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年夜飯標配下酒菜。

  一大家子人，一年一次圍在電視機前，像約定俗成，滿滿有煙火味的儀式感。

  但09年以後，由盛轉衰。

  主旋律讚歌登台，完全變成新聞聯播年終晚會。

  主流相聲依然脫離群眾，不知道笑點在哪，不如錄一段馮宮老師的“我想死你們啦”，循環播放3分鍾。

  小品開始命題作文，但至少今年有小品王本山大叔兜底，萬眾期待，始終沒有令人失望。

  “這個可以有，這個真沒有！”

  “精辟，我看你就是屁精！”

  “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不會忘記你，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包袱一丟，滿堂炸響。

  新箍的窯洞裏，終於爆發出驚人的笑聲。

  一個《不差錢》，徹底掃除先前幾個小時的沉悶。

  縱然前世翻看無數遍，該樂還是得樂。

  這頓年夜飯，他吃的倍兒舒心。

  幾萬塊錢，葉老漢開始另眼相看，正視起自己是演員，不再誤以為是流裏流氣的無業遊民，在城市裏瞎晃蕩。

  李嬸不用一分錢掰開五分用，不用唉聲歎氣大哥的婚事，沒日沒夜操心自己的活計，成天吃的香，睡的香。

  大哥葉大根跟楊霞已經訂親，明年黃道吉日就能迎親。

  普通人家的幸福莫過於此，這個家以後隻好不壞。

  葉秦滿臉酒暈，盤著腿，背靠在牆壁。

  桌麵杯盤狼藉，屋外葉大根正在燃放煙花，窗外夜空一片燦爛。

  啪，砰！

  啪，砰！

  伴隨二踢腳的炮仗聲，2009年的鍾聲敲響，他的手機緊接嗡嗡振動。

  各種拜年祝福的短信。

  趙穎寶、劉能、華強哥、林衣晨，仙劍小隊，胡哥、唐煙、袁宏、霍劍華、劉師師……

  甚至有李大維、周一見的，卻不見柯蘭。

  真被她搞出輕微抖m，一天沒收到連環奪命call，心裏空落落。

  賤不賤呐。

  沒有不是更好，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尤其是天娛的吳太，後半年幾乎沒消息，那個公鴨嗓的娘娘腔楊總也沒來電話，這一年過的，舒坦！

  照單全收，照單全發，包括柯蘭。

  吳太不蹦噠，沒有她在背後挺著，他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自己可沒那麽大的能耐，既不讓吳太盤外招，又捏著鼻子改合同，其他人也沒有。

  一首《紅顏劫》夠回報嗎？

  煩躁地翻著，在信息海裏，他翻到名義上的經紀人，楊曼，就見她開頭：

  “正月初三，《封神榜》首播。”

  …………

  1月28日，正月初三。

  黃昏降臨，餘暉消散，火燒雲的晚霞慢慢被黑暗吞噬。

  白天隱而不見的月亮，浮出夜的水麵。

  屋外寒風瑟瑟，葉秦支個折疊椅，陪葉老漢他們守在電視機，鎖定山東衛視。

  鴿了將近大半年的《封神榜》，終於在山東、江蘇、廣西、安徽四個台播。

  聯播，不是獨播，不是一個電視台播放某部劇集的某輪播放權，而是幾家平攤購買版權的成本，共享播放權。

  在15年實行“一劇兩星”前，一直奉行的“4+x”。

  一部電視劇，最多可以在4個上星衛視和幾個地麵頻道同時播出。

  在傳統電視台不景氣時，越來越依仗聯播，時段播放的電視劇經常“撞衫”，造成千台一律，換幾個台都是同一部。

  《喜羊羊與灰太狼》是最典型的，兒童動漫優質作品本來就少。

  而三十多個省份無數城市，紛紛購買播出播放權，以至於天天喜羊羊，夜夜灰太狼，年年“我一定會回來的”。

  特別是藍莓台，暑期竟重複兩個月。

  當時招惹很多家長投訴，投訴降低孩子智商。

  “益生菌，來發酵。營養多，腸道好……爽歪歪，乳娃娃，聰明健康好搭檔。”

