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借刀殺人
作者:明藥      更新:2020-02-28 18:55      字數:3520
  顧輕舟是派了司行霈的副官,連夜跟蹤顧圭璋。

  副官辦事極有效率,幹脆利落。

  找到寶來的屍骨之後,三姨太蘇蘇和妙兒痛哭。

  寶來左邊無名指從小就是壞的,斷了一個關節。屍骨拿過來,三姨太和妙兒知曉就是她,一點僥幸也無,寶來的的確確是死了。

  一瞬間,三姨太和妙兒倒也寧願找不到她,將來老了就心存幻想,說寶來其實是跑遠了,如今兒孫繞膝呢。

  屍骨擺在眼前,幻想全沒了。

  三姨太怒極、悲極,惡氣攻心,兩眼發黑站立不穩,妙兒連忙扶住她。

  良久,三姨太慢悠悠醒過來,再也不顧其他,放聲嚎啕大哭,把四姨太、五姨太和顧纓全驚動了。

  “她怎麽了?”四姨太擔心問。

  五姨太看了眼顧輕舟,心想肯定跟顧輕舟有關。

  “沒事,都回去吧。”顧輕舟堵住了房門,不讓她們進來。

  四姨太感覺家中風雨欲來,三步一回頭,希望顧輕舟能透出點內幕給她。

  然而顧輕舟麵容平靜,一張臉似塊美玉,剔透無瑕,同時也毫無波動。

  “......若是我不做顧家的姨太太,寶來就不會枉送了性命。”三姨太哭著道,“寶來最有骨氣,她餓死也不肯從了男人,才被老爺殺了。是我拖累了她。”

  “此事,錯隻在一個人。”顧輕舟肅然而篤定,“你若是自責,未免太傻!”

  三姨太哭紅的眼眸裏,頓時泛出殷紅的血絲。

  是啊,是顧圭璋殺了寶來,不是三姨太!

  喪心病狂的,隻有顧圭璋一個人!

  顧圭璋貪嘴,在美色上從不苛刻自己,可寶來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啊!他連這麽小的孩子都想下手!

  遇到抵抗,他為何不放了寶來,反而要害死她?

  最惡心的,可能是他把寶來殺死之後,還當具豔屍,如了心願......

  三姨太這麽一想,氣血翻湧急促,血不歸經,頓時吐出一口血,實在是氣極。

  妙兒顯然和三姨太想到了一處,她已經手腳無力,跌坐在地上匍匐痛哭。

  “我要殺了他!”三姨太咬著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裏,蹦出凶光。

  顧輕舟拍了拍她的肩膀,任由她們主仆倆哭一場,宣泄悲傷。

  三姨太哭了一夜。

  顧圭璋也徹夜未歸。

  顧輕舟叫人把顧圭璋打暈,又把他的汽車開走,寶來的屍骨帶回來。顧圭璋哪怕醒了,想從城郊走回來,總得兩三個小時。

  翌日清早,顧輕舟去見了三姨太。

  “我答應幫你的時候,就告訴過你,最近不許輕舉妄動。這話,我再說一遍。”顧輕舟對三姨太道,“不要輕舉妄動,別幫倒忙。”

  三姨太的才智有限,而顧輕舟是足智多謀的,她願意相信顧輕舟。

  “我知道的,輕舟。”三姨太壓低了聲音。

  寶來的屍骨,顧輕舟托付給了錫九爺,讓他送到相熟的道觀,給寶來念了三天的往生咒,然後將屍骨焚燒。骨灰裝在一個小小的首飾匣子裏,拿回來給了三姨太。

  三姨太如獲至寶,小心翼翼捧住,眼淚又泛上來。

  顧圭璋也從城郊回來了,腳底走起了一排水泡。丟了屍骨、丟了汽車,隻撿了一條命。

  這對顧圭璋打擊很大。

  “是誰埋伏著抓我?”顧圭璋心想,“他會不會去告我殺人?”

  他懷疑是那個算卦的郭半仙。

  可又不對,他沒告訴過郭半仙他要去哪裏。

  心中滿腹擔憂,加上驚嚇過度,以及其他一連串的打擊,顧圭璋鬱鬱寡歡,病倒了。

  顧圭璋一病,頓時如了三姨太的願。

  三姨太跟妙兒合謀,想在顧圭璋的藥裏再下毒藥。

  顧輕舟卻不鹹不淡瞥了她一眼,三姨太立馬就收起了小心思。

  “不要髒了手。”飯後,顧輕舟見三姨太不死心的樣子,低聲對她道,“一旦髒了手,就是親者痛仇者快,報仇也大打折扣了。”

  三姨太一開始沒明白,而後醍醐灌頂般,心念澄澈了。

  顧輕舟做的,是借刀殺人。

  自己幹幹淨淨,不沾染血腥。

  人性是很複雜的,最可怕的不是罪孽,而是流言蜚語。

  顧圭璋死在家裏,誰是凶手?

  一旦查起來,顧家的女人們全部都有嫌疑。外人隻享受謠言帶過來的談資樂趣,卻不在乎真正的結果。

  哪怕查清楚非顧家女眷所為,以後顧家的女人們身上,都背負著“殺人凶手”的字樣,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三姨太需要這樣的結果嗎?

  她當然不需要!

  當年秦箏箏是怎麽死的?

