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雞湯
作者:菲碩莫薯      更新:2021-05-13 10:06      字數:2877
  關於監察使有多難纏,秦遊遠遠比普通人更清楚,誰叫他是越王府的三世子呢。

  可以這麽說,秦遊就是被一群監察使看著長大的,一邊看一邊噴。

  如果是換了昨天,他說不定真的會說幾句軟話讓上官鵬放過自己,麵對監察使,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這是共識。

  可去了屯鹽衛一趟後,秦遊的心境再一次的發生了改變,或者說是被觸動了。

  命,的確是分貴賤,無論是在後世還是在這夏朝,出身不同,地位不同,決定活著的時候腰板會不會挺的筆直,以及什麽時候挺直。

  秦遊原本已經習慣了身邊的人佝僂著腰部,包括鳳七,包括金珠,包括所有府中的下人,腰杆子不是誰想挺就挺的,沒那身份就隨便挺直腰杆,輕則挨打重則砍頭。

  可是今天,他見到了這些下人們的另一番模樣,在屯鹽衛中當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時,這些人的腰板挺的比誰都直,不但腰板挺的直,還目露凶光,可以隨時為了保護自己而血濺五步,哪怕這濺出的血是他們自己的。

  揚起鞭子抽這些用命保護自己的人,秦遊做不到,上一世做不到,這一世,同樣做不到。

  所以今日秦遊做出了選擇。

  金珠一邊挨著微風徐來般的“鞭子”,一邊哭的稀裏嘩啦,嘴上還埋怨著自己給秦遊“招災引禍”。

  秦遊則是和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一樣,一邊輕輕甩著鞭子,一邊回頭衝著氣的跳腳的上官鵬擠眉弄眼。

  上官鵬罵了幾聲就就漸漸平靜了下來,望著秦遊的背影,冷笑出聲。

  回了府中後,忙活了一天的秦遊倒床就睡。

  殊不知,得知事情經過的朱善勃然大怒,包括鳳七在內的一眾人,和小學生似的站成一排,低著腦袋挨訓。

  “三少爺不曉事,你們也瞎了眼麽。”朱善的吐沫星子噴了鳳七一臉:“都是府中的老人,那監察使可是好惹的嗎,更不要說那是監察左使上官鵬,這天殺的成日裏瞪著眼睛挑咱越王府的錯處,你們居然還敢在夜裏騎馬嬉鬧,一群不省心的夯貨。”

  金珠噘著嘴叫了聲:“爹…”

  “別叫我爹,我沒你這樣的爹!”

  別看路上鳳七也埋怨了幾句金珠,可見到朱善對金珠發了脾氣,鳳七還是出口說道:“老管家,這事論起來的話,金珠也沒多大錯處,四門眼看著都要落下了,總不能讓她跟著我們跑吧,你看她那麽癡肥,不騎馬也跟不上啊。”

  金珠怒目而視。

  “別說跑,便是被關在門外,便是死在城外,那也不能給三少爺添堵。”朱善氣哼哼的說道:“三少爺心善,知道體恤咱們這些下人是不假,可你們的招子要亮堂著,誰若是再給三少爺添麻煩,老夫第一個要了你們的命!”

  又罵了一會,朱善這才揮手讓眾人散去,唯獨留下了金珠。

  沒了旁人,朱善目光變的柔和,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金珠的後背,老淚縱橫:“碰到三少爺這樣的主子,是你們,也是咱老朱家的福氣。”

  金珠的眼淚也落了下來,重重的點著頭:“爹放心,女兒日後一定會盡心盡力的伺候三少爺。”

  “去睡罷,爹爹要去府外候著大少爺,這事兒,還是知會一聲大少爺要好,那上官鵬可不是省油的燈,陰著呢。”

  金珠嗯了一聲後,朱善便去外麵等著了。

  這一等足足等到了天色快要放亮,秦猙這才滿麵疲憊的回了府中。

  自從秦老大懷疑斐國的飛雲公主入京後,秦猙一直在私下調查京中的可疑女子,白天上朝挨噴,下午和騎司暗中調查,晚上則是帶著京衛巡夜,一天下來幾乎沒個休息的時候。

  入了府,朱善便將上官鵬的事情說了一通,秦猙苦笑連連,雖然嘴上沒說什麽,可兩條大粗眉卻緊緊的糾在了一起。

  上官鄂和上官鵬非但是本家,而且還是表兄弟,眼瞅著這一季開始了官員們的升遷考評,吏部可謂是掌管著全天下官員的虔誠,包括武將體係。

  除此之外,上官鵬和戶部尚書盧通還是連襟,雖不是一部同僚,可二人的關係好的如膠似漆蜜裏調油一般。

  那上官鵬又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本身就是監察左使,又與吏戶二部關係匪淺,現在被落了麵子,指不定要嫌棄什麽風浪。

