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寧看著謝離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把他跟童話裏，誘騙白雪公主吃毒蘋果的後媽形象，聯係了起來。

  她微微笑“驚羨山主，麻煩你下次騙人，有點說服力，一個連自己家族詛咒都解不開的人，我信邪都不信你。”

  據她所知，這種咒術隻有施咒的能解，姓謝的吹牛之前也不知道打個草稿。

  謝離驚訝“沒想到你不傻啊?”

  “……”

  聞寧扶額。

  想什麽呢?魔尊跟正派第一人的咒術要這麽好解，他們還能問鼎這世間嗎?

  “你該走了，我要休息了。”聞寧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下逐客令，然而謝離不走反而在她床邊坐了下來。

  “你真的舍得拋棄我們這些牌友嗎?”

  聞寧剛想開口，就對上了他可憐的模樣，一時竟卡殼了。

  這張臉配上那麽委屈的表情，殺傷力有點大。

  不過她迅速回神，一把推開他，警惕看著“謝驚羨，你到底想幹嘛?”

  直覺告訴她，事情不對勁。

  “哎呀，果然混熟了的人就是不好騙。”他嘖嘖感歎，有些可惜，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儀容，這才慢悠悠開口。

  “你丟了，天岐山的弟子這麽多人下山來找你，可見你的重要性。直至今日我才從其他人那探聽得知，原來，你是無妄的弟子，而他也馬上要來這裏了。”

  “那又如何?”

  “我剛好有件事想讓無妄替我去辦，所以，我得帶走你才行。”謝離手一指，微笑看著她。

  “你可以選擇跟我走，安安心心等無妄來，或者等無妄來了，我把你身上有魔修咒術的事告訴他，你自己選。”

  說是選擇，其實是威脅。

  謝離無非就是仗著她身上魘心咒的事，來逼她跟他走。

  天岐弟子卻帶上了對魔修以示忠誠的魘心咒，無妄知道了不會輕饒她。

  雖然不會殺她，但會懲治。

  若他因此順藤摸瓜查到玄曜，怕是玄曜會對她下殺手……

  短短片刻，聞寧就做出了決定。

  她一把掀開被子，麻利收拾好東西“驚羨山主，我也很是喜歡跟你們打牌的日子，不如抓緊時間回去吧。”

  謝離很欣慰“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他笑眯眯的拉著聞寧，消失在這房中。

  等聞寧再睜眼，自己已然到了謝離家中了。

  “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你隻需要在這裏住上兩日便可。”

  他說完，便走了。

  聞寧歎口氣，隻能接受自己成為籌碼的事實。

  翌日清晨，當聞寧還睡在金玉棺材裏做夢時，明月樓裏卻是騷動一片。

  玄曜麵無表情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臉色幽暗。

  今晨他來找小廢物，卻發現人已經沒了。

  而房中，隻留下一張字條，大意是若無妄來了，讓他去浮生山接人即可。

  這件事是誰做的，不用猜便知。

  閑玉在得知此事後立刻去了之前的亂葬崗，卻發現怎麽也找不到之前的墳門了，想來是謝離換了地方，以他的實力，硬碰硬不是什麽好策略。

  “不用去找了，等無妄真人來了再說。”玄曜淡漠開口，臉色委實不算好看。

  若他此時是魔尊身份，定然會把浮生山夷為平地。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這筆賬他可記下了。

  不過一日，他等得起，想來那小廢物也不會過的太慘。

  聞寧過的確實不慘，她早起之後便有供品吃，還能打牌，若不是謝離要出門，她日子還能過的再逍遙點。

  “你到底要去幹什麽?”

  走在浮生山的林中，聞寧皺眉如此問道。

  謝離卻一直未曾言語，隻是帶著她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到一處廟宇，他才停了下來。

  聞寧好奇望去，才發現這是一處土地廟，人氣還是不錯的，一眼看過去人挺多。

  謝離抬腳過去，聞寧緊隨其後，那些凡人根本看不到他們。

  廟裏，一位有些年紀的婦人正在求子“求神明保佑，我能懷上孩子。”

  她磕頭完畢後，拿著一袋錢放入了功德箱裏。

  在她之後，一位穿的有些破爛的男人也走了進來，也是誠心跪在地上祈求“土地神保佑，我妻子這一胎，一定要是男孩兒才行。”

  他拜完，沒有放錢就離開了。

  聞寧有些疑惑“這是?”

