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圓倒是一家團圓，其樂融融。不過他在朋友圈刷到淩菲雲的視頻後，突然就很想吃火鍋，忍不住向他媽建議：“媽，咱們也吃火鍋吧？”

  他媽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記爆粟：“吃什麽火鍋，我看你像火鍋！”

  趙方圓憤憤地躺在沙發上裝死，我一定不是親生的！

  淩菲雲渾然不知自己一時心血來潮發的視頻，還引出了這麽多故事。她被村裏人纏了一天，直到晚上九點多，母女三人才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被子都在櫃子裏放著，直接拿出來把床給鋪上。村裏孩子多，豪豪這一天玩瘋了，這會兒早就累得睡著了。

  把孩子放在床上，淩英英用熱水壺燒了水給小外孫擦臉擦手。一邊擦一邊輕聲笑道：“幸好把熱水壺帶過來了，不然這會兒再燒爐子可是來不及。”

  淩菲雲一邊用木炭點火，一邊說：“可不是嘛，別看三輪小，關鍵時候還是頂用的。”

  淩豔珍動作飛快地擦桌椅，還不忘調侃妹妹：“知道知道，都是我們滿妹兒的功勞，多虧你買了這輛三輪車，不然啊，我們就得冷冷清清地在城裏過年了。”

  這話說得，淩菲雲忍俊不禁。淩英英卻想到了因為這輛三輪車而引發的矛盾，還讓女兒受了傷，自己也入了院……

  想到這些，心裏驟然多了絲陰霾。

  淩豔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噤了聲，瞅著妹妹聳了聳肩。

  淩菲雲垂下眼簾，一秒後複又抬眼，轉移了話題：“媽，煤球燃起來了，熱水還有嗎？我想洗洗——”

  淩英英的心思果然被轉移開，忙不迭地倒水給女兒洗臉、洗腳。

  白天玩得太嗨，洗漱過後躺在床上，沒過幾分鍾就睡著了。

  大年初二早上，淩菲雲仍舊六點就起床，出門去跑步。這時候天還沒亮，淩菲雲從家裏繞過坪場，然後一路往村口跑去。

  農村因為沒有路燈，連路都看不太清。不過對村裏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熟悉，憑著記憶都知道路上哪裏有個坑，哪裏有塊石，倒也不至於施展不開。

  一路上，一個人都沒碰到，因為是過年，大家都起得比平時晚，村裏一片寂靜，隻有少女輕盈的腳步聲，輕輕叩響寂寥的清晨。

  剛跑的時候有些冷，好在跑到村口的時候身上已經熱乎了起來。淩菲雲一路出了村，沿著水泥路往前麵走。路上經過了三個村子，不知不覺地竟然跑到了自己從前上小學的地方。

  學校很小，建築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了，一共就六個班，每年級一個。教師連校長在內，隻有四個。

  學校沒怎麽變，推開老舊的月洞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天井。天井中央種著一棵百年木芙蓉。每到花季，樹上開滿了粉白紅三色花朵，濃烈而燦爛。

  就是這棵樹，讓小小的淩菲雲心裏第一次生出了對美的向往，認識到了大自然的魅力。

  曾經在學校裏發生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淩菲雲嘴角微揚。

  “誰呀——”一道男聲驟然響起，驚得淩菲雲心頭一跳。

  循聲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清瘦高挑的男人。額頭寬闊高潔，顯得十分睿智。

  國字臉，配上高挺的鼻，及形狀好看的唇，再加上那雙滿含深意的眼睛，這無疑是一個帥氣而儒雅的大叔。

  男人不顯老，但淩菲雲知道，其實他已經五十歲了，不過看上去也就四十左右。

  “黎校長——”淩菲雲禮貌地微笑，邁步走了過去。

  少女越走越近，黎校長打量了許久，才不太確定地問：“你是騰衝村的淩菲雲？”

  淩菲雲有些意外，“沒想到您還能認得我。”

  自從小學畢業後，雖然學校離家也就七八裏路，但因為不太順路，再加上她不愛出門，這麽多年來今天這還是頭一回碰見黎校長。

  黎校長笑了笑：“變化確實很大，不過一個人再怎麽變，底子總是不會變的。”

  他的眼神很深沉，裏頭似乎有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讓淩菲雲有些不解。如果真要剖析一下這種眼神的話，那大概是一種明明眼睛看著眼前人，卻透過眼前人仿佛看到了另一人的感覺吧。

  還未等淩菲雲繼續分析，黎校長已經恢複如常，臉上仍舊是一慣的儒雅：“你這是在晨跑？”

  這點很容易就能從淩菲雲的服裝上看得出來，沒有人會在這樣的清晨穿著件薄外套出門。

  淩菲雲很老實地點頭。

  “大過年的，也不休息嗎？”

  “習慣了，就不想丟下了。”

  黎校長眼露讚許：“不錯的習慣，繼續堅持。”然後又問了淩菲雲可有繼續讀書，在哪裏讀書，成績如何。

  淩菲雲都老老實實地答了，隻是聽說她期末考了651分，黎校長淡薄睿智的眼裏閃過一抹驚喜。隻是很快，這抹驚喜又變成了顧慮，一時沉吟未語。

  淩菲雲有些好奇，“這大年初二的，您怎麽還上學校來了？”

  黎校長臉泛苦澀：“學校有一麵牆裂開了好寬的口子，雖然放假了，可我每天還是要來看一眼，就怕不知道哪一天這學校就塌了……”

  淩菲雲不敢置信，牆上的裂口，在她還上小學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淩菲雲永遠都記得，有一次刮起了很大的風，老師急急忙忙地讓大家各自回家。當時年紀小，還為憑白多出半天假而興奮不已。後來長大才明白，那是老師怕牆被大風給吹倒了，怕學生有危險呀！

  “為什麽不維修呢？”淩菲雲想說的是，像這樣的危牆，早該拆掉重建了。

  黎校長臉上的苦澀之意更甚，他搖了搖頭：“這事，說來話長。”

  淩菲雲靈機一動：“是不是缺少資金？像這種情況教育部門應該可以撥款的吧？”

  原本以為一個學生不會想到這些，但她說出來了，黎校長驚訝之餘便也打開了話匣子：“前些年說要把咱們這學校給拆了，和邢集山大隊的學校合並，所以一直沒能重建。後來咱們這好多百姓反映，去邢集山上學路途太遠，擔心孩子們的安全，上麵幾經商量，終於答應讓咱們學校繼續辦學了。我求爺爺告奶奶腿都跑細了，好不容易上麵答應撥款，可卻隻有十萬塊，這點錢夠幹什麽的？”

  “可以募捐啊，現在很多地方都這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