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二章.你們都亮閃閃的(4000字)
作者:和風遇月      更新:2020-06-10 23:21      字數:4358
  怨靈的碎肉馬上就化作氣體消散了。

  西城式在房間裏沒等多久,深琦智子的母親就敲響了房門。

  這是個特別要強的女人,雖然穿著和服,但總讓人覺得少了日本女人的柔弱感。

  走起路來,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更是嘭嘭作響。

  “西城警官,已經到晚餐的時間了,倘若不嫌棄的話,餐廳。而且”

  深琦葵看著西城式,有些好奇:“西城警官過來是為了解決阿幸的事情嗎”

  她顯然是從深琦文太那裏知道了西城式是警官的事情,所以才有此一問。

  不過

  解決阿幸的事情

  這麽一聽,西城式覺得深琦智子一家與笹原幸似乎關係不淺。

  他聽著聽著就點點頭:“嗯。這次過來確實有事情想找笹原小姐。”

  “阿幸就隻是個小孩子,不知道西城警官找她到底有什麽事”

  深琦葵也不急著走了,停在原地好奇地問道。

  她倒也不屬於那種特別八卦的人,但既然牽扯到了笹原幸,她就想問一問了。

  西城式甚至能聽出來,她話裏還帶了點警惕。

  “這個事情,等我和深琦先生見麵,開始討論了再說吧。不過深琦女士你不用擔心的。”西城式簡單地回複一句,表明了自己沒有藏著掖著的想法,不用這麽著急逼問。

  “啊失禮了。”深琦智子的母親也知道自己剛才態度有點太直接了,於是幹脆就道歉了,“西城警官,請跟我來。”

  西城式跟在她身後,來到餐廳。

  這說是餐廳,其實倒不如說就是個和室,是深琦一家用餐的地方。

  和室最裏麵,深琦文太早就倒好了酒,順帶還給西城式滿了一杯。

  西城式的警官證是崗野良子幫忙辦的,為了辦事方便,上麵的年齡也偽造成了二十歲,是能喝酒的年齡。

  看起來對方這是要在飯局上告訴自己笹原幸的事情啊。

  酒桌文化嘛,那個國家都有的。

  西城式徑直就坐下了,坐得又平又穩。

  “來,西城警官,來喝一杯。”

  深琦文太樂嗬嗬地舉杯了。

  西城式也不矯情,捏起酒杯,一口喝了幹淨,接著又大咧咧地吃了口菜。

  他前世沒少和別人在酒桌上談生意,平時雖然叫著不喝酒不喝酒,但真喝起酒來,一桌子人都能被他一個人摁倒在地上。

  更加別說日本這種清酒了,真是來幾桌子人,他就能喝趴幾桌子人。

  喝完酒,他把酒杯放在一邊,又夾了一筷子烤魚。

  這魚估計是用那種小炭爐烤的,表皮焦脆,透著點褐黃色,上麵滲著油漬,一筷子吃進肚裏,讓人舒舒服服的。

  見西城式也吃吃喝喝起來了,深琦文太也沒繼續賣關子,他支起筷子,一邊夾菜一邊說道;“西城警官是來找大江女士的,對吧”

  “嗯。”

  “喔”深琦文太應了聲,接著提起酒杯,“再來一杯。”

  和西城式再碰了一杯後,深琦文太說起了大江紫的事情,“其實大江女士,在我家幹過一段時間旅館侍者的那應該是我們家剛搬來八沢鎮的時候”

  “剛搬來八沢鎮深琦先生不是八沢鎮本地人”西城式抬了抬眼問道。

  深琦文太確實不是八沢鎮人。

  據他所說,他是覺得八沢鎮這邊環境不錯,挺有利於養老的,所以就在這邊盤了個宅子,當作旅館經營著。

  平時雖然沒什麽顧客,但深琦文太寫過實體小說,成績不錯,版稅都夠他吃了,因此也就沒著急,帶著半養老的心態在這裏暫居了。

  “我第一次見大江女士的時候,是一年前吧,她那個時候帶著阿幸,兩個人在她們家的老宅子生活那個時候鎮子裏就在傳詛咒之子的傳說了。”

