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已經封鎖，沒有過往車輛。”

  “槍械檢查完畢，人員全部到位。”

  “……”

  “ok，錄音開機。”

  溫哥華的郊外田原，唯一的一條瀝青混凝土鋪麵道路，一輛拖著厚厚草垛的拖拉機，橫在馬路中間。

  製作假鈔，已經到最關鍵的一步，油料。官方封鎖這種油料的售賣，市麵上買不到，隻能劫道搶油桶。

  “攝像開機，action！”

  “第47場第58鏡第3次，啪！”

  板爺兒一打場記板，坐在車裏的葉秦神情不安，在周閏發的催促下，慌裏慌張地拿著防彈衣下車。

  突然，一把7發彈夾的史密斯-韋森686型手槍掉落在腳邊，觸地的輕微碰撞聲，仿佛像給心髒開了一槍。

  造假鈔不是技術活嗎？怎麽改行打劫！

  “砰”的一聲，煙火師布置在汽車車頭的小型藥頭炸開。

  “啊啊。”

  葉秦兩腿發軟，不爭氣地發顫。

  “想死啊，穿上！”

  周閏發戴著悍匪頭套，在鏡頭裏露出一副凶惡陰鷙的眼神。

  但凡跟周閏發演對手戲的“鮮肉”，在槍戰片裏，在所難免都淪為他的小弟，哪怕是頂級的像劉天王、梁滿洲、張國融

  《賭神》裏，劉天王是當年20塊贏3700萬的陳刀仔？

  壓根沒有存在感，完全是小弟跟班。

  葉秦，也是臣服於周閏發的氣場，卻恰到好處，要的就是李問這種弱不禁風的書生形象。

  “啊啊。”

  葉秦嚇得縮在人字花紋的大輪胎下，哆哆嗦嗦地穿上防彈衣，把頭套戴上。

  砰，砰！

  空包彈爆開，炸點也爆開，自個這邊單方麵的火力壓製。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看似慈悲，把子彈都打在安保人員的防彈衣上，隻打傷不打死，繳槍不殺，騙鬼而已！

  隻是把安保人員全關一輛車裏，然後炸上天。

  “哢！”

  莊聞強用導筒喊了一聲，“發哥，葉仔，你們都來看下！”

  葉秦摘下嚴實的頭套，徑直走向導演組，就見周閏發搖晃著握槍的手腕，感慨道：

  “身體有點生鏽，年輕的時候能穩穩地拿著衝鋒槍，歲月不饒人。”

  “發哥，你可別說這種話。接下來還要去清邁，你可得小馬哥附體，扛兩把Ak。”

  葉秦笑著從煙盒裏拿出一根好彩。

  “給我也來一根。”

  周閏發伸手道：“在家裏，你嫂子不喜歡我抽煙。”

  葉秦猛地想起什麽，“莊導，既然是懷舊，怎麽電影裏沒見發哥點煙呢，這麽經典的一個鏡頭。”

  莊聞強回答道：“我打算放預告片裏。因為這個鏡頭放電影裏，可有可無，強加進去反而不美。”

  預告片噱頭營銷，影視宣傳老套路，《鋼鐵羅賓》就出現綠魔、章魚博士……

  葉秦嗅了嗅煙卷，“我覺得倒可以加入到電影裏，用來做懸疑謎底揭開，轉場的時候用。”

  “你點一個試試。”

  莊聞強遞來一張半麵白紙的假鈔，“讓我跟發哥看看，合適就加！”

  葉秦眯著眼，都懶地去模仿，耳畔邊響起叮達人的聲響：

  【叮，宿主使用“演技在線”，簽到點消耗40點，獲得大師級演技。】

  【選定角色，小馬哥（周閏發）】

  轉瞬間，氣質大變。

  窮矬弱的形象變樣，瀟灑，桀驁，不羈，眼神迷離又戲謔，一臉的玩世不恭，意氣奮發，沒有中年人的疲軟。

  隨手燒著假鈔，燃起烈火。

  莊聞強眼前一亮，豎起大拇指：“好啊，發哥，演的簡直跟我在電影裏看到的發哥，八九不離十！”

  “很鬆弛。”

  周閏發笑眯眯著，情不自禁地也燒起一張美鈔，動作之嫻熟，仿佛小馬哥回來了。

  吞雲吐霧間，就這樣，美鈔點煙的鏡頭，敲定補拍。

  ……………

  “曼春姐，你買的東西……”

  古力紮紮陪著汪曼春逛街，她們在溫哥華的戲份殺青，臨走前再來一波購物。

  走到下榻酒店門口，出乎意料地迎麵撞到劉天仙。

  汪曼春挑挑眉，彼此間打了個招呼，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合著是來找葉秦。

  “你來之前，沒跟他打電話？”

