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跟秦瀚他們熟識之後，劉珊便三不五時地被邀出去玩。她沒有過多拒絕。要怪隻怪十六年來被李長情管得太嚴。如今一旦失去管束，劉珊就有些不受控製。這是一個劉珊從未涉及的世界，她感到新鮮和好奇。一直中規中矩，她終於有點厭倦。

  她從酒吧裏踉踉蹌蹌走出來，喝得酩酊大醉。扶著柱子吐了出來。無限心酸和苦楚擠壓著她。她吐完了，就坐在陰暗處嗚嗚地哭了起來。

  夜風起了，深秋，有點涼。燈紅酒綠，迷晃了誰的眼。

  “你沒事吧？”一個男音響在耳旁。

  劉珊抬眼去看，淚水朦朧裏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影。她的臉上仍是掛著淚水，她擦了一下，沒擦幹淨。對方遞來了一片紙巾。她接過，擦幹了淚水，視線變得清晰。

  “你是誰？”劉珊醉醺醺地問。

  “我叫易陽，我們一個學校的。”他說，“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哭？”

  哭？她笑了一下。真是可笑，她怎麽會哭。

  “你，可以送我回家嗎？我有點困。”劉珊踉蹌著站了起來。一手搭在易陽的肩上，一手撫摸著他的臉。迷惑著他。

  易陽喉結滾動了一下，劉珊柔軟的身體就貼在他身上，某處忽然有了反應。劉珊感覺到有東西抵著她，低頭一看，伸手去摸，好奇地問，“這是什麽？”易陽被嚇得往後一縮，險些把劉珊推出去。他冷靜下來，看著那個女孩，她真是醉得不輕。連男人都敢調/戲。

  “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易陽問。

  “在，在那邊。”劉珊隨便指了一個方向，就走下台階，易陽慌忙扶住晃晃悠悠的她。

  出租車裏，劉珊貼在易陽的肩膀上睡著，呼吸噴在他脖子上。易陽的心劇烈跳動著。他認識她，13班那個女孩。她太特別。無法教人不知。但是如此近距離接觸，還是第一次。在此前，他們甚至沒有說過話。若不是今晚在酒吧外麵偶遇，他想這輩子可能都沒有機會接近她。若不是她喝醉……在學校裏完全不是這樣的啊，為什麽喝醉？有什麽傷心的事嗎？

  兜裏的手機響了。她還是沉睡著，眉頭皺了起來，似乎那聲音擾了她的美夢。

  易陽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麥琪”。會不會有什麽急事呢？易陽按下了接聽鍵。

  “喂，劉珊，你在哪？怎麽出去這麽久！”對方急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得出滿是擔憂，“喂？聽到嗎？說話呀！”

  “喂，你好。劉珊她，她沒事。”易陽隻好出聲。

  “你是誰？為什麽她的手機在你手上？”麥琪一聽，立即警覺起來。

  “我叫易陽，和她一個學校的。我現在正送她回家。”

  “易陽？哪個班的易陽？”

  “高一1班。”

  “哦，我有點擔心她。我現在就去她家，你們等我一下。”

  “好。”易陽掛了電話，看了劉珊一眼。她的樣子有些怪異，莫不是……啊！

  劉珊不出意外地吐了易陽一腳，惡臭熏滿整個車廂。易陽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也有點想吐了。

  “我說小哥，這樣不行啊，你們把我的車搞成這樣，要加錢的。”司機師傅在前麵不滿地說。

  “要、要加多少？”易陽問。

  “一百。”司機說。

  “哦，你先停停吧，我的胃有點難受，”易陽說。等司機往路邊一停，他就自己下車去吐了。司機也下了車，看著這副樣子，哭笑不得。

  “快把你朋友拉出來吧，一會兒又該吐我車上。唉，我說你，怎麽讓她喝這麽多。又傷身又傷肺，還把我車搞成這樣。”司機抱怨著，幫他把劉珊拉出來。

  “我就送你們到這了，回去還得洗車，生意都沒法做了。你先給錢吧。”

  易陽把錢結給了他，看著他把車開走，扶著劉珊，站在路邊，不知走哪個方向。“喂！劉珊醒醒，你家在哪啊？”

  “嗯？……在前麵。”劉珊眯著眼說。易陽隻得扶著一身酒氣的她往前走。

  轉悠了半天，終於來到劉珊所說的一棟高級住宅區。不知道家裏人看到她這樣是什麽反應。一個高中生不好好在家念書，跑去酒吧喝酒，父母能忍得了，不會大吵大鬧？易陽正不知怎麽辦才好。一個打扮成熟的女孩過來，叫了聲“劉珊”，然後從他手裏接過她。

