的兩百餘騎。

  “遼西韓暹在此!陸離小兒,快來受死!”

  就在這時,側方塵土飛濺,一股重騎呐喊著衝殺過來,直指陸離所在的前軍。

  見狀,陸離二話不說,越過護持左右的狼騎銳士,主動迎客上去,以長刀對敵,身後的青色天狼亦仰天長嘯。

  明顯是動了真火,隻聽哐當一聲,兩柄大刀斬在了一起,頓時火花飛濺。

  兩人擦肩交錯。

  “裴元紹的武器?”

  沒等陸離回答,韓暹拔出腰間的短斧,用另一隻手橫掃過去。

  電光火石之間,陸離身體向側麵一歪,黑鬃馬帶著慣性向前衝了一段,沿途立斬數人。

  隨後,野蠻的金屬撞擊聲不斷響起,兩人鏖戰在一處,短時間內根本拿不下對方。

  事實上,這韓暹身塊不算魁梧,但力氣卻大得驚人,每次陸離挺刀迎擊,刀身立刻就被猛力劈彎。

  不遠處。

  “死!”

  杜泉暴喊一聲,俯身一刀劈下去。

  瞬間,一股奇怪的獸吼聲傳至陸離耳中,他分心偏頭一看——

  “張召!”

  下意識地大吼一聲,顧不得許多,招架了韓暹一招,立刻衝上前支援。

  而韓暹見其分心,便知計策成了,一聲暴嗬,平舉端斧,猛地向前一投擲。

  下一刻,陸離的背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

  “殺!殺!”

  中營所在之地喊殺震天。

  由於郭泰分兵,張遼部承受的壓力瞬間消失,姍姍來遲的宋憲,與一幹將領,親率士卒直衝文水城方向。

  插在地上的箭矢,密密麻麻,如同河岸成片的蘆草,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血水和融化的泥漿攪在一起,泛著刺眼暗紅。

  宋憲衝了上去,左右連砍二人,從斜角又一槍刺來,他想也不想,用紮甲硬吃了一擊,而後,揚起血色長槍,將其挑殺。

  隨後,率部勇猛拚殺,向前方衝鋒,為步卒開道。

  三十裏外。

  空中響著盔甲碰撞的聲音,到處都是喘息聲,由於劇烈拚殺,許多步卒身上都在騰著熱汽。

  田勇的甲胄上全是泥血混合物,一路殺來,他摔倒了不止一次。

  袍澤的血、敵人的血,剛好打濕了路麵,而下方又是一層沒有化開的凍土,極其濕滑,他杵著本隊的旗杆,像一隻離了水的魚,嘴巴張極致,喘得像破木風箱一般。

  ————————

  滴答!滴答!

  教室前方掛著一個時鍾,指針進格的聲音清晰可聞。

  8點59分47秒。

  此時此刻,選擇接受現實的陸離找了個地方坐下,啜飲熱可可。

  48秒……54秒……57秒……

  “考試正式開始!”

  電子合成音響起,教室被刺眼的光芒填滿,視線內一片空白。

  受到某種引導,陸離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但此刻他的意識非常清醒,甚至可以頓住腳步,拒絕前往那片未知地。

  可是,看過《無限恐怖》的他決定進去試試——反正,失敗並不會被抹殺。

  ……

  費都,旅遊之城。

  細碎的微風自海麵吹來,太陽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一切都預示著,今日天氣不錯。

  當陸離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書桌,左手邊放著一個皮質雙肩包,裏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呼喚他,這讓他下定決心將其打開。

  事實上,背包比想象中的還要輕,裏麵隻有一份試卷、一支馬克筆、一個鼓囊囊的錢包、兩把銀柄連鞘匕首。

  果然,我這輩子,難以掙脫做試卷的厄運了。

  陸離在心中發了句牢騷,伸手將東西一一取出,然後又花了十幾分鍾的時間,將試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因為他知道這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第四題:賞金獵人蘭斯的口頭禪為?

  第五題:銀行家布朗先生藏在14號儲存櫃的東西,是什麽?

  第六題:聖美爾小鎮代代相傳的古老諺語為?

  ……

  第九題:在費都,公民身份證的有效期為?

  第十題:費都警局總署會給殺人案犯罪嫌疑人喝些什麽?

  選擇題共十道,占八十分,而筆試題僅有一道,題目為“請簡述獵人體係”,占四十分。

  如果忽略隱藏其中的危險,那麽題量並不算大,隻是需要花費時間去搜集信息而已。

  陸離在靠椅上靜坐了一會兒,穩定心神之後,又打開皮質錢包——

  公民證、記者證、一疊麵額從5到20不等的紙幣。

  姓名:福蘭·科林

  出生日期:蒸汽曆153年9月15日

  家庭住址:東城區劍魚街143號

  除此之外,公民證上隻剩下一張與陸離長相吻合的個人照片、防偽鋼印,以及海浪紋。

  至於那張記者證,能提供的信息更是寥寥無幾,陸離隻知道他目前是一名自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