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中間派都是新北市場的老人兒，他們雖然佩服張凱能打敗王彪子成為新北老大，但是仍然倒向擴張派的一邊，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盡可以快，盡可能多的賺錢上。

  隻想賺錢與做品牌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的。

  張凱很苦惱的請教了大學教經濟學的老師，這些書生也隻是慨歎買賣人們的短視。

  可當花花綠綠的票子擺在眼前時，誰又會選擇看不見摸不著的未來呢？

  股東會上趁勢提出罷免張凱總裁的提議，但是被宋雨姍堅決頂住了。

  在一片擴張的風潮中，張凱被徹底孤立了，都什麽年代了還有買店鋪的，而且國產品牌確實不如進口品牌檔次高嘛，有錢賺肯定是好事啊。

  “賺錢並不是我唯一的目的。”張凱說。

  “那你還有什麽目的？”電話那頭李琪琪問道。

  “你忘了當初對我說的夢想了嗎？”

  “做世界一流的時裝設計師……”琪琪的話有些低氣不足。

  “那時我隻想賺錢把債還了，但是現在我告訴你，我也有夢想了。”

  張凱的話讓李琪琪感覺到意外，自從兩人和好以後無話不談，卻怎麽也想不到張凱能說出後麵的話。

  “我要做世界一流的服裝品牌。”

  如果能看到對方的臉，那麽一定能看到李琪琪僵住的樣子，有句話叫無知者無畏，當知道要麵對的是怎樣一樣不可戰勝存在的時候，不可避免的產生畏懼感。

  在國內，服裝設計還被看成手藝人，而在國外則被當成藝術家一樣推崇，服裝設計的基本理念已經不止停留在穿搭上，而是包含了文學、藝術、曆史、哲學、宗教、美學、心理學、生理學以及人體工學等等學問在內的綜合性藝術形態。

  自己設計的第一件衣服上市的時候還沾沾自喜，覺得距離成為一流設計師的時日不短了，兩年多來的學習讓她有了新的認識，人家已經積累了幾百年的藝術形態絕對是個龐然大物般的存在，自己那幾斤幾兩去挑戰權威？

  她不敢想。

  “沒什麽不敢想的，我看過西方服裝的發展史，很多理論我是認同的，現在看來離我們很遠，但是我們還年輕，我們可以用一生的時間去實現。”

  “張凱……”琪琪頓了一下說：“我們可以用一生去實現，別人呢？他們也會用一生去等嗎？”

  “……”

  張凱無言。

  幾天後，張凱去工廠的板房查看新款產品，結果發現所有的樣板都被調整過了，問過主管後，主管說是宋總讓人調的，他很不高興，出了工廠便直奔宋雨姍的辦公室。

  擴張計劃進行得如火如荼，連日來宋雨姍的辦公室客流不斷，股東們群情高漲，紛紛貢獻金錢和渠道，分店點位的設計每天都在增多。

  張凱帶著火氣走進辦公室的，蠻橫的打斷了宋雨姍和股東的談話，氣呼呼的把幾張成板甩在辦公桌上。

  “這是怎麽回事？”

  宋雨姍瞥了一眼，礙於有人在場，委婉地說：“稍等一會兒再談好嗎？”

  “不行！現在就給我解釋。”張凱很強硬。

  坐在一旁的幾個股東都是新北老人，曾經的對手，此時看到張凱目中無人的樣子心中有火，不陰不陽地說：“張總好大威風。”

  那意思好似在說若不是宋總力保，如今的你連個總裁都算不上。

  張凱本想發作，但又礙於影響，強壓下火氣留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給我一個解釋！”

  兩個小時後，方城店的後台。

  宋雨姍捧著幾張服裝樣板，對張凱說：“是我不讓生產的，極簡風的設計沒問題，但是材料用得太昂貴，這種設計國人是不認可能賣高價的。”

  “在香港你也看到了，這種風格的設計也有高價位的，凱琪走的就是高端，為什麽我們不能生產？”張凱的口氣很不客氣。

  “張凱。”宋雨姍耐心地解釋道：“凱琪在新一輪擴張中風格要穩定，盲目上線新產品股東們也沒有底。”

  張凱的臉一沉說道：“不止是股東吧？”

