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還真是好人
作者:青衣校尉      更新:2020-03-14 22:21      字數:2308
  一身染血的甲衣,穿了整整一天,讓有些潔癖的趙信簡直難以忍受。

  可回了營房,他剛剛脫了衣服,還不及洗刷一下,便又有人來敲門,正是與他親近的勳衛之一,名叫燕小乙。

  聽這名字就知道此人並非權貴子弟,乃是營中真正的戰兵。

  這燕小乙年紀和趙信一般,但麵相卻極嫩,看著像個娃娃。不過那一手箭術,卻十分出眾,有百步穿楊之能,故而被選入勳衛。

  “何事?”

  “隊正,中郎將遣人來喚你,說要找你問話。”

  “找我問話……知道了,稍等。”

  趙信應了聲,搖了搖頭,隻能停下梳洗,不過好歹喚了身幹淨衣服,這才出門。

  出了太子遇刺這等大事,此刻,中郎將自然也在營中,距離趙信並不算遠,不消片刻便到了。

  通了名走進去,眼前是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人,雖然也是身著甲衣,但身形頗為消瘦,看上去並沒有武人的英武,反倒是有幾分文人的書生氣,配著那一身鎧甲,怎麽看怎麽格格不入。

  這就是勳衛府主官,中郎將郭品榮了。

  趙信打量了眼前人,上前施禮,隻是這次就沒行跪禮,隻拱了手,行了個簡單的軍禮:“將軍,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郭品榮坐在桌案後麵,手裏捧著本書,也上下打量了趙信。

  趙信他自然是見過的,隻是至親並未覺得有何出奇,不想今天卻讓他出了這麽大的風頭。郭品榮以為自己看走了眼,此刻自然要多看兩眼,“你今日護衛太子立下大功,也為我勳衛府大大長了臉,來日必有封賞,我這裏倒要先給你道賀了。”

  趙信看了他一眼,想來政事堂的消息一時半會兒還沒傳來,眼前的郭品榮還不知道他的封賞已經定了。

  當下輕笑了聲,“多謝將軍,屬下能有今日,也是將軍平日教誨栽培之故,屬下哪敢居功?”

  人抬人,戴高帽,趙信前世直來直去,是沒怎麽做過,不過卻也難不倒他,張口便來。

  “哈哈,哪裏哪裏,也是你自己的悟性。”

  果然,郭品榮的態度立時親近了不少,稍頓了頓,又道,“太子遇襲之事,可是不小,先前回報的並不周全,你再與我詳細說說。特別是左領軍衛衝擊太子車架的事情,更別落下!”

  原來是為這……

  趙信看著郭品榮,若有所思,當下也沒什麽可遮掩的,便將前事說了一遍。

  趙信說的詳細,郭品榮靜靜聽了,末了歎道,“在京畿之地刺殺太子,簡直喪心病狂,也不知是何人指使。左領軍衛敢衝擊太子車架,也都瘋了,司馬將軍看著也不像癲狂之人,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隻可惜司馬一門,怕是傾覆難逃了……”

  說完,郭品榮臉色變化,最終默然而露出憂色,便連手中的書也放下了。

  說來,太子府三衛六率,其實是一個很尷尬的存在。

  名義上,雖然三衛六率都是太子親軍,應該由太子直接掌握,但若是真的完全唯太子之命是從,卻難免又要引來皇帝的猜疑。

  所以現下的三衛六率,雖然確實行著拱衛東宮的職責,但實際上還接受樞密院的轄製,甚至太子都並不直接幹涉,一應人事調動,都由樞密院來安排。

  這也是趙信的擢升,需要通過樞密院的緣由。

  郭品榮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若非軍令要求,平日素來和東宮保持著距離,就是不想和東宮牽連太深,陷入其中。

  可眼下,太子先是遭遇刺殺,緊接著又是遭到禁軍衝擊,雖然此刻案件還在調查之中,並沒有結論,但也很難讓人不去聯想猜測。

  隻是若事情真的已經激烈到這等地步,他在想保持距離,恪守中立,怕是很難啊。隻要還在這位置上,就難免引火燒身的一日。

  “看樣子,得想辦法,挪挪位置了啊……”郭品榮自言自語的嘟囔了一句。

  “將軍你說什麽?”

  “啊,沒事。”

  郭品榮回過神來,看向趙信,稍稍收斂了表情,說道,“你啊,還是年輕氣盛,不是我說你,曹岩之事,你還是莽撞了些,拿下就行了,何必斬殺?”

  恩?這語重心長的是什麽意思,是把關係拉過了頭麽?

  趙信張了張嘴,心中好笑,低下頭沒有說話。

  郭品榮又輕歎了聲,“罷了,殺也殺了,曹岩臨陣畏敵,卻也有取死之道,有太子當麵,諒曹家也沒什麽可說的。恩,這樣吧,你畢竟還差了輩,回去若能讓你父親出麵,我便給你居中說項說項,想來曹家也能諒解。”

  這……這位中郎將,還真是個好人啊。

  一時趙信都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就在趙信躊躇著該怎麽回話的時候,燕小乙又出現了,總算解救了他:“稟將軍,營外東宮有管事過來了,說是有事要請趙隊正出營。”

  “東宮管事?”

  郭品榮疑惑的看向趙信,趙信心中略有猜測,但麵上也是疑惑,“屬下也不知為了何事。”

  “也罷,不好讓東宮的人一直候著,你先去吧,有什麽話過後再說。”

  趙信告了罪,總算是從郭品榮處出來,不由噓了口氣。

  郭品榮真要是誠心替他和曹家說項,不管他自己願與不願,最後成與不成,趙信都會領情。

  隻是,且不說殺子之仇青陽侯曹楷能否真的放下,單說讓他父親趙敬之出麵,就是困難。

  倒不是說父子關係差到這種地步,而是趙敬之身為登州刺史,執掌一方軍政,沒有朝廷詔令,連登州地界都不能輕易離開,遑論進京?

  郭品榮身為勳貴、身居高位,又豈能連這點規矩都不知道。

  所以啊,不過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聽罷了。

  嘿笑了聲,趙信離開了郭品榮處,也沒轉回自己營房了,直接就跟著燕小乙去了營門之外。

  門外,果真有個東宮管事在等著,三十餘歲,穿著青衣,見趙信出來,竟是態度恭敬,搶先行禮:“小人太子府管事馬六兒,見過趙將軍!”

  “麻溜兒?好名字。”

  趙信笑了聲,“將軍我可不敢當,不知管事找我有何事?”

  “奉太子吩咐,請趙公子去別院接收。”這位馬六兒也是妙人,從善如流,稱呼竟是說改就改了。

  隻可惜趙信沒有在意此節,他方才心中已然有所猜測,但此刻聽了,依舊吃驚:“這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