  “我這浮生山外不遠，便有凡人城池，所以我在此設了一個土地廟，以此來承接香火，供給山上的怨魂，免得他們消散，同時滿足一些凡人心願，偶爾有求子的，還能給老俞這般的謀得一個好的投生之處。”

  謝離抬了抬手，那土地廟神像後，便走出一個童子來，態度很是恭敬。

  “見過山主。”

  他將一張紅紙放在謝離手上，聞寧看過去便發現那紙上寫了人的名字。

  “山主，剛才走的那位夫人姓張，來了三次了，每次出手都很闊綽，隻求一個孩子……”

  童子將那些人所上供奉一一道來，謝離沉思片刻“你今夜便去那張夫人府上給她示夢，一月之內必定有孕。”

  “是。”

  聞寧沒忍住開口“你怎麽就看到這一個張夫人?後麵不是還有別人心誠的很，求你普渡他們嘛?”

  謝離瞥她一眼“本山主隻渡富老，不渡窮比。”

  “……”

  他拿了功德香的錢財，帶她去見了一些怨魂，告知他們有轉生的機會。

  “你們誰在一月之內給本山主的供奉最多，最值錢，這個機會就是誰的。”

  那些怨魂都很激動，滿口應下便去給謝離找供奉去了。

  聞寧“……”

  她現在可算是知道，這家夥為什麽能暴富了。

  人跟怨魂的好處他都收了，能不有錢嗎?

  隻是跟著謝離在山中走著，時間長了，她雙腿有些酸疼，剛想提議回去，就看謝離停住了腳步，前方是一座孤墳，謝離將一些金銀放在了墳前，朗聲開口“竹袖老頭，我來看你了。”

  他話音剛落便推後兩步，聞寧還沒反應過來，就看那墳頭轟的一聲炸開，一位老者推開棺材蓋騰空而起。

  見了謝離，他哈哈大笑“好個驚羨小兒，如今才來。”

  他說著，把目光放在了聞寧身上“咦，你怎麽還帶了個女娃過來?她是你什麽人呐?”

  竹袖穿著一身青衣，圍著聞寧好奇轉了兩圈，很是稀奇。

  聞寧麵無表情任他打量，謝離扯住竹袖“莫看了，我今日帶她來，是有事找你。”

  “何事啊?”

  “她想解魘心咒，還有連心咒，該如何做?”

  聞寧瞬間抬頭，訝異的看著他。

  謝離察覺到她的目光，輕笑一聲轉過頭來“我早跟你說了，我真能幫你解咒。”

  不過解咒之人，不是他罷了。

  竹袖打量她幾眼，伸出了五個手指。

  “成交。”

  謝離頷首，竹袖笑得睜不開眼“這還是難得看你如此大方啊。”

  他說著，手掌一張，其中便現出一支筆，一本書來，將那書翻開幾頁，竹袖便合上了。

  “解咒不是難事，等你的東西送來了，再帶她來見我便是。”

  竹袖說完，便想走，聞寧眼疾手快拉住他“這位前輩，若我解咒，那下咒之人能否知道?”

  “這是自然。”竹袖看她一眼，“不過嘛，老頭子我有辦法讓他不知道。”

  “什麽辦法?”

  竹袖撇開她的手“這是另外的價錢。”

  他伸出兩個手指頭，聞寧便看向謝離。

  謝離沉吟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成交。”

  “明日來找我便可。”

  竹袖笑得開懷，又鑽回了棺材裏。

  那被炸開的墳頭自動恢複原樣，像是什麽都發生過一樣。

  謝離也不多話，帶著聞寧回去後，便叫來幾個怨魂，打開了他的金庫，將裏麵的金銀裝了七口箱子，又吩咐他們抬到一個地方。

  這一裝箱，那金庫竟是空了快一半了。

  聞寧看著連忙叫住他“那老頭伸的手指頭……”

  “不錯，是價格，他辦事便是如此，越難的要價越高。”

  謝離在桌子前坐下，“我確實沒騙你，若說咒術我不能替你解，竹袖卻可以。他本體是本書，因在人間受了讀書人的供奉，生出了靈識，到如今也有幾百年修為，解咒這種事對他來說很簡單。”

  聞寧“一本書還這麽愛財嗎?”