  苦苦熬了半個小時的廣告，葉大根終於熬不住，拾起遙控器想換個台。

  “瓜馬，把遙控器給額放下。”

  葉老漢護犢子似的護住遙控器。

  “就額老老實實看這個台！”

  葉秦搖頭失笑，都說是8點準時播放，偏偏葉老漢、李嬸怎麽勸都不肯換台。

  他們是一刻都不想錯過自己的鏡頭。

  這可是他們兒子亮相熒屏啊！

  心底不住地感動，也更緊張，仙3火爆收視他記得清清楚楚，可《封神榜》成績是好是壞，真不清楚。

  他不由地惴惴不安。

  “就讓天賜我一塊封神榜！”

  “大，娘，開始啦開始啦！”葉大根拍拍滿是瓜子殼的手。

  “閉嘴，把音量調最大！”李嬸罵咧道。

  片頭曲的男聲，流行唱法。

  可氣息、音準、音高都拉胯的不行。

  一部史詩神魔劇，配不出“滾滾長江東逝水”的水準，至少《新三國》的“還我一個太平天下”吧？

  結果，假如閉上眼，還以為在聽上個世紀《封神榜傳奇》的動畫主題曲。

  要不直說，我送你一首也行啊！

  葉秦失望地歎口氣，製作組就差直接把“窮”打入字幕。

  管他呢，反正他還有重樓墊著，隨便撲街，分鍋也分不到自己的頭上。

  解鎖觀眾路人緣更要緊。

  一分多鍾的主題曲，稍縱即逝，然而片頭剪輯裏，沒有一個鏡頭，有他二郎神的雄姿英發。

  葉大根嚷嚷著：“誒，二根，它不是你公司拍的嗎，咋沒有你呢？”

  哥，你可真是活寶大熊貓，怎麽那麽愛奪弟弟的筍呢？

  葉秦摸摸鼻子，敷衍道：“往下看，往下看。”

  隻是，再往下看，看到24分鍾，呂良威、林心茹、黃維得、劉得凱悉數登場，葉秦飾演的二郎真君，依然遲遲沒有上場。

  “二根呐，你咋還沒出現呢？”

  葉大根憨厚道：“你是不是演的角色不重要啊？”

  葉大根一句話，差點沒有把葉秦憋出內傷，老鐵，紮心呐。

  “咳咳，哥，重要，但我隻是個配角，第一集先出場都是主角，重頭戲要交給他們！”

  “這集主要講紂王解救千年狐狸精，紫薇格格，還有武王興兵伐商，燕山誓師……”

  “那你呢？”葉大根打斷道。“我就想知道你在哪呢？”

  哥，我可是你弟啊，血濃於水啊！

  葉秦一年來積累的小驕傲，破裂得支離破碎。

  臉色怏怏不樂，我？

  我丫的就是一戰鬥送信工具人，哪裏有戰鬥，哪裏就有我，跟寶可夢的神奇寶貝似的。

  薑子牙一抬手，去吧，楊戩，就決定是你啦！

  艸，味太重。

  終於，在25分鍾左右，葉老漢等人盼得像盼望夫石一樣人影出現。

  “師叔，師叔。”

  三目俊美少年郎，身披白玉戰甲，匆匆而來，正式開啟副本任務。

  葉秦彎下挺直的腰，內心鬆一口氣。

  “啟稟師叔，兩百路帶兵同我軍會師的各路諸侯，不知是何緣故都紛紛退兵，回到各自的領地？”

  “二根，是你，你出現，電視裏，電視裏！”

  葉大根一拍大腿，興奮不已。

  忽然間，後背感覺被人踹了一腳，從暖坑上跌了下來。

  葉秦噗嗤一笑，看到葉老漢粗暴地踢紮心老哥，爽的一批。

  “嚷什麽嚷，都聽不到二根說的甚！”

  李嬸怒瞪了眼葉大根，抬頭再瞅，畫麵裏的葉秦已經不在，“你看看，都是你，額都沒看到額娃演的啥樣！”

  葉秦安慰道：“娘，沒事，過幾天網上會發我的定妝照，到時候我去縣城的彩印店，給您洗一份。”

