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一腳踢在馬腹：“駕！”

  眨眼，人就消失了。

  謝執被氣得徹底。

  他正生氣呢，突然，一團又大又肥的白色衝破夜色，從馬車上跳下來，對著長夜：“吼……”

  眨眼，白影就躥著朝破月和元杳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地麵，輕輕震動。

  虎嘯聲，震耳發聵。

  一時間，營地裏，上千匹馬揚蹄嘶鳴……

  元杳跑了一段地，聽著身後的虎嘯聲。

  她猛地拍了一把額頭。

  破月問：“怎麽了？”

  望著黑沉沉的夜色，元杳提起一口氣：“湯圓！”

  她把湯圓落下了！

  破月一邊打著馬，一邊問：“那，怎麽辦？”

  元杳：“……”

  她也不知道怎麽辦。

  一時間，她有些慌亂。

  長這麽大，湯圓是第一次離京……

  它雖是隻虎，卻傻乎乎的。

  她就這麽丟下它了，萬一它跑丟了怎麽辦？

  又或者，萬一它被獵人撞見怎麽辦？

  起初，九千歲曾讓人訓練過湯圓的捕獵能力。

  可，這一兩年來，湯圓連雞都不願意咬了。

  它吃慣了送到嘴邊的各種肉，就嫌棄那些帶毛的了……

  若它真走丟，會餓死的！

  元杳又慌又急，叫住破月：“破月，等一等，等等湯圓……”

  湯圓就是個七百斤的寶寶，它的世界，隻有她，她不可以拋下它……

  破月無奈，隻能急急停了馬。

  元杳望著夜色，雙手合成喇叭：“湯圓！”

  “吼……”

  依稀霧色裏，一抹白影如離弦的箭，朝這邊躥來。

  元杳鬆了口氣。

  濁氣還未吐出，湯圓就已經跟陣風似的奔到了馬前。

  馬受了驚訝，伸長脖頸就要嘶鳴，幸得破月及時拽住韁繩。

  湯圓站在馬身邊，齜牙：“呲……”

  馬嚇得翻白眼。

  元杳連忙道：“破月，先放我下去。”

  破月跳下馬，把她抱下來。

  元杳腳一踩地，就撲過去抱住湯圓的脖頸。

  “嗷……”湯圓像是掐著嗓子一般，委屈地叫了一聲。

  它抬起尾巴，在元杳後背輕拍了一下，又用腦袋蹭元杳。

  元杳頓時紅了眼眶。

  她用鼻尖碰上湯圓的鼻梁：“湯圓，姐姐不該丟下你，對不起……”

  “嗷……”

  湯圓腦袋一抬，冰涼的濕鼻頭輕蹭了蹭元杳。

  元杳擦了一下眼角，摸著湯圓毛茸茸的耳朵，對它道：“湯圓，你聽姐姐說。

  爹爹他被奸人害了，如今生死未卜……

  姐姐要著急趕路，回去見爹爹，但是，沒辦法帶上你……

  所以……所以你得自己想辦法回京了……”

  說著，她再也控製不住眼淚和聲音。

  破月隔著黑霧，望著她欲言又止：“別哭……”

  “我不哭……”元杳胡亂地抹了一把淚，繼續道：“湯圓，很抱歉，你長這麽大，卻要第一次獨自遠行……

  姐姐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所以……你千萬要平安回家啊！

  姐姐和爹爹……會在家裏等你的……”

  說到最後，元杳已經泣不成聲。

  這時，黑沉沉的官道上，已經響起了謝執的馬蹄聲。

  破月見狀，催促道：“我們該走了。”

  元杳閉眼。

  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打濕她的衣衫。

  忽然，臉上一熱。

  元杳睜眼。

  湯圓睜大冰藍色的眸子，用帶刺的舌尖，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大約是怕舌頭上的倒刺傷了她，它都沒敢用力。

  元杳一睜眼，湯圓就收回了舌頭。

  它歪頭看她：“嗷……”