  “他是受了讀書人的供奉，才成了如今這般，自然是要還給那些讀書人好處的。何況這天下多少窮苦人家，無法識文斷字，竹袖拿錢去助他們入學，供奉者越多，對自己修為也越有增益。”

  正因如此，竹袖花錢很快，散財如流水，可有人的供奉，天道就不會讓他消亡。

  他同謝離是偶然認識的，後來也從謝離這裏，拿了不少錢走。

  但如今天這般大方，還是第一次。

  聞寧看著謝離，頗有些感動“山主，想不到你竟願意為了我，坐到如此地步，我無以為報……”

  “來，手給我。”謝離在她抒情的時候，拿出一張紙，放在了她麵前，拉過她的手劃破，滴血其上。

  聞寧痛呼一聲，徹底回神，再次看去，那紙上欠條二字，格外明顯，下麵的文字，她忍不住念了出來。

  “今謝驚羨為天岐山聞寧花去十萬兩黃金，折合靈石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塊，一日還不清，利息一日八十八，依次疊加，還清為止，若一直還不清，則以靈獸，靈器，以及其他方式償還尚可，但不接受賣身抵價?！”

  謝離笑眯眯“以後不管你走到哪裏，這欠條都能讓我找到你，好讓你還債。”

  聞寧暴起“這麽多?你放高利貸的?！”

  姓謝的就是個奸商，快把她的感動還給她！

  這利滾利她得還到猴年馬月去?

  謝離攤手“你搞清楚，這些錢我都是為你花出去的，你難道不該還?”

  “可我又沒這麽要求！這咒我不解了行不行?！”

  “不好意思，竹袖收走的錢拿不回來，你說晚了。”

  “……”

  聞寧喘著粗氣，恨不得砍了他，但礙於實力差距，最終選擇了……

  砍價。

  “你說你有事讓我師尊去辦，我乖乖跟你回來了，難道不該打個折嗎?”

  “要不是你跟我回來，我才不會帶你去找竹袖，你知不知道這已經是他給我的友情價了?”

  “……”

  最終，她還是沒砍下來。

  年紀輕輕就備上巨債，聞寧心情很難受。

  因此她一整天都沒說話，已經在心裏思考該如何躲債了。

  另一邊，明月樓眾人正聚在一起等著，他們接到消息，無妄真人會到。

  及至午時，大門被人推開，眾人看去，才見一位白衣仙人信步而來，麵色清冷如山雪，眉眼高低之間，如畫中仙。

  天岐弟子都拱手行禮“見過無妄真人。”

  閑玉等明月樓的人才恍然回神，慌忙見禮。

  無妄越過他們直接進入正堂坐下，一氣嗬成，完全沒有這是在別人地盤的自覺。

  而閑玉也心甘情願站在下方，態度謙卑。

  隻因為無妄的實力，跟名聲，確實是一等一的好。

  “長閑，聞寧是怎麽回事?”

  無妄一開口，過問的就是聞寧的事。

  原本他並沒有打算往明月樓這邊來，隻是後來啟終告知他這裏出了事，他才改道，不過一路還是以找聞寧為主，行動自然比較慢。

  但接到消息說聞寧也在此，他立馬就來了。

  玄曜將謝離留下的字條交給他“這是浮生山山主，給我們留下的信，他將聞寧帶走，弟子們遍尋不得……”

  無妄臉色清冷，待聽完一切後便起身，領著弟子們去了亂葬崗那邊。

  到了亂葬崗，他掃過幾眼，就發現了關鍵之處，冷哼一句揮手打出一道靈氣，勢如破竹，很快眾弟子麵前的亂葬崗，又換了一副景象，所有的墳頭位置都發生了改變，排列也很是稀奇，像是八卦形態。

  其他弟子試圖動手，都被擋在那那些墳頭外麵。

  “這是陣法，隻要靈氣入內，就會被吞噬。”無妄沉聲開口，“硬闖是不行的。”

  這個謝驚羨的實力，沒法判斷。但能做出這麽個陣法的人，不會簡單，難保不會有後手防著。

  何況，聞寧還在他那兒。

  所以，無妄選擇按兵不動。

  就在眾人麵麵相覷時，那其中一個墳頭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他渾身被壓的扁平，露齒一笑，格外滲人，將一封信箋掏出丟在眾人麵前。

  “這是俺們山主，讓給無妄真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