  “二根，這集你還露不露臉？”葉老漢抽著兒子孝敬的軟華子。

  “沒了，第二集肯定有。”

  第二集開場，四大魔將對戰周軍，薑子牙派出哪吒、武吉等人應戰魔禮青魔禮紅、魔禮海、魔禮壽。

  值得一提的是—

  永樂投錢買搜虎、新朗、企鵝、網藝的娛樂版塊投放軟文。

  鼓吹裏麵的視覺、聲覺效果可媲美好萊塢電影的特效，千軍萬馬，聲勢浩大的場景，應接不暇，有將近3萬秒的特技畫麵貫穿其中。

  而且專家認證。

  專家，他懂得錘子的好萊塢特效。

  媲美哪部電影？

  《魔戒》三部曲？

  08年美利堅都上映《鋼鐵俠1》，就算《通緝令1》裏的子彈，都比華夏抗戰片提前會拐彎。

  這不是外國的月亮就是圓，而是事實。

  硬碰這個時期的好萊塢，不是美劇，還是電影，不是屁股決定腦子，是根本沒腦子。

  但話說回來，《封神榜》的特效比好萊塢，絕對是尬吹，放後世，絕逼是臭得稀爛的營銷，花錢自己黑自己。

  不過同時期對比國內影視劇，絕對是一流，跟仙劍3、風雲一個水平。

  至少葉老漢、葉大根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自己的鏡頭，自己演的二郎神，在第二集就是頂級輸出兼法師。

  先是鑽入花狐貂的肚子，掏心將它致死。

  然後，運用九轉玄功，七十二般變化幻化花狐貂，偷取魔家四將的寶物，破了魔家四將的法術，在陣前將他們斬殺。

  片尾的時候，又是在哪吒、黃天化被鄧玉嬋重傷時，主動出擊，關門放狗，放出收服的哮天犬，戰勝鄧玉嬋。

  “好，二根你演的二郎神真神氣，太強啦！”

  葉大根豎起大拇指，葉老漢、李嬸笑而對視，眼神中說不出的自豪，與有榮焉啊！

  他們的娃兒出現在電視劇啦！

  “哎呦，不知道三姑六姨她們看沒看電視劇，我去找她們問問。”

  “媽，改天吧，今天都已經播完了。”葉秦急忙勸下想跟老閨蜜分享兒子成就的李嬸。

  “哎呀，就是每天才兩集，太少啦！”

  見大哥撓撓頭，著實可愛憨厚，葉秦眉宇間的憂慮淡化許多。

  管她娘的收視率！

  mmp，09年可是國產電視劇雄起噴湧的節點。

  《我的團長我的團》、《潛伏》、《寶蓮燈傳奇》、《一起來看流行雨》，還有自己參演的《仙劍3》、《人間正道是滄桑》，這麽多要麽是神劇，要麽是熱劇，《封神榜》擱哪個時段都是被碾壓的炮灰。

  也是不得已才提檔到開年初，按楊曼的說法，老板程力東想討個彩頭。

  葉秦長歎短籲，這個劇能讓自己紅，才有鬼。

  他甚至懶地花錢請水軍刷各大平台網站論壇貼吧，白糟蹋錢，又不報銷。

  嗡嗡嗡。

  手機振動了幾下。

  瞄了眼，楊曼的短信，寫著：“你的二郎神定妝照明天發網上。”

  葉秦翻翻白眼，丫的你們連一個像樣的首播會都不開，就花點錢，在門戶網站拉個新聞版塊，還他喵垃圾軟文。

  這也叫宣傳，難道都不宣傳宣傳我嗎？

  我現在怎麽著都是永樂一哥！

  “公司有安排什麽節目采訪嗎？”

  “這個嘛，因為是武王伐紂，安排黃為德，這個宣傳計劃是10月底準備，你這個唐人試鏡來的晚了些。”

  楊曼擔心葉秦有什麽不滿，哄道：“下次，下次一定找程總幫你約個專門的綜藝節目。咳咳，開年什麽時候回公司隨便你，有戲約我會通知。”

  葉秦撇撇嘴，不就是覺得帶不帶楊戩，可有可無嗎？

  奶奶提，合著他們都覺得，我靠楊戩走不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