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加冠
作者:玖晴      更新:2020-03-01 02:27      字數:4543
  前夫生存攻略最新章節

  衛襄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柱國公府那一大片梅林外麵。

  這片梅林她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她前世曾經無數次從這裏路過,陌生是因為,她從來都沒有走進去過。

  那時的她,是何等痛恨自己在落雪的梅樹下,遇見了尉遲嘉,所以她再也不喜歡梅花了。

  以至於後來她能在這座死氣沉沉的府邸裏做主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砍了這片梅林。

  此刻想來,卻是自己走火入魔了,居然和一片樹林子置氣,真是無聊透頂。

  衛襄自嘲地笑了笑,轉身走開,一轉身,就撞上了一片紫色。

  “啊!”

  她低低驚呼一聲,後退幾步,才發現尉遲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

  衛襄按著心口鎮定下來:

  “你不去舉行儀式,你跟著我幹什麽?”

  “儀式開始的時辰還早,就來看看你。”

  尉遲嘉負手往前走了幾步,笑容和煦地回頭看衛襄:

  “還是不喜歡嗎?那就再砍一次吧。”

  “再砍一次?”衛襄愣了一下,撇嘴:“無聊不無聊啊你,我將來又不會住在這裏。”

  賜婚聖旨又怎麽樣,反正她是不會同意成親的,大不了拖一輩子,看誰先沉不住氣!

  不過他笑得這樣和煦,是不生氣了吧?

  衛襄覺得很憋屈,明明前世受苦受難的人是自己,這會兒因為這麽一點點小事,倒顯得自己有多對不起他一樣。

  尉遲嘉將衛襄這糾結的神色看著眼裏,笑容又深了些,點點頭:

  “好,將來我們不住這裏,我們回東海,住在蓬萊。”

  “不是我們,是你一個人就算回了東海,我也不會和你一起住!”

  衛襄說完,轉身繼續跑。

  反正柱國公府這麽大,她就不相信尉遲嘉能一直陰魂不散地跟著她。

  結果尉遲嘉還真就陰魂不散地跟著她,任她跳腳,任她怒罵,就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一紫一藍兩道身影幾乎轉遍了大半個柱國公府,引得前來觀禮的賓客紛紛側目,甚至為了討好皇帝,故意大聲誇獎他們這對未婚夫妻感情好,誇皇帝這婚賜得十分英明。

  而前來找尉遲嘉前去迎接皇帝皇後的小廝也給累了個半死,問這邊說人在那邊,好不容易跑到那邊了,人又沒影兒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兩人,小廝累得直喘氣兒:

  “國公爺,皇上和娘娘到了!太夫人找您去接駕呢!”

  衛襄也終於繃不住了,停下來回頭看著尉遲嘉:

  “你什麽意思?就算那天我不小心說錯了話,你也不用一直這麽跟我過不去吧?”

  “這怎麽能是和你過不去呢?那天的事情,我並沒有怪你。”

  “沒有怪我那你哭什麽?”

  衛襄瞠目問道。

  尉遲嘉微微一笑:

  “因為我想要你來觀禮啊,我知道你心軟。”

  “你,你……”

  衛襄一口氣兒堵在胸口,隻覺得眼前這張臉格外欠揍!

  但尉遲嘉的容顏偏偏在耀眼的眼光下泛著如同玉石一般的溫潤光暈,長長的睫毛像是鴉羽起落,驚起滿目光華。

  衛襄一看見尉遲嘉眼底這種光華就眼暈,總覺得心口跳得厲害。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再糾纏下去估計也沒什麽好結果。

  衛襄忍了又忍,一把推開尉遲嘉,撒腿繼續跑:

  “愛走你自己走吧,我可是要去迎接我姐夫和我姐姐了!”

  “嗯,我和你一起去,那也是我姐姐和姐夫。”

  尉遲嘉麵不改色地說道,跟了上去。

  一旁的小廝喘著氣兒,瞪大了眼睛,世子爺,哦不,國公爺這臉皮,什麽時候這麽厚了?

