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兒深深的望了張樂道一眼，才蹲下來坐在濕草垛上。

  “我是個孤兒，師父把我養大的！帶我踏入仙途，成為芸芸眾生之上的仙人！”

  張樂道沒有說話，繼續靜靜的聽著。

  “從我記事起，我就生活在某座破破爛爛的山神廟裏，風霜雨雪都像是刀一樣，肆無忌憚的削刮著我的身體，我最怕的就是冬天，皮膚經常被冷風吹的龜裂，爛出一道道可怖的溝壑，甚至有些可以清晰看到裏邊的骨頭。這些凍傷的傷口，在寒冷的環境還好，因為太冷我顧不上這種疼痛，最怕的是靠近溫暖的火源，那是一種炙烤、灼燒的疼痛，是一種能把全身都照顧到的劇痛。但是我很冷，好冷好冷，我好想接近火源。”

  鳳兒說著說著，眼中已經盈滿了淚水，但她卻強忍著不讓其掉落下來。

  張樂道看到鳳兒的表情，不疑有他，這種感覺自己深有體會，裝是不可能裝出來的。

  “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不知道多久，我一直就像是個野人遊離於人類和野獸的渾濁地帶，直到我遇到師父！”

  “師父是一個很好的人，至少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她就像是世間一切美好的代名詞！她給我吃的、給我新衣服、給我溫暖、給我修煉，給我所有以前我不敢奢求的一切！”鳳兒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甜蜜溫馨的笑容，好像這是她最寶貴的東西。

  “就這樣過了十幾年，我才發現，原來師父對我的一切好都是別有用意！她愛上了我，占有我，我與其說是她的徒弟，更像是...她的情人！可是我很正常，我接受不了......不過她是我師父！我這一切都是她給我的，包括我自己！一切都是她的！我想那就這樣吧！”

  鳳兒臉上滿是無奈也滿是羞愧，繼續說道

  “人呀，總是喜歡忘本，師父對我那麽好，我卻因為這件事，從內心慢慢開始疏遠她，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甚至無時不刻不在想著逃離，逃離師父的掌控，逃離青鸞城，逃到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開始我新的生活！我是不是很狼心狗肺？”鳳兒看著張樂道臉上的表情複雜而一言難盡。

  張樂道同樣沒有說話，就靜靜地看著鳳兒。鳳兒也不在意，自顧自的繼續說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又過了幾年，師父交給了我一門特殊的功法“顛倒鸞鳳”，這功法是一門雙修功法，但卻比較特殊，是兩個女修共同榨取一個男修的修為，直到此時我才發現，原來師父早有預謀，早就為我安排好了一切!師傅叫鸞兒，我叫鳳兒，嗬嗬，多麽溫馨的名字!”

  張樂道此時臉上才露出一絲明悟，“顛倒鸞鳳”確實是一門古怪的功法！

  “師父的邀請，我沒法拒絕，不敢拒絕，甚至有一絲的不想拒絕!事實就是如此，我半推半就的和師父開啟了罪惡的行徑。我告訴自己，這群臭男人不過都是好色之徒，死不足惜……”

  鳳兒說著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有些哀傷

  “甚至於這個羅護法，其實隻是師父和我打著替天行道，為正義現身的幌子，貪圖他的修為罷了……”

  張樂道抬眼看了鳳兒一眼，不禁有些佩服這個鳳兒的直白，竟然如此坦白的承認一切。

  “這樣的生活我早已經受夠了!現如今的我，肮髒的如同一條臭水溝裏的死魚，臭不可聞，我已經失去了從頭再來的機會!我想著親手殺死師父，然後我陪她同赴黃泉，或許這樣才是我最好的結局!”

  鳳兒轉過頭，麵無表情的暼了張樂道一眼

  “怎麽？開心了?滿足你的好奇心了?你就這麽喜歡把別人的內心赤裸裸的剖開暴露在空氣中?你在享受著什麽？”

  張樂道聽完鳳兒的陳述心中泛起五味雜陳，或許自己是這個鳳兒，也會是同樣的抉擇呢？這個鳳兒姑娘和自己身世相似，而命運卻截然不同，自己實在是不忍心她就此沉淪下去。

  鳳兒的陳述真的觸動了張樂道的內心，那個塵封於陰謀算計、百變心機更深處的柔軟。頗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親切感。

  “或許鳳兒姑娘誤會了我呢？我張樂道並非善人，但卻自認不是姑娘口中那好色之徒!今日我們還能站在此地交談，是否說明鳳兒姑娘命不該絕!如今不正是姑娘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的好時機嗎？”

  張樂道退後一步，真誠的勸解

  “嗯？”鳳兒姑娘一愣，轉而神色有些猶豫。

  “鳳兒如今背負著殺師的滔天大罪，本就是狼心狗肺，恩將仇報之人有何臉麵活下去!哎！你不該救我!”

  鳳兒眼中露出一絲悔恨，長歎一聲。

  “如若我不來救你，你最多活不過兩日，與其說過去的你被我救了回來不如說現在的你以一個新的身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鳳兒抬頭看著張樂道，又是一聲長歎。

  “哎！鳳兒從內到外已經肮髒的臭不可聞，就算活下去誰有會正眼看鳳兒一眼呢？如此苟活實在無太多意思。”

  “天無絕人之路，能把你拉向墮落的是你，能讓你重新光明的活在陽光下的也是你，餘生如何，其實尚未有定數!你我命運相似，連我竟然也動了惻隱之心，不願你就此殞命，你且放心，你要你此後放棄青鸞所學，我自然不會低視你一眼。”

  鳳兒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張樂道，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良久

  “哎！公子不棄，鳳兒當牛做馬無以為報!”鳳兒翻身跪下

  “誒，無需如此大禮，你暫且隨我在雲霧城待一段時間，此間事了，我在聚寶閣給你安排點工作，你便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張樂道趕忙上前扶起鳳兒。

  “那連盟主那裏……”

  “放心，連賢弟與我情同手足，他自然不會反對”

  ……

  張樂道與鳳兒離開後很久，地牢深處才傳出一個聲音。

  “嘖嘖嘖！此女未來定成大器!李老魔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

  “桀桀桀，可憐又可恨的男人呀，最喜歡幹的除了逼良為娼外就隻剩下勸妓從良了！這女娃子對男人心裏的把握實在是微妙到了極點，就連我也不得不佩服呀！”

  一個娘裏娘氣，陰柔無比的男音從黑袍中傳出!

  “那看來我們跟對嘍?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