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作者:梁杉      更新:2021-05-17 19:21      字數:5044
  朱建明離開之後,蜀葵這才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道:“牛氏難道還牽涉進了別的案子?”

  趙曦指著牛建明放下的那摞卷宗道:“葉佳不是調到連州任連州知府了麽?這是葉佳查辦的一個放債致死人命大案,牛氏也卷了進了去不說,她還收受賄賂,私相授受,這上麵都有。”

  他垂下眼簾,道:“不過她畢竟是朱建明的夫人,先交給朱建明處理吧;若是朱建明處理不了,再讓葉佳介入。”

  趙曦歎息一聲,道:“牛氏畢竟為朱建明生了兩個兒子。”

  想起自己的愛將朱建明家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趙曦簡直是無語,忍不住向蜀葵吐槽道:“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找老婆或者找丈夫的時候,一定要考慮到孩子,為了孩子,也得找一個不那麽笨的,心地醇厚一些的,否則真是無窮的禍患!”

  蜀葵難得聽到趙曦吐槽,心中覺得好笑。

  她走到趙曦身邊,環住了他的腰部,輕輕道:“那我這個妻子好不好呀?”

  趙曦抱住了蜀葵,心中激蕩,半晌方道:“你很好。”

  正在這時,宋節在外麵稟報,說肅州、連州和甘州三州的學官在外麵候見。

  蜀葵知道趙曦想改革肅州、連州和甘州三州的科舉,便不再打擾,自己帶著秀明和素蘭從後麵的暗門出去了。

  粉櫻剛從東偏院回來,聽說王妃回來了,忙過來請安。

  蜀葵正抱著小世子在庭院裏摘桂花玩。

  趙杉如今才四個多月,肥白可愛,蜀葵抱著已經覺得有些墜手了。

  她實在是太喜歡胖杉了,忍不住又在胖杉又白又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粉櫻、素蘭和梁女醫在一邊瞧見了,都笑了起來。

  趙杉雖然淘氣,愛抓趙曦的耳朵拍趙曦的臉,對母親卻甚是溫柔,不但不拳腳相加,還常常抱住蜀葵的臉親了又親,塗了蜀葵一臉的口水,蜀葵覺得這真是甜蜜的負擔啊!

  玩了一陣子之後,蜀葵見趙杉不停地往她胸前拱,便知趙杉該吃奶了,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便依依不舍把趙杉交給梁女醫和素蘭,讓她們帶著趙杉尋奶娘吃奶去了。

  對於奶娘的安排,蜀葵有一點小心思,她擔心奶娘一直哺育趙杉,趙杉會和奶娘很親,而她這個親生母親反倒被冷在了一邊,因此把親信素蘭和梁女醫安排在了趙杉身邊照顧趙杉,而奶娘則隻是喂奶而已,並不像有些人家,奶娘會成為小主子身邊不可或缺的親信。

  見蜀葵目送著小世子離開,美麗清澈的眼睛中滿是戀戀不舍,粉櫻不由笑了起來,道:“王妃,您和王爺真是太疼小世子了!”

  蜀葵聞言甜蜜地笑了:“小世子是我和王爺的骨血,我們把他帶到這個世上,自然要疼愛他,照顧他,讓他順順當當長大成人!”

  主仆兩個聊了幾句小世子,便開始談正題。

  粉櫻看了看四周,見庭院裏繁花似錦,而四周隻有寶辭和寶典在一邊候著,便低聲道:“王妃,我隻收拾出了西偏院的正房,裏麵的家具也都挑了好的。”

  蜀葵聞言笑了,睨了粉櫻一眼,道:“你這丫頭,也想來個二桃殺三士麽?”

  沒想到粉櫻這麽了解她,知道她的打算就是挑撥管姑姑、幽蘭和碧桃的關係,讓她們三人不是鐵板一塊,然後再分而化之。

  粉櫻不知道什麽是“二桃殺三士”,卻明白蜀葵話中之意,便笑著道:“剛才玉蓮過來說了,幽蘭和碧桃正在生悶氣,而韓表姑娘則在屋裏哭呢,說王妃偏心!”