  沒找著尉遲嘉,又聽說他是帶著衛襄逛園子去了,皇帝和皇後也就沒計較,早已經在布置得富麗堂皇的高台上就坐。

  等衛襄跑過來的時候,前來觀禮的賓客已經規規矩矩地在高台之下排排坐了。

  柱國公太夫人正坐在皇後下首,拉著皇後的手,哭訴自己這麽多年的不易。

  衛襄也就沒有過去,自動在人堆裏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了下來。

  要說這老太太不容易,也是真不容易,畢竟早早一大家子人,隻剩她和尉遲嘉這一根獨苗苗,縱觀她這一生,也是坎坎坷坷沒享過什麽真正的福氣。

  但這些,都沒辦法抵消前世,這老太太的可恨。

  所以這會兒縱然柱國公太夫人哭得十分可憐,在座的許多女眷都紛紛拿帕子拭淚,以表同情,衛襄內心還是無動於衷。

  她靠在幾案上,手中端著杯清茶,隻要抬頭望一望這柱國公府上空四四方方的天,望一望這座府邸中森森的林木,那些前世的孤寂和悲苦,就好像全都回到了她的身上。

  所以,尉遲嘉這麽聰明的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觸景傷情”這四個字呢?

  如果知道,那麽費盡心思,不惜用眼淚騙她來觀禮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衛襄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柱國公太夫人哭了一會兒,得到了皇帝和皇後的一致同情,也賺夠了在座女眷的眼淚,就告一段落了,因為舉行襲爵儀式的時辰到了。

  尉遲嘉身著柱國公朝服,手持皇帝親賜的冊封詔書和國公印璽,沿著鋪就的紅毯,走上高台,先對皇帝和皇後行跪拜大禮,然後才祭奠先祖,告知父母宗族。

  等這些儀式走完,就到了最後的加冠儀式。

  這個加冠不比成年禮的加冠,非要由長輩加冠,而是德高望重之人即可。

  有眼力見的人都能猜得到,此時皇帝在場,不管尉遲嘉信重的人是不是皇帝,那麽這個加冠儀式都必須先請皇帝來完成。

  果然,一旁捧著放置紫金冠托盤的柱國府管事,先畢恭畢敬的將紫金冠呈給了皇帝,柱國公太夫人也起身恭敬地請皇帝為尉遲嘉加冠。

  皇帝卻沒有立即起身去接那紫金冠,而是笑眯眯的掃視了一圈在座的賓客。

  然後,遙遙一指衛襄:

  “今日既然柱國公的未婚妻也在,不如就由她來親手為柱國公加冠,也能成就一段佳話。”

  “這……”

  柱國公太夫人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但礙於說這話的人是皇帝,她隻好生生忍下了自己的抗議。

  卻轉頭將犀利的眼神投向了衛襄,心中隻盼著衛襄能識趣些,自己拒絕

  襲爵這樣的大事,怎能由衛襄這樣的人來為她的孫兒加冠?

  傳出去簡直要笑掉別人的大牙!

  而滿堂的賓客也被皇帝的話給驚呆了,曆來國公襲爵加冠,很少有女子來完成,就算是女子,那也得是母親或祖母這樣的至親長輩才行,衛襄一個未婚妻來加冠,算什麽啊?

  等回過神來,永平侯第一個出聲規勸:

  “皇上,此事不妥,加冠之事,事關重大,不如請太夫人來為柱國公加冠吧?”

  說句心裏話,永平侯萬萬不想看到衛襄還沒有嫁入柱國公府,就被如此抬舉

  話說他的女兒秦漣漣還對尉遲嘉有所打算,要是衛襄太過得意,那以後女兒就算嫁過來做妾,也絕對沒有什麽好日子過!

  對於永平侯的規勸和提議,皇帝隻是笑了笑,像是沒聽到一般,隻看向尉遲嘉:

  “尉遲愛卿,以為如何?”

  聽到皇帝問尉遲嘉,永平侯算是鬆了一口氣,憑著他這外甥往日裏對衛襄那冷漠的樣子,大概也是不會同意的。

  畢竟姻緣這種事情,皇帝能賜婚,也不能牛不喝水強按頭,逼著人家恩恩愛愛吧?

  在座的大部分賓客也是如此想的,隻有衛國公夫人驟然變了臉色。

  她實在不知道皇帝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這種時候把襄襄拉出來出風頭,要是尉遲嘉同意了還好,若是拒絕了,豈不是在打襄襄的臉?

  焦急之下,衛國公夫人看向了皇後。

  衛錦知道母親竟然會著急,剛好也朝著衛國公夫人看了過來,對著她微微頷首,笑容裏也帶著幾分安慰之意。

  衛國公夫人雖然還是不太懂皇帝這是什麽意思,心頭卻是立刻安定下來了。

  大女兒的意思是沒事,那應該就是不會有事吧?

  而原本正閑坐喝茶的衛襄渾身也繃了起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片刻之後,眾人就都看到尉遲嘉滿麵笑容的向皇帝行禮謝恩:

  “皇上用心良苦,微臣感激不盡,多謝皇上成全此事!”