  劉天仙故作鎮定：“我是來宣傳電影碰巧知道他在這裏拍戲，沒來得及聯係，本來想跟

  “他跟發哥出去拍戲了。”古力紮紮充滿敵意地盯著。

  “喔，這樣，看來隻能改天。”

  劉天仙黯然失色，轉身離開前，抬眼看向汪曼春，“能幫我轉告葉秦，我想約他在麒麟中餐廳吃飯嗎？”

  ………………

  “哢，黃仔，殺人唔斬眼，狙擊手開槍住唔會翕眼（閉眼），知唔知？”

  此時，關係戶黃愷節被莊聞強喊了過來，當著監視器重播的畫麵，指出鏡頭裏的錯誤。

  葉秦心不在焉地看煙火師布置炸藥，順便旁聽著，黃愷節犯的跟後世小鮮肉一樣的毛病。

  劍揮得跟燒火棍，槍開的時候眯眼咧嘴，嚇破膽。

  一個成熟的狙擊手，一個最象征的東西，就是眼神，淩厲又尖銳，炯炯有神。

  “這樣，你在開槍之前，先開兩槍提膽，做足心理準備，然後在開拍，莊導，你覺得呢？”

  “先開幾槍？”

  莊聞強仔細一琢磨，點點頭：“行，你不嫌費空包彈，倒可以這麽整！”

  葉秦俯下身，喃喃道：“另外，我覺得就這麽爆炸，不夠藝術。”

  “藝術？”

  “是啊，你不覺得編造出的吳複生，人格脾性應該跟狂傲心機深的李問來個巨大反差。”

  葉秦把對角色的理解，和盤托出：“這個畫家，風度翩翩，衣冠楚楚，上流優雅，把製造假鈔當作是一種犯罪藝術，自然而然，把其他的犯罪，也當作是藝術，不然對不起畫家的名頭，得來一點暴力美學。”

  “暴力美學？”莊聞強反問，“吳白鴿那樣的放飛白鴿？”

  “有點老套。”

  槍戰片，突出的就是一個暴力美。

  吳白鴿的白鴿教堂，北野武幹淨簡潔的飆血，三池崇史像《殺手阿一》的血腥，《切膚之愛》的變態，殺虐之美。

  或者是昆汀，肆無忌憚的黑色暴力、分崩離析的毀滅、璀璨過癮的槍械遊戲、措不及防的便當死亡。

  槍戰動作電影，要有獨特的暴力美。

  《速殺》就是幹淨利落，戰術清晰，槍槍爆頭飆血，殺伐果斷。

  “我們也抓幾隻白鴿？”莊聞強疑惑道。

  “現在都準備爆炸，哪來的及再找白鴿，咱們這樣。”

  葉秦在運鏡上給出自己的意見。

  《無雙》妙就妙在懸疑，槍戰戲其實是港片平均線以下，完全平行蒙太奇，我上一幀放幾槍，安保人員下一幀再放幾槍。

  活脫脫，回合製。

  ““把視角切到黃凱節，從黑洞洞的槍口平攝，把敵我雙方的全景拍進來，然後狙擊槍一枚子彈，全當是推鏡頭。”

  葉秦描繪的，其實跟《戰狼2》差不多。

  就是吳晶遭遇海盜，在救生艇上端著狙擊槍開火，射出子彈的鏡頭。

  “然後，狙擊槍打在防彈衣上，有一個微弱的力，像一輛摩托車撞上來，有一個擊倒的效果……”

  莊聞強招招手，把動作指導喊來，把葉秦剛才的建議，複述一遍詢問可行性，還真有意外收獲。

  畢竟，莊聞強擅長的是講故事。

  “行啊，葉仔，我覺得你可以也搞一個葉家班，專門搞槍戰指導。”

  “熟能生巧，之前在《速殺》裏，我就有參與。”

  葉秦透著小小的遺憾，“隻不過近戰搏鬥，都是固定長鏡頭，束縛招式對打。”

  “難怪，這個鏡頭的提議不是光學理論就能學到的，吱吱，我覺得以後能成為像程龍大哥一樣身兼製片、導演、攝影、動指一體的動作導演。”

  “以後誰說得準。”

  葉秦的確有當導演的想法。

  他可沒有被誇了兩句就膨脹，導戲，可不隻是動作設計，視聽語言。

  導演這一行，不像製片有個項目就行。

  而今在劇組，他不單單是站在演員角度，還有導演的視野，場麵的調度，色調的渲染，情緒的鋪墊……

  合在一塊，才能打造出個人風格的電影，阿貓阿狗都能當導演，但不是精英就能拍好電影，比如畢導。

  從《無雙》算起，葉秦開始雕琢自個的暴力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