  蜀葵笑了笑,道:“讓她們鬧去吧!”

  話音未落,荊芥就匆匆走了過來,道:“啟稟王妃,韓表姑娘要見您呢!”

  她覷了蜀葵一眼,吞吞吐吐道:“韓表姑娘一直哭……”

  蜀葵饒有興致地看著荊芥:“她哭什麽?”

  荊芥吞吞吐吐道:“表姑娘說周姨娘和薑姨娘欺負她了……”

  蜀葵含笑看著荊芥,心道:若是素蘭、粉櫻或者薄荷,定會閑閑幾句話,挑唆了韓麗娘去與幽蘭和碧桃鬧,讓東偏院鬧個不休,可惜荊芥老實有餘機變不足,隻會過來老老實實傳話。

  不過她轉念一想,覺得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荊芥雖然老實,卻規規矩矩勤勤懇懇,守著管慶禧堂回報的肥缺,卻從來不肯收受賄賂,這倒是難得的。

  這樣一想,蜀葵看向荊芥的眼神就帶了些憐惜,娓娓道:“你去告訴表姑娘,就說周姨娘和薑姨娘是貴妃娘娘賜給王爺的姨娘,親自命管姑姑照管的,我如何敢怠慢?”

  趙曦教會了蜀葵不少東西,其中有一項就是物盡其用。

  蜀葵記性實在是太好了,舅母當年各種撒潑各種大鬧的情形記得清清楚楚,若是韓麗娘這點也隨了舅母,那東偏院可就有得鬧了,而管姑姑也勢必分不出心思來關注慶禧堂這邊的事情。

  荊芥這才明白了過來,眼睛一亮,道:“是奴婢魯鈍!奴婢這就去和表姑娘說!”

  蜀葵拍了拍荊芥的肩膀,微笑道:“你是我的親信,要把大丫鬟的架勢拿出來,別讓人小覷了你!”

  荊芥心中一陣溫暖,恭謹地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韓麗娘帶了小丫鬟玉梅,正在慶禧堂大門外緊張地等候著。

  慶禧堂大門兩側齊齊整整全是花圃,裏麵種植著各種的月季花和玫瑰花,花圃中姹紫嫣紅芬芳撲鼻。

  韓麗娘心神不寧,掐了朵大紅月季花擎在手中,等得太著急了,忍不住探頭看了過去。

  兩個婆子守在值事房門口,她自己是什麽都看不到的。

  正在這時,韓麗娘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靴子踏在青磚地上特有的磔磔聲,以為是王爺姐夫回來了,忙喜滋滋扭頭看了過去,誰知走過來的竟然是趙敏和一個身穿甲胄的青年將軍,竟然是柳杞這煞星!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時分,金色的秋日夕陽照在柳杞臉上,為他白皙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令柳杞的眉眼愈發溫潤起來,一雙杏眼在長睫毛的掩映下波光瀲灩,薄薄的唇微微彎著,不笑也像是在笑。

  看到這樣的柳杞,韓麗娘真是又愛又怕,一邊渾身發顫,一邊忍不住又去看。

  柳杞就要率領麾下軍隊去肅州了,便稟了趙曦,說臨行前想要見世子一麵,就與趙敏一起過來了。

  他離老遠就看到了在慶禧堂大門外躑躅的韓麗娘,不由一笑,想起了趙敏拜托自己的話——嚇嚇韓麗娘,讓她少在慶禧堂轉悠!

  待柳杞走近,韓麗娘就像猛虎爪下的小兔子,瑟瑟發抖屈膝行禮:“見……見過柳……柳將軍……”

  柳杞對著韓麗娘一笑,忽然湊近韓麗娘,整個人猶如蓄勢待發的猛獸,漆黑的眸子直入韓麗娘的眼底,聲音柔和中帶著一股冷意,看起來姿態慵懶,卻令人心驚膽寒:“表姑娘,我說過讓你乖乖地呆著的,你怎麽又來找王妃了?”