  “成全”二字,落在眾人耳中,頓時引起一陣嘩然。

  照這麽說,這件事倒成了柱國公求之不得了?

  天哪,柱國公他是不是迫於皇帝的壓力,才委曲求全的啊?

  但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們個個瞪大了眼睛。

  尉遲嘉謝恩完畢,直接走過去,從管事手中接過了托盤,走向了女眷席上的衛襄。

  “襄襄,有勞了。”

  他帶著明亮的笑容,姿態優雅地將紫金冠送到了衛襄麵前。

  “吧嗒”一聲輕響,衛襄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伴隨而起的,還有周圍不少女眷手指骨發出的“哢吧”微響,其中包括秦漣漣,永和郡主,還有王嬋娟等等曾經對尉遲嘉心生仰慕的女子。

  好在衛襄很快反應了過來,隻僵硬了那麽一瞬,就站起身,若無其事地看著裙擺上被濺到的茶水,垂眸道:

  “多謝皇上和柱國公的抬愛,但是不巧,我的衣服剛剛被茶水所汙,若身著此衣為柱國公加冠,恐怕不太好,柱國公還是請太夫人為您加冠吧。”

  這借口真是……

  衛襄周圍再次響起了一陣骨頭收緊的“哢吧”聲。

  永和郡主再也忍不下去了,怒氣衝衝就站了起來,嫉恨交加,指著衛襄斥道:

  “皇上讓你為柱國公加冠是給你麵子,你居然還推三阻四,你不來我來!”

  說罷居然就要動手去拿那頂紫金冠。

  衛襄卻是一改往日,作風,依舊垂眸,不為所動。

  拿吧拿吧,拿走了最好,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秀恩愛的事情,本就不屬於不該屬於她和尉遲嘉。

  但早有準備的尉遲嘉又怎麽會讓永和郡主如願呢?

  他手臂微微一收,就躲過了永和郡主的手,然後朝著衛襄笑了一笑:

  “襄襄,還是你來吧,衣物髒汙與否,與此無關。”

  衛襄微微抬眸,與尉遲嘉對視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居然從這份笑容裏看出了那麽一點點卑微和討好。

  眼前的尉遲嘉,恍然間就如同她前世的倒影一般,卑微而討好地站在自己喜歡的人麵前,期待著他偶然間的垂憐,

  說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衛襄腦子裏忽然就閃過很多類似此刻的畫麵

  千裏奔波,隨她返回長安奔喪闖宮的尉遲嘉。

  她隨口亂說,天雷劈下來的時候,緊緊將她抱在懷裏的尉遲嘉。

  冰蓮海底,鮮血流盡倒在她麵前的尉遲嘉。

  語凝海底,白玉鼎中,魂魄幾乎散盡的尉遲嘉。

  挽著袖子為她做飯的尉遲嘉,修長雙手收拾碗筷的尉遲嘉。

  ……

  每一個都那樣陌生,但又熟悉的讓人心痛。

  每一個畫麵閃過,都仿佛是內心的枷鎖被打開了一層,雖然還是那樣混沌幽暗,卻再也無法隔離在無悲無喜的天地之外。

  悲傷中夾雜著痛苦,卻偏生開出那麽一朵脆弱的,甜蜜的花朵來。

  久違的那種不由自主的感覺又回到了衛襄的身上,她的魂魄和她的軀殼似乎在瞬間剝離。

  她仿佛漂浮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伸出雙手,接過托盤,隨著尉遲嘉走回高台,在所有人的矚目之下,親手將那頂紫金冠戴在了他的發髻之上,甚至,還對著尉遲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就像前世她親手為尉遲敬加冠一樣,一切都流暢而完美。

  傍晚時分,柱國公府的一切熱鬧都已經盡數散去。

  偌大的府邸中又剩下祖孫二人相對而坐。

  柱國公太夫人再次恢複了久遠之前的精神矍鑠,隻是本該歡欣喜悅的她此刻真的笑不出來。

  祖孫二人相對沉默了好一會兒,柱國公太夫人才無奈的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帶了一絲妥協和遷就:

  “今日之事,木已成舟,我也不想再說什麽了,你願意抬舉衛襄,你心裏真正喜歡她,我也不想管了,你隻說你們什麽時候成婚?什麽時候能讓我在閉眼之前看一眼我的曾孫?”

  尉遲嘉卻是久久無言,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了搖頭:

  “成婚的事暫且不急,因為我和襄襄,很快就會離開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