  秦箏箏是自己爬去了警備廳,自己交代了所有的罪行,再自己上吊自殺的!顧輕舟沒有沾染半分,反而獲得了無數的同情。

  “不要髒了手”這幾個字,像是人生格言,頓時釘在三姨太的心頭,一個字一個字的釘上去。

  “我明白了。”三姨太認真看著顧輕舟,言語中已經是大徹大悟。

  顧輕舟滿意。

  顧圭璋良知淺薄,他所擔心的,隻是自己殺人被抓,而不是殺人這件事。過了幾天,沒見到動靜,他又爬起來去了衙門。

  隻是,他始終心煩氣躁。

  三姨太對顧輕舟的計劃,充滿了好奇。

  “二姨太離開,是為了對付老爺。”三姨太篤定自己的猜測,“甚至輕舟幫助我找到寶來,最終的目的也是奔著老爺去的。”

  顧輕舟在布一個很大的網,顧圭璋就是她網裏的魚。

  然而,顧輕舟要如何收網,三姨太卻想不到。

  她隻能等待著,看看顧圭璋會有什麽樣子的結果。

  過了兩天,何氏藥鋪的女主人慕三娘到了顧公館。

  慕三娘微胖,一張圓臉全是笑,對四姨太道:“我想蓮兒了,想接她去小住半個月。”

  四姨太舍不得。

  顧輕舟遞了個眼色給她。

  “......當初辛苦您照顧蓮兒,現在又麻煩您了。”四姨太實在不好拒絕,就替蓮兒收拾好了衣裳和行李。

  蓮兒臨時被慕三娘接走了。

  有人找顧輕舟,遞給顧輕舟一筆錢。

  顧圭璋上次出去挖寶來的屍骨,被顧輕舟打暈,又偷了他的汽車。

  那輛汽車,顧輕舟已經托人轉手賣了。

  舊車不值錢,顧輕舟也不要高價,隻是想把汽車處理掉而已。

  差不多到了火候,顧輕舟就吩咐五姨太:“可以開始了。”

  五姨太點點頭。

  第二天,五姨太告訴顧輕舟:“他拒絕了。”

  “不用著急,此事非一朝一夕,要慢慢潛移默化,他很快就會答應的。”顧輕舟微笑。

  五姨太點點頭。

  八月初,木樨泛出了暖暖的清香,嫩黃碎蕊點綴著枝頭。

  司行霈找顧輕舟。

  顧輕舟去了他的別館,兩旁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落了滿地的枯葉,踩上去吱吱呀呀的。

  司行霈上午去了趟軍政府。

  “顧小姐,少帥一會兒就回來了,您稍坐。”朱嫂道。

  “您忙。”顧輕舟微笑,“要我幫忙洗菜嗎?”

  “不用不用。”朱嫂滿麵笑容,“一點小事,我都做得來。顧小姐,您去樓上玩,房間裏有點心。”

  顧輕舟先去客房看了木蘭和暮山。

  她一進來,木蘭就撲在她身上。整天吃牛肉的木蘭和暮山,已經是非常偉岸的個子,顧輕舟措手不及,就被木蘭撲倒了。

  “是不是想我?”顧輕舟忍不住笑。

  木蘭就高高興興舔了她一臉口水。

  同時有個聲音回答:“是啊!”

  司行霈不知何時,已經立在門口,靜靜望著她,眼中竟有些哀怨。

  在司行霈的麵前,顧輕舟從未問過:“是否想我”,哪怕是司行霈問了,她也要尷尬避開話題。

  在畜生麵前,她反而更熱情,司行霈覺得自己被木蘭比下去了。

  推開足有小牛犢大的木蘭,顧輕舟將快要被木蘭壓得斷氣的顧輕舟救了出來,打橫抱起上樓。

  司行霈特別能鬧。

  “......不行,朱嫂還在下麵呢。”顧輕舟氣息淩亂。

  “想我沒?”司行霈吻著她的麵頰,低聲問。

  顧輕舟推他:“沒。”

  司行霈就佯裝要重重咬她一口,牙齒落下來,又變成了輕輕柔柔的啃噬。

  這一鬧騰就是兩個小時,朱嫂煮好了飯,隱約也聽到了樓上的動靜,含笑先離開了。

  顧輕舟累得渾身無力,下樓吃了飯就一直睡。

  等她醒過來時,司行霈已經離開了,他去了趟軍政府。

  他在床頭給顧輕舟留下了紙條。

  他的字藝術性不高,也說不上什麽字體,隻是遒勁有力,毫無規矩。

  司行霈的紙條上說,他要去軍政府開個會,讓顧輕舟不要走,等他回來吃晚飯。

  顧輕舟微笑,將紙條認真疊好,準備放在他床頭的抽屜裏。

  一拉抽屜,卻發現上鎖了。

  “唉?”顧輕舟微訝。

  司行霈的房間,似乎是不上鎖,因為隻有顧輕舟常來,況且也沒什麽值得別人偷的——他這抽屜裏,全是匕首和槍。

  “藏了什麽?”如今卻落鎖,顧輕舟越發好奇。

  反正司行霈不敢說她什麽,顧輕舟就光明正大把鎖給撬了。

  這種小鎖,一點也不牢靠,顧輕舟下樓尋了把鉗子,用力往下一拽,就將小鎖給拉開了。

  看清楚抽屜裏的東西,顧輕舟愣住,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