  最讓秦猙苦惱的是,最近因為屯鹽衛和武將升遷一事,少不得要求到戶部和吏部的頭上,現在好了,秦遊這麽一鬧,別說軍餉發不下來,不少有功的將士都前途堪憂。

  心情煩躁的秦猙回了屋,躺在床上就開始翻來覆去的罵娘,可罵著罵著,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這三弟倒是重情重義,不愧是我秦家的種!”

  低聲說了一句,秦猙又哈哈一笑,沒一會便發出了陣陣鼾聲,仿佛隻要秦遊懂了事,便是闖了天大禍事也無所謂一般。

  秦猙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離府了,再說秦遊,這一睡便是日上三竿才起來。

  如同往常一般,秦遊洗漱了一番後就開始吃早午餐。

  鳳七見到秦遊吃完了飯,這才見縫插針說道:“三少爺,屯鹽衛的李貴和郭遠求見。”

  秦遊擦了擦嘴,隨意的問道:“哦,什麽時候來的。”

  “估麽是卯時城門一開就來了,等了好一會了。”

  “等一上午了?”秦遊不解的問道:“怎麽不叫我起來?”

  “您這不是還睡著呢嗎,一個小小的校尉罷了,小的哪敢擾您的清夢。”

  秦遊哭笑不得:“趕緊叫進來吧,下次再有這事直接叫我就行,起不起來另說,你得先叫我一聲。”

  “小的知道了。”鳳七嘿嘿一樂,匆匆跑出了月亮門。

  過了片刻,鳳七領著李貴和郭遠二人進來了。

  李郭二人雙目通紅,一看就知道一夜沒睡,迎分一吹,二人散發出濃濃的鹹味兒,郭遠手裏還拎著兩隻咯咯叫喚的母雞。

  見了秦遊,二人納頭便拜。

  “也不知道你們那半月板是怎麽長的,天天見誰都跪,不疼嗎。”秦遊揮了揮手:“起來說話吧。”

  二人起身後,李貴老臉一紅:“世子爺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兄弟們囊中羞澀,也不知該如何孝敬您,這不,帶了兩隻母雞,世子爺您莫要嫌棄。”

  說完後,李貴給郭遠使了眼色,郭遠低著腦袋甕聲甕氣的說道:“家裏有兩隻母雞,婆娘逮來後,想著拿來給世子爺補補身子,世子爺您要是不嫌棄,小的現在就去宰了給您燉成湯您嚐上那麽一兩口。”

  古人講究個君子遠庖廚,要是男人下廚,少不得會惹些風言風語,郭遠這麽說,可謂是卑微到泥土裏了。

  秦遊望著局促不安的二人,一時之間感慨萬千。

  昨夜回府時秦遊又向鳳七詢問了一些屯鹽衛的情況。

  可以這麽說,屯鹽衛的兵卒那真是一窮二白,平日裏營地就有兩頓稀飯,絲毫葷腥見不到,要不是煉完了鹽幫著附近的村民們幹幹農活賺點散碎銀子的話,光靠戶部發的那些摻了沙子的陳糧早就餓死了。

  兩隻老母雞又能值幾個錢,可秦遊能看出來,這是人家屯鹽衛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禮物”了。

  秦遊站起身,笑著說道:“誒呦,最近正饞這雞湯呢,你小子都怕不是少爺我肚裏的蛔蟲吧,這母雞皮毛鮮豔麵色發黃,腹部還全是堆積的幼稚,少說也得養了一年多吧。”

  郭遠聞言獨眼一亮,嘴巴笑的都快咧到後腦勺了:“世子爺您還懂這個,這可不是一年多了嗎,燉成了雞湯最是美味不過。”

  秦遊衝著鳳七說道:“快,拿到膳堂,告訴他們,先焯一下水,整隻燉,至少要燉夠了一個時辰,要文火,再撒點野蔥和精鹽,還有,給我大哥留一隻。”

  鳳七接過了郭遠手中的兩隻老母雞,應聲道:“小的這便去。”

  再看李貴郭遠二人,仿佛中了狀元一般,尤其是一聽秦猙也會喝這雞湯,挺著胸膛驕傲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