  明明是一隻猛虎，眼神卻猶如孩童一般清澈。

  元杳痛心道：“破月，我們走。”

  “等一等。”破月忽然叫住她。

  元杳吸了一下鼻子。

  隻見，破月在懷裏一陣亂掏。

  很快，他掏一個袋子。

  就著稀薄的星光，元杳辨認出來，那是一個紅褐色的布帶，約摸著巴掌大，裝得鼓鼓的。

  破月揭開袋子，抖了一點粉末放在掌心，湊至湯圓麵前：“湯圓，這個味道，能記住麽？”

  湯圓輕嗅了嗅，歪頭看他。

  它似乎在辨認。

  破月拿了粉，轉身，就拍在了元杳裙角。

  “這個是什麽？你在做什麽？”元杳帶著鼻音問。

  破月在她裙角拍完，又倒了粉末，往馬的四蹄上撒。

  一邊撒粉末，破月一邊道：“這是生鹿血製成的粉末。”

  元杳：“？”

  鹿血粉？？

  她吸溜了一下：“你隨身帶著這個幹什麽？”

  “我……”破月難得地結巴：“你管我！”

  元杳：“……”

  破月冷冰冰道：“補氣血，美容養顏。”

  元杳抿唇，啞著嗓子：“你個男人，竟然這麽精致的嗎？養得這麽好，還不是個單身狗。”

  破月：“……”

  破月冷冰冰道：“你管我。”

  元杳心情好了些。

  她彎腰抱住湯圓：“湯圓，記住這鹿血粉的味道，一路要跟著這味道走，知道嗎？

  等鹿血粉的味道沒了，家就到了。

  姐姐會讓人在京城外等你，所以，兩日後，我們在京城見……

  你若行得慢一些，也不打緊。

  姐姐會讓人一直在京城外等你……你……千萬別迷路呀！”

  湯圓抬起圓圓的大腦袋，蹭了蹭她：“嗷嗷……”

  蹭過元杳後，湯圓往後退了兩步，靜靜地看著她，用眼神催促她走。

  夜幕裏，謝執已經趕了上來。

  謝執身前，空落落的。

  元杳愣了一下，問：“謝執，阿若呢？”

  望著路邊的兩人一虎，謝執停下馬：“阿若，下去。”

  一道人影，輕快地從謝執身後跳下來。

  阿若屈膝道：“郡主，奴婢在這裏……”

  謝執咬牙切齒道：“小杳兒，你的這婢女，騎了好一段路，才告知本世子她會騎馬！”

  阿若保持著行禮姿勢，辯駁道：“回稟世子，奴婢一直會騎馬，隻是騎得不太好……”

  謝執氣得牙癢癢。

  他握著韁繩：“小杳兒，上馬來，本世子帶你。”

  說完，他拍拍身前的馬鞍。

  元杳遲疑。

  這時，破月翻身躍上馬背，手一撈，就把元杳撈到懷裏。

  謝執氣笑了，咬牙切齒道：“破月，你放肆！”

  破月圈住元杳，冷冰冰道：“世子血氣方剛，為了世子身子好，也為了郡主名聲，我不能把郡主給你。”

  謝執：“……”

  謝執咬牙道：“在你眼裏，本世子連騎個馬都把持不住？”

  “這是能不能把持的問題麽？”破月冷冷道：“都是男人，我還不懂？”

  謝執：“……”

  謝執咬牙道：“你既然懂，你還把小杳兒抱在懷裏？”

  破月冷冰冰道：“我跟世子不一樣。”

  謝執：“？”

  謝執抬手，就要去拉元杳：“小杳兒……”

  “駕！”

  破月用力踢馬腹，馬抬起蹄子，往東狂奔而去。

  “吼……”

  湯圓長嘯了一聲，跟了上去。

  眨眼，馬和虎都不見了。

  阿若恭謹地站在一旁：“世子……”

  謝執磨牙，沒好氣道：“世子什麽世子？你自己走回大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