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的故事在座的都知道，四目相對之時，沒人去打斷他們。

  思念這種很玄妙的東西，當近在咫尺之時，卻不知從何說起。

  琴音上揚著，平添了幾分幽婉，別離之殤，竟然成了兩人繞不過去的坎，也就此糾纏成緣，明明相互思念，重逢時卻相顧無言。

  “嗨，見麵了怎麽激動成這樣，今後有都是時間。”袁明試圖打破尷尬，卻遭遇冷場，所有人的注意力仍然在他們兩人身上。

  “好久不見……”總是要說點什麽的，張凱開口了。

  “哦……”李琪琪借故撩頭發躲開對方的目光，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聽說你住在酒店啊……”

  “啊？”張凱一愣，把目光投向宋雨姍。

  宋雨姍點頭示意，是她訂的酒店。

  張凱恍然大悟，應聲道：“可能是吧……剛剛我……”

  “就等你啦，快點菜吧，大家都餓壞了。”方夢娜說。

  張凱的位子安排在琪琪身邊，兩人的心結很重，心思也不在大餐上。

  翻弄了幾下菜牌，張凱尷尬不已：“還是大嫂說了算吧……”

  宋雨姍叫過服務員，用熟練的英語說了幾句，服務員心領神會，順便收走了張凱的菜牌。

  袁明打趣說：“哎我就納悶啊，宋雨姍上學的時候和咱們水平差不多吧，現在英文怎麽這麽好？”

  宋雨姍麵不改色地說：“在羊城的時候我就知道將來不會英文不行的，這幾年一直在補習社交英語。”

  “還有這種班兒啊，回去給我也報一個。”趙子強說。

  方夢娜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嫌棄他沒出息：“你哪兒也不用去，在香港住個一年半載什麽都會了。”

  “哦。”

  在方夢娜麵前，趙子強永遠無法雄起了。

  這一餐算是他鄉遇故知了，同時琪琪也是第一次同張凱以外的大股東見麵，點了一些酒，又稍稍填了一點肚子，氣氛總算融洽了起來。

  淡及趙子強和袁明赴香港的理由竟然和他們發的一笑大財有關，兩年前他們成功收購上市國企手中的原始股，兩年間這些公司陸續上市後，股票成倍的上漲，有的甚至翻了十幾倍，兩人賺了個盆滿缽滿。

  趙子強時不時的奚落袁明膽小，當初如果敢拿出全部身家多收一點，現在怎麽也是百萬富翁了，這一點上不得不承認趙子強身上有賭徒的氣質，不僅拿出了自己的身家，還拉上方夢娜一起投入，這一票就撈了上千萬，在本市可以擠身於一等有錢人行列了。

  然而問題也出在原始股上。

  職工們當初不是不知道改製後股票可以升值，一來沒想到升值空間這麽大，二來家裏等米下鍋，當時大部分企業的狀態都差不多，相對於虛無的未來，有人更願意相信眼前的鈔票。

  如今看到有些人大賺特賺，這些原持股人的心態不平衡了，集體斥責收購人詐騙，不僅聯明去公安報了案，而且還上街鬧事，阻塞交通，當地政府不得不出麵介入，趙子強和袁明在這件事上充其量算擦邊兒，可是工人們的來勢洶洶，上邊又要交待，這才不得不出來避避風頭。

  最近幾年兄弟幾人各幹各的，對於趙子強和袁明搞的那些事張凱向來不喜參與，金融領域的事就是這樣，今天可以讓你暴富，明天也可以讓你破產。比起這樣的日子，張凱情願一件一件賣衣服。

  “一件一件賣衣服在某種程度上也違反了金融定律。”方夢娜壓住了場，語氣中略帶不滿的說，“對於一個企業而言，讓錢趴在賬上就是犯罪。”

  雖然張凱買的店鋪門市都升值了，可是在方夢娜看來那不叫投資眼光，更是一種趨於保守的理財行為，這兩年她已經不把主要精力放在經營夜場上了，前一段投資了一塊高檔小區，前景頗為可觀，名下的公司正準備轉型投入到地產行業，來香港做財務分析隻是第一步。

  對凱琪是該有個說法了。

  方夢娜提著酒杯話鋒一轉說道：“凱琪占用我的六百萬，壓在店鋪上，遲遲無法轉化成效益，靠一件一件賣衣服效率太低，做為持股人，我有權提出質疑。”

  別看平日裏員工都習慣稱張凱為老板，從持股比上來看，真正的老板是方夢娜。

  張凱放下餐具，麵向方夢娜鄭重說道：“大嫂，我的品牌策略您是知道的，等凱琪成了高端品牌的時候……”

