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沉默寡言的陸青喬，最近話也開始多了，常常埋怨自己。

  “我覺得沒有誰能有我這麽好的修行條件，我再做不好的話，太不應該了。”

  “你看，師父的教導這些先不說，小影師父還給了我不少指點。另外小影煉製了大量的丹藥，你給了我許多的晶石。無論哪個門派的弟子，都不可能這麽好的修行環境吧？”

  “你說，我是不是真的腦子比較笨啊？”

  陸青喬對自己的要求比較高，給了自己太大的壓力。尤其是林一、顧若影都陸續達到虛空境，她內心難免有些焦慮。可欲速則不達，越是焦慮，效果越差，以至於開始自我懷疑，自我否定。

  以前晶石不充裕的時候，情況還好一些，陸青喬覺得還有理由。現在晶石充足，那就沒了借口。

  最近，陸青喬幾乎是廢寢忘食，全身心地撲在陣法上麵，不想浪費一點時間。要不是林一每天陪著，一直堅持的練劍，她可能都要放棄了。

  看著陸青喬心不在焉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劍，林一知道她心裏還在想著陣法的事情。

  林一沒有出聲提醒，而是想跟她開一個玩笑，將手裏的劍一挑，迅速從她的眼前掠過。

  陸青喬恍惚之間覺得有劍向自己刺過來，未及思考，也忘了招式，下意識用自己手中的長劍去攔截。

  林一在一瞬間就發現情況不對。以陸青喬的境界，她揮不出如此快速、自然的一劍。

  在兩劍快要接觸的瞬間，林一迅速變招。陸青喬的劍也跟著發生變化，而且轉換之間身姿優美，渾然天成。

  林一想到了自己的頓悟。陸青喬應該是在忘我的情況下，進入到類似的境界。

  機不可失，林一控製好長劍的節奏，小心地給陸青喬喂招。

  在林一的引導下，陸青喬不再拘泥於的劍法，而變得隨心所欲，翩若驚鴻，宛若遊龍。

  原本在一旁自娛自樂的顧若影，望著陸青喬的動作，一開始隻是好奇，後來越看越覺得玄妙，逐漸沉迷其中，隨之手舞足蹈。

  不知不覺中，天色越來越亮。等到清晨的太陽躍出雲層，金色霞光瞬間鋪滿大地，天地間陡然明亮起來。

  陸青喬被陽光一晃眼，突然間清醒過來，動作一下子中斷了。跟著她一起動作的顧若影，也隨之停了下來。

  林一暗道一聲可惜。這種狀況可遇而不可求，稍縱即逝，再想把握卻無處著手。

  見陸青喬和顧若影都還有些迷糊，林一及時提醒道：“閉上眼睛，體會剛才的感覺。不用太刻意，能夠把握多少算多少。”

  陸青喬和顧若影都是完全信任林一，所以不去多想，馬上依著林一的話去做。

  三天之後，顧若影才清醒過來。

  “咦，剛才明明還有太陽的，這會兒怎麽就天黑了？”

  “已經過了三天了，你還當是一會兒功夫呢。”

  “原來已經過三天了，我感覺就是一瞬間的事兒。青喬姐姐怎麽樣了？”

  “她還早著呢。對了，你怎麽也頓悟了？”

  “這就叫頓悟嗎？我就覺得青喬姐姐動作挺好看的，看著看著就沉浸其中了。”

  林一有些無語。顧若影這機緣也太匪夷所思了。這要是讓那些一輩子專研劍道而不可得的人，聽過之後會氣得吐血。就她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態度，竟然也能感悟劍道。

  顧若影除了一些基本的防身劍術之外，並沒有在劍道上花費太多的精力。也就是這些年陪著陸青喬，有時候早上會一起練習練習。

  顧若影這天賦實在是太出色。也許是她本身在丹藥之道上修為很高，所以觸類旁通，更容易理解劍道吧。畢竟大道萬千，殊途同歸，世間法則總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對於劍道，顧若影還有一個優點。她對劍道沒什麽追求，無所謂得到，也無所謂失去，心無掛礙，所以才能準確把握陸青喬舉手投足間的真意。

  陸青喬刻苦堅持了幾十年，未曾鬆懈，所以才在劍道方麵取得不凡的造詣。可是，一絲不苟，在虛空境之前是優點。等到突破之時，循規蹈矩又成了缺點，限製住了她的思維。

  當陸青喬惦記著陣法，心不在焉，反而讓她掙脫了窠臼，解放了束縛，從而踏上新的境界。

  這似乎形成了一個悖論：不按部就班下苦功，根本達不到突破的臨界點；長期的重複練習，又容易被限製住思想。

  前者如顧若影，沒有觀摩到陸青喬的突破，她可能這樣晃蕩幾百年劍法方麵也難有成就。後者如陸青喬，若不是機緣巧合，也不是何年何月才能迎來突破的契機。

  又等了十多天，陸青喬也清醒過來。

  不等林一和顧若影詢問，陸青喬直接飛上了天空。這一次，她沒有借助外物，身體懸浮空中，自由翱翔，猶如遊魚在水徜徉。

  林一發現，此刻的陸青喬也充滿了孩子氣，和當初晉級妖王時的桃膠差不多。

  不過，陸青喬與桃膠還是不一樣。她很快就冷靜下來，立刻又把心思放在陣法上。

  “我終於知道我錯在哪裏了？”

  林一一愣，不知道這話指的是什麽。

  好在，陸青喬自問自答：“當初我認為能夠把長安城的防護大陣設置好，肯定就能達到虛空境。其實我顛倒了因果，應該是達到了虛空境才能布置好大陣。”

  “因為我們布置這個大陣，目的是要能防住仙人。可是我對虛空境一無所知，又如何能做針對性的安排呢？”

  陸青喬達到虛空境之後，有關防護大陣的思路，一下子豁然開朗。再加上有林一和顧若影幫忙打下手，進度飛快。

  一年之後，大陣終於布置好了。它將長安城圍在懷中，將危險阻擋在外。

  林一和陸青喬、顧若影高懸在夜空中，默默注視著腳下燈火輝煌的長安城，心中非常自豪。

  從此以後，長安城才算能真正做到不懼風雨，長治久安。

  無事日月長，不羈天地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