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忍顧鵲橋
作者:南樓有月      更新:2020-10-07 08:37      字數:2284
  “原以為是個公子,卻沒想到原是個小姑娘。”

  泠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說話的聲音更是悅耳動聽,好像她並沒有揭穿葉寒枝的秘密,而是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葉寒枝也不掩飾,隻說道:“怎麽?是姑娘就不能來玉春樓了?自古以來有誰規定了來青樓的就隻能是男人?”

  泠煙笑著搖搖頭,她從不認為女子就不能來風月場所,相反的,她對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欣賞。

  她問:“姑娘為何來找我?”

  葉寒枝紅唇輕啟:“聽曲。”

  泠煙又問:“姑娘想聽什麽?”

  葉寒枝素手捏著麵前的酒杯,淡笑道:“泠煙姑娘彈什麽我便聽什麽。”

  泠煙愣了一下,這小姑娘實在有趣,來找她定不是聽曲這麽簡單,想必是另有其事。

  她起身走到琴台坐下,彈什麽呢?

  纖纖素手,撥弦輾轉。

  琴音起,泠煙漸漸露出淒迷的神色。

  她細細唱著:“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泠煙的聲音很好聽,清脆悅耳中透露著一絲經曆風霜後的淡然。

  琴音悠悠,綿綿不絕。

  葉寒枝聽得認真,竟在琴音中不自覺的想起前世見到蕭景鉞時的情景,那時在葉府花園的驚鴻一瞥,又何嚐不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隻可惜,世間真正的有情人不多,而她運氣不好,遇到的偏偏是無情無義那一個!

  泠煙似乎也有所感慨,神情越發柔和傷感,聲音也越來越幽遠。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一曲完畢,葉寒枝拍手稱讚道:“好一個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泠煙垂下眼眸,她放開琴弦起身走了過來,步態輕盈,絲毫不嬌柔造作,葉寒枝心中對她的評價又高了一些。

  “看姑娘年紀尚小,怎的聽了似乎有所思悟?”

  泠煙在葉寒枝對麵坐下,剛才她聽完琴音後那副受感觸的模樣讓泠煙有些安慰,仿佛是在高興終於有個知音人能懂她的心思。

  葉寒枝眼眸微垂,她思悟的是前世之事,這又如何能說與她聽?

  她笑了笑:“世間癡男怨女的故事那麽多,聽過見過也不稀奇。”

  泠煙表情暗了暗:“是嗎?”

  葉寒枝不欲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倒了杯酒在泠煙麵前。

  “聽說這兩年來要為泠煙姑娘贖身的人不計其數,可姑娘似乎都不屑一顧,難道是因為有了心上人?。”

  泠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輕笑道:“泠煙一介風塵女子,如何當的貴人大恩?又有什麽資格喜歡他人?”

  “哦?”葉寒枝又替她斟了一杯酒,“我還當是姑娘心有所屬一心等待良人歸來,看來是我想多了。”

  泠煙搖頭,將麵前的酒一飲而盡:“哪有什麽良人?泠煙身份低微,有誰會真的為了我放棄榮華富貴?”

  放棄榮華富貴?

  葉寒枝輕笑一聲,這位泠煙姑娘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癡情,也更加單純,這才幾句話就露了餡。

  “泠煙姑娘何必自欺欺人?你的琴音裏飽含情意,我年紀雖小卻也能聽得出來。

  你與那人之間遙不可及,可你真的甘心這樣過下去嗎?”

  “姑娘此話何意?”泠煙蹙眉抬頭,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我的意思,我想泠煙姑娘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當然知道,你隻是不願承認,不願麵對。”

  “我……”

  泠煙看著葉寒枝那雙清透無波的眼睛,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的眼睛,好似能看透一切,自己在她的麵前根本無所遁形。

  “泠煙姑娘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葉寒枝神色冷然,可眉眼間還是流露出絲絲不忍。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冷心冷情之人,不然何以這時候會有惻隱之心。

  然則,惻隱之心雖有,她的計劃卻不可能因為這一點點不忍而改變。

  “你要我做什麽?”泠煙下意識回應。

  葉寒枝看著泠煙,莞爾一笑。

  “我要你幫我指證一個人。”

  “誰?”

  葉寒枝看著她,眼神有些:“你的心上人。”

  泠煙訝然,不確定道:“我的……心上人?”

  葉寒枝肯定道:“是。”

  ……

  和挽竹出了玉春樓,葉寒枝帶著挽竹在街上逛了逛。

  看著滿街的小玩意兒,挽竹心情漸漸好轉,很快就把自己跟著葉寒枝進青樓的事拋之腦後了。

  街上,兩人轉轉停停,買了不少東西。

  忽然——

  “小姐,你看前麵。”

  挽竹拉著葉寒枝往前看去,隻見一家米鋪麵前圍了不少官兵,米鋪的老板被他們扣在當場,那模樣著實有些狼狽。

  不過那老板似乎並不怕那些官兵,一直不停地叫囂,引來諸多路人圍觀。

  “官差打人啦!官差打人啦!有沒有人管啊?!”

  “哎喲,官差再怎麽樣也不能打人吧,人老板好好的怎麽就被扣起來了?”

  “是啊是啊……”

  人群議論紛紛,都是在譴責執法的官差。

  葉寒枝勾唇一笑,對挽竹道:“我們去看看。”

  挽竹高興的跟著過去,常年待在相府,她很少能看到這樣有趣的事情。

  可是走近過後挽竹便發現這個米鋪的老板渾身沒有一點傷痕,哪裏像是被打了。

  她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

  “小姐,你看。”

  葉寒枝朝她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看到。

  那老板還在哭嚎:“你們這些官差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搜我的店,還動手打人,這還有沒有天理啊?!”

  “你這人好不無賴,你身上一絲傷痕都沒有怎就說被打了?你是要誣陷誰?”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有如黃鸝般的清脆聲音,眾人都以為是個妙齡女孩子,可抬頭看去才知道是個長的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他跟前還站了個俊俏的小公子,看樣子像是主仆。

  不過他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這老板看著也沒受傷啊,說不定真是誣陷呢!

  一時間人群中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被扣著的老板怒目圓睜,哪兒來的混小子壞他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