  宋雨姍終於知道張凱這股邪火是從哪裏來了，其一，板是琪琪設計的，以往隻要是琪琪設計的服裝上板便列入生產，隻是數量多少的問題。其二，這次擴張僅靠股東的力量不足，所以引入了經銷商，而凱琪此前是最反對經銷商參與分銷的。

  宋雨姍點點頭說：“沒錯，我是引入經銷商了，可是這麽大的盤子，沒有各地的經銷商我們玩兒不轉。”

  張凱一拍桌子，那架勢像是要打人，店裏的營業員躲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那就不玩兒，我一開始就反對這麽胡搞。”

  “怎麽能叫胡搞呢？現在的服裝公司都這麽搞。”

  “他們搞他們的，憑什麽凱琪要和他們一樣？你們根本就不懂凱琪！”

  “你……”宋雨姍有些急了，合作這麽多年雙方之間一直客客氣氣的，自從去了一趟香港，全都變了。

  “促銷搞得很轟轟烈烈嘛，我都聽說了，什麽八折銷售、買二贈一都在全國搞開了，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什麽叫我們想怎樣？你懂不懂銷售？”

  “是你不懂！”張凱額頭上青筋爆跳，“你們在稀釋凱琪的品牌價值，這麽搞下去隻要市場有點風浪，凱琪就得垮掉。”

  換做一般的女人早就掩麵而去了，可宋雨姍不能，張凱的無禮讓她感到難堪，更重要的是某些最寶貴的東西正在離她越來越遠，如果再不爭取……

  “張凱……”半晌，冷靜下來的宋雨姍耐著性子說，“晚上我可以找你談談嗎？”

  張凱沒作聲。

  “晚上八點，荷堂月色蘭月軒。”說罷，麵露倦容的宋雨姍離開了方城店。

  荷堂月色是本市新開的最具特色的飯店，當年火爆的亞洲賓館因為經營原因已經倒閉，與此同時新開的飯店層出不窮，能在其中被稱為最具特色，不僅是店名起得好，店內的環境優美、菜肴清淡，對吃膩了大魚大肉的土豪們來說恰到好處。

  蘭月軒是一個風格典雅的中式包房，仿古吊燈投射下淡淡的光，正照著桌麵上白色的瓷花瓶，花瓶中大朵的粉色玫瑰嬌豔欲滴，同裝飾著中式山水畫的包房顯得格格不入。

  包房並不大，對兩個人來說卻是綽綽有餘了，向來準時的張凱提前十分鍾來到這裏，空蕩蕩的包房隻有他一個人，看了看表後，他平複情緒坐下，對於增資擴股時犯的錯，他一直很懊惱，也終於體會到小時候老師滿口批判的資本主義是個什麽東西，資本麵前，一切有情的事物也會化為無情，他和琪琪之間會嗎？

  這個問題好可怕，他閉上雙眼狠狠搖頭，努力把這個想法從頭腦中甩出去。

  在某種程度上宋雨珊做得是股東們想看到的東西，所以她才會受擁戴，而少數派……

  少數服從多數嘛……

  張凱並非不想做大，隻是經營理念不同，加上底子薄、經驗淺，起步的時候便沒在行業上占先機，凱琪的策略一直劍走偏鋒，當然眼下被股東會全盤否定了。

  總裁位已經名存實亡了，他想爭取的不過是今後的理念，滿足一定擴張的需求後，希望凱琪還能回到做高端品牌的正軌上來。

  希望宋雨姍能夠理解吧。

  正想著，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這種腳步聲太過熟悉，是宋雨姍喜歡的香奈兒小牛皮高跟係列，她是絕對的洋貨崇拜者。

  說起這些洋品牌，張凱不得不佩服，同樣的材料，隻要貼上人家的標價格落差就有幾十倍，即便如此有錢的女性還趨之若鶩，不止是宋雨姍，連方夢娜也是香奈兒的擁篤者，今天她會不會穿的是1990S經典款呢？

  從進門到款款落座，宋雨姍的每一個動作都落落大方，新做的淡棕色的中長卷發很飄逸，最令人吃驚的是，她身上穿著江南印象中式雲紋收腰長裙，即有國風的典雅又有西式的複古，是江南印象最新款發散思維設計。

  精巧的CC logos手包輕放在桌麵上，宋雨姍一改女強人形象的她凝視著對麵，輕輕微笑。

  “怎麽？不認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