  韓麗娘閉上了眼睛,顫抖著道:“奴……奴再也不敢了……”

  柳杞身上有一種很特殊很好聞的味道,她一聞到,就兩腿發軟,身體發空。

  “你記得就好,”柳杞直起身子,杏眼微眯看了她一眼,“這樣的話,我不會再說了!”

  說罷,他負手跟著在一旁微笑的趙敏一起進了慶禧堂。

  韓麗娘扶著玉梅的手立在那裏,呆呆地看著柳杞的背影消失在慶禧堂門房的陰影之中,心髒怦怦直跳:“他,他方才讓我‘乖乖地’……”

  想到柳杞,她的心跳一陣快一陣慢,一陣甜蜜一陣恐懼,真是苦樂參半。

  正在這時,荊芥走了出來,含笑看著韓麗娘:“表姑娘,王妃此時正忙呢,下回有空再見麵吧!”

  韓麗娘心裏正想著柳杞那嚇人卻又好聽的聲音,便含笑隨口道:“是麽?那我下次再來吧!”

  荊芥見韓麗娘不再拉著她哭,心裏鬆了一口氣,在心裏想了一想,這才慢慢開口道:“表姑娘今日說的周姨娘和薑姨娘的事,王妃也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聽到荊芥提到勁敵幽蘭和碧桃,韓麗娘當下收斂了蕩漾的春心,撇了撇嘴道:“哼,她們倆算哪門子的姨娘!”

  荊芥無奈一笑,道:“周姨娘和薑姨娘是貴妃娘娘賜給王爺的姨娘,親自命管姑姑照管的,別說我們這些下人了,就連王妃也不敢怠慢的,表姑娘以後也小心一些,多讓著她們吧!”

  韓麗娘一聽,當即柳眉倒豎,道:“表姐怕她們,我可不怕,她們是蔡太尉府送來的,我還是安親王府送來的呢,論這個,我隻翹起我的腳,也比她們高貴得多!”

  荊芥歎息著送了韓麗娘離去,這才回了慶禧堂。

  牛氏午飯後在朱建明麵前拉著兩個兒子裝模作樣哭了一場,口口聲聲說王妃欺負她看不起她,一直說得朱建明臉色鐵青起身離開,她這才停住了嘴巴。

  到了後半晌,牛氏叫了小廝進來問,這才知道朱建明是去平親王府了,不由開心起來,笑吟吟教導兩個兒子朱青和朱敏:“記住了,人呐,要會哭,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們瞧瞧你們的娘親我,就是因為會哭,你們爹爹對我千依百順……”

  旁邊的大丫鬟素秋聽了,不由有些憂慮,忙道:“夫人,您教公子們這個做什麽?”

  三品武將家的公子,將來是要上戰場殺敵的,何必教他們“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些內宅婦人上不得台麵的伎倆?

  牛氏笑了,道:“素秋你是傻子,知道什麽啊?我這是教朱青和朱敏做人處事的絕學呢,人在世上,不能吃虧,隻能沾光,活都讓那些傻子做了,功勞咱們得了,這才是真漢子真本事!”

  朱建明從平親王府回來,默不作聲去了正房。

  守在廊下的丫鬟見了,正要稟報,朱建明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自己立在門簾外聽了起來,正好聽到牛氏在洋洋得意地教導朱青和朱敏“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處世絕學。

  他立在那裏,靜靜聽完,這才覺出了哀莫大於心死的含義。

  連個丫鬟都知道不能教公子們這些,牛氏卻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及至聽到牛氏說什麽“人在世上,不能吃虧,隻能沾光”,朱建明再也忍不住了,掀開門簾走了進去,一臉平靜吩咐素秋:“把兩位公子帶回房歇著吧!”