  “據我所知，品牌效應可以吹出幾個億，也可以說一文不值。服裝界國貨的品牌別說比歐美，就是把亞州四小龍的產品拿出來也比我們強太多。”方夢娜強硬的打斷了張凱。

  “我聘請的財務分析師說過了，你口中那個隻有三個專賣店的凱琪，品牌價值近乎於零，要知道，六百萬可以讓做很多事，而不是趴在凱琪的門市上呼呼大睡。”

  在內地，一線大城市已經有地產的概念了，此時進入正是黃金時期，手裏的錢多多益善，方夢娜考慮到融資、合作甚至借貸等方方麵麵能集資的渠道，有心從凱琪抽身。

  眾人麵色凝重。

  琪琪不參與經營，他們之間的對話一點兒插不進去嘴。

  宋雨姍則據理力爭，從凱琪的前景講起，到提升營業額的辦法，甚至表示回去後會很快研究出一份盡快回籠資金的辦法。

  好好的聚餐突然變成一場股東會，麵前的精美的食物味同嚼蠟。

  宋雨姍口若懸河的講著凱琪的近期經營策略，同時精準的說出近期的營業數據，令方夢娜瓜目相看。

  “想不到雨姍妹妹的業務如此精通，能力這麽強，幹脆過來幫幫我好了。”方夢娜心悅誠服的舉起酒杯。

  宋雨姍謙虛地說：“大嫂說笑了，我這能力也就能操控凱琪，您那大攤子還是交給強哥吧。”

  方夢娜一個白眼飛過去，趙子強尷尬的笑了笑，舉起酒杯遮掩了過去。

  “不行！”沉默的張凱突然發話，好容易平靜下來的氛圍又變得凝重。

  “凱琪的經營策略是做品牌，做長期品牌，宋雨姍剛才提到的改變經營策略與凱琪創建的初衷相違背，我不能同意。”

  方夢娜的臉一沉：“那我的錢怎麽辦？照原來的策略走十年也未必盈利！”

  “我們講好的……”張凱也很無奈，眼下的情況不是一句兩句講得清楚的。

  “張凱！”方夢娜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開公司不是鬧著玩兒，凱琪不是試驗田，雨姍也提到了，有一些不附和市場潮流的設計貿然批量上市，造成滯銷。”說這話的時候，方夢娜有意無意瞥了李琪琪一眼。

  聽他們講了半天早已一肚子氣的李琪琪終於坐不住了，一手拍著桌子高聲道：“我的設計在符合亞州女性裁剪的基礎上體現出明顯的歐陸元素，滯銷原因在材料上，成本高定位就高，造成消費人群無法接受。”

  方夢娜麵色鐵青，直勾勾的盯著李琪琪，半晌才說道：“在我的公司還沒有人敢對我拍桌子，琪琪你是第一個！”

  麵對方夢娜的威壓，琪琪怒目以對，站起身來說：“凱琪是我們一手創建的，你們憑什麽指手劃腳？”

  “憑我是控股方！”方夢娜不容置疑的說。

  “大嫂，琪琪還年輕，不懂事……”張凱站起身悄悄把琪琪往身後拉，可是倔強的琪琪任憑他怎麽拉扯一動不動。

  多少年了還沒人敢這麽對方夢娜說話，氣得她胸前的衣襟起伏不定。

  “是該考慮賣掉凱琪這個包袱了。”

  “大嫂！”宋雨姍忽地站起來，激動得說：“琪琪在公司並沒有具體職務，這種私下裏的場合不好定奪什麽，經營上的分歧可以開股東會研究，我一定做出好的方案，保證高額的回報率。”

  “對啊，咱們今天吃飯是高興來了，公事回去再研究嘛。”趙子強看出兄弟的為難，主動提起杯緩和氛圍。

  “三天後我回內地，不拿出一個完整的方案，我就把它賣掉！”說罷，方夢娜夾起手提包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李琪琪的小胸脯不停的起伏著，顯然對方夢娜的霸道十分不服氣。

  “琪琪。”張凱的手放在她的雙肩上，試圖安撫她。

  “把手拿開！”琪琪大聲的說，安靜的餐廳內不少鄙夷的目光向這邊投來，那態度好像在說大陸人真沒素質。

  受不了這些目光的威壓，李琪琪怒從心起，跺著腳邁開大步向外走去。

  “琪琪！”

  張凱追了出去。

  一場本該其樂融融的宴會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