  “你好，我是麥琪，劉珊的學姐。我們剛剛通過電話。你就是易陽吧？”麥琪扶著劉珊對他說。

  “是。我是易陽。你送她上去嗎？”易陽問。

  “嗯，接下來交給我就好了。學弟，你快回家吧。”麥琪爽快地說。

  “哦。”易陽看著她們進去，心情不知怎麽有些低落。他轉過身，慢慢地走著，走兩步回頭看一眼。直到再也看不見。

  劉珊的這種自我放逐的狀態，自然使她的成績一落千丈。高中不像初中那樣，多翻翻書，靠著自身的聰明才智就能取得好成績。劉珊不再那麽幸運。美人零分。漸漸傳成一個笑話。

  “喂喂，零分誒！我閉著眼睛都考得比她好，這下看她還神氣！”

  “或許人家根本不在乎。聽說晚上不上晚自習經常出入酒吧，不知私下裏做什麽勾/當。”

  “不會是那個吧？援/交！”

  “哼哼，有可能，漂亮的女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是嫉妒。你要是長這麽漂亮，就不會這樣說了。”

  “也對。我要是長這麽漂亮，還用得著在這裏跟你們嚼舌根？”

  “喲喲，這就生氣啦？小氣吧啦，怪不得沒人要。”

  “你給我閉嘴。你也好不到哪去！”

  ……

  以上，是龔裴珮聽到的關於劉珊的風言風語。劉珊真的變了。她曾經那麽美好，那麽純潔，現在變得這樣汙、穢、不、堪。令人不忍再看。

  “珮珮，我有話跟你說……喂！”她難得來找她一次。她卻起身跑了。這是什麽情況？餘留下幾個女生用各種眼光看她。她也不在意，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怎麽，女朋友生氣啦？”秦瀚笑著看她。

  “滾。跟你沒關係。”劉珊白了他一眼。

  “我表哥約你去玩，你怎麽不去？他老人家可傷心了，一顆玻璃心碎了滿地，正在那裏拚湊呢。”

  “我說了多少遍了。我對你表哥沒興趣。本來大家一起玩倒也沒什麽，他要是懷著那種心思，我就不敢恭維了。”

  “好吧，是我表哥沒這個福分。哎，那個叫易陽的是怎麽回事？天天等著你。我聽麥琪說了。長得也不咋地，看家世也不怎樣，你看上了？”

  “易陽？是誰，不認識。”

  “哇！好狠心的女人！一顆玻璃心又要碎了！我們男生真可憐啊，一個都沒被你瞧上。你該不會性/取/向有問題，喜歡女的吧？”

  “嗯哼，你猜。”劉珊不置可否地看著他笑。

  “那可真遺憾，我們又少了一個可以追求的對象。”

  “呸，你這公子哥還能少？多少人倒貼呢。”

  “她們都不是真心，看上的是我家的錢。”

  “哦……”劉珊不再說話，看向前麵。龔裴珮終於回來了，臉上有點紅紅的，像是洗過臉。她好像不太願意跟自己說話了。也不像最初那樣熱情。發生什麽事了嗎？劉珊想不明白，難道人是會變的？還是她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她倒想問問她。可她不給她機會。

  劉珊想了想，忽然發笑。好啊，我就看你躲到幾時。這貓抓老鼠的遊戲，貌似也不錯。

  接下來仍是上課，挺無趣。劉珊現在最恨理科的東西，也完全聽不進去。有時候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因為坐在最後麵，老師也不大管。劉珊睡覺，秦瀚就在一旁玩手機。誰也不影響誰，他倆還真配得一對好同桌。

  麥琪課間來找她，說下午有事不能去舞蹈室了，叫她跟燕學姐她們一起練舞。元旦晚會就要到了，要加緊練習。劉珊一一聽從了。練舞跟練武差不多，劉珊有些武術底子，跳舞也不是太難。她的領悟力挺好。麥琪慧眼識珠，對她自己挑選出來的人很是滿意。

  易陽

  自從那天晚上送劉珊回去，跟劉珊有了一些親/密/接/觸之後，他就更加迷戀她了。她真的是朵有毒的罌粟，一旦著了她的道，就上/癮了。

  他控製不住自己去接近她，哪怕隻是遠遠看她一眼也好。他知道她家在哪裏，好幾次跟著她回家。有一次他鼓足勇氣去跟她說話，她似乎不記得他了，表現得很冷淡。那種冷淡令他心傷不已。他以為她會記得他。

  易陽的家境並不好，單親家庭。他跟著父親生活，父親開了一家小雜貨鋪維持兩人生計。他唯一引以為傲的是他的成績。然而這些，她都看不上。

  他們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偏偏有人就喜歡肖想自己不可能得到的東西。易陽想著那個晚上，他想了無數次，如果那晚他把她帶去別的地方，把她……

  他慌忙甩甩頭，甩掉那些齷/齪的想法。這麽多年書都白讀了！怎麽能這樣呢！那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