  牛氏見丈夫回來了,馬上換了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嘴臉,嬌嬌地依偎進朱建明懷中,白嫩的手指撫摸著朱建明的臉:“夫君,王爺怎麽說?有沒有申飭王妃?”

  朱建明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牛氏,心想:這麽蠢的女人,我當初看上了她什麽?這樣的女人,一直教兒子們那些潑婦伎倆,會毀了朱青和朱敏的!

  他淡淡道:“我聽說城外的清心庵不錯,規矩很嚴,城中一些人家的女眷都進去清修。”

  牛氏嫵媚一笑,道:“什麽呀,清心庵跟個牢獄似的,主持管得又嚴,吃得又素,若不是犯了大錯,哪家的女眷會去清心庵清修啊!”

  朱建明直接道:“你讓丫鬟收拾一下行李,去清心庵住一段時間,避避風頭吧!”

  牛氏聞言一愣:“夫君,你說什麽?”

  朱建明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在外放債,逼死人命,收受賄賂,私下交通,這些事如今都發作了。如今有兩個選擇,一是你去連州府衙自首,但這樣怕是要連累朱青和朱敏;二是你去清心庵清修,我去求王爺把這些事給捂住。”

  牛氏聞言,柳眉倒豎:“我不去!我就不去!一定是白蜀葵那個賤人誣陷我!”

  朱建明怒急:“你做的事情,你自己心裏沒數?還要我一樣樣說給你聽?”

  牛氏心虛,不敢看朱建明的眼睛,當即起身,取下簪環,放在了小幾上,然後拆散頭發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罵著。

  朱建明見她如此潑悍,頓時心灰意冷,道:“隨便你!”

  說罷,他抬腿離開了正房。

  出了正院之後,朱建明吩咐管家朱權:“把正院封了,給我的親兵排班,讓他們把守大門,不允許任何人進出!”

  管家朱權答了聲“是”,自去安排此事。

  朱建明一邊走,一邊思索著:亡羊補牢猶未晚也,該給兩個孩子請位先生教授學問了……

  奶娘喂飽小世子之後,梁女醫抱起小世子,讓小世子趴在自己肩上,輕輕順著小世子的背,以防小世子吐奶。

  正在這時,寶鑒在外麵道:“梁女醫,素蘭姐姐呢?”

  沒等梁女醫回答,她就急急道:“梁女醫,王妃讓我看看小世子吃罷奶沒有,若是已經喂過了奶了,讓您把小世子帶去呢!”

  梁女醫見這個小丫鬟如此性急,不由笑了起來,一邊撫著小世子的背,一邊道:“已經喂過奶了,我這就帶小世子過去!”

  寶辭她們正立在正房廊下,見梁女醫抱著小世子帶了兩個丫鬟過來,忙掀起細蛛絲門簾道:“梁女醫帶著小世子過來了,快進去吧,王妃在裏麵呢!”

  梁女醫抱著小世子進了正房,發現正房氣氛有些凝重,不由一愣。

  蜀葵原本神情肅穆,臉上庶無笑意,見梁女醫抱了小世子過來,忙笑著道:“來,把我的寶貝給我!”

  梁女醫把小世子給了蜀葵。

  她是個聰明人,遊目四顧,見柳杞端坐在靠東牆的黃花梨木圈椅上,臉上神情也是嚴肅之極,而趙敏坐在柳杞隔壁,也是神情肅穆,便知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敢多留,屈膝行了個禮,靜靜退了出去。

  到了廊下,梁女醫聽到明間內傳來蜀葵的聲音:“柳杞,這個消息你確認了麽?”

  柳杞用清泠泠的聲音回答道:“王妃,我這段時間負責王爺的暗衛,這個旨意是陛下前日早朝發布的,我一得到消息,就趕了過來!”

  又道:“胡青其人,深受陛下信任,王爺也在拉攏他,他之所以苦求陛下封他女兒胡曉雲為平親王府的側妃,怕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蜀葵沉吟片刻,道:“難道王爺有心立王爺為皇太子?看來,這水是越來越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