  深琦文太扯了扯嘴巴,又抬起酒杯,與西城式碰了一杯,“我和妻子都是名古屋出身的人,當然不怎麽相信這些神啊、鬼啊的事情,所以對鎮子裏的傳說也不在意。”

  “於是深琦先生就雇傭了大江女士來你們旅館當侍者”

  西城式把酒杯放下,然後立馬就被旁邊一直等候著添酒的深琦葵拿過去,把酒倒滿再遞了回來。

  “嗯。當時是覺得大江女士一個人還帶著個孩子,生活也有些不方便所以就想著雇她過來幫忙。”

  說到這裏,深琦文太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說不出的憂傷,“老實講,大江女士她很樸實,幹活也很賣力,是個很好的人不過她平時就被鎮民刁難。”

  這在日本這種小鎮子裏並不少見。

  年輕人出走去大城市見世麵,世麵沒見到,結果回來的時候還要被老一輩一頓冷嘲熱諷,說什麽背叛了村子、你又不留在村子,還回來幹什麽

  特別像這種封閉式,大家都認識彼此的小鎮,這種現象就更嚴重了。

  西城式聽著皺了皺眉,可沒有開口打斷深琦文太的回憶。

  “更別說還有詛咒之子的傳聞,啊西城警官應該知道阿幸右手的事情吧反正當時大江女士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不過有我家平日裏照顧,還是能生存下去的。”

  深琦文太頗為感歎,“可過了一段日子,我們家和大江家的關係暴露了,那個時候,本來就是外來戶的我們家,就被人打上了與詛咒之子接觸的烙印。”

  “單純的不講道理而已。”

  西城式對這些鎮民做了個點評。

  “對,就是不講道理。”深琦文太對這句話很讚同,與西城式又喝了一杯,又有些好氣,“他們以為這樣我就會停止對大江女士的幫助,以為我會屈服哼。”

  他哼了一聲,有些倔強地昂了昂腦袋,“我這個人是個硬骨頭,你越要阻止我做什麽事,我就越要做,更何況我做得又不是錯事,這一點,妻子也很支持我。”

  “沒錯,我們家絕對不能對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事情服軟,更加別說,智子和阿幸的關係還特別好。為了兩個孩子,我們咬咬牙還是能頂下去的。”

  深琦葵把酒壺一擱,坐在旁邊出聲了。

  她與丈夫一樣,也是特別正氣、要強的人,那怕會被碰得渾身是傷,她也義無反顧的。

  兩個人看上去都是好人啊。

  西城式沉吟一聲,過了一會兒問道,“智子小姐與笹原小姐關係很好麽”

  “嗯。她們之間的關係很好的。”

  聽到這個回答,西城式也算是明白了。

  難怪深琦智子在女生群體裏地位那麽低了。

  這是有笹原幸的原因在裏麵啊。

  三人成虎。

  每天聽著別人叫詛咒之子詛咒之子,時間長了,自然真有人覺得是真的了。

  西城式估摸著因為深琦智子與笹原幸的關係特別好,所以才連帶著被一起打壓。

  “說起這個,我一直沒看見智子小姐,她人呢還有大江小姐,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把她號碼給我”

  西城式摸著酒杯又與深琦文人碰了一杯。

  他覺得深琦文人似乎有些想把自己灌醉的意思,這碰杯的頻率未免也太高了,談事情不是這麽談的。

  “大江女士的號碼”深琦文太與深琦葵對視一眼,話頭也卡在喉嚨邊,說不出來了。

  怎麽回事難不成是大江紫出了什麽意外

  西城式把酒咽進喉嚨,麵不改色地看了過去。

  “其實這件事,隻要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了。”深琦文太笑了笑,看上去有點勉強,“大江小姐,除了在我這裏兼職的同時,還會去打散工,就是幫人的農田鬆鬆土,打掃一下衛生。”

  他繼續說了下去。

  大江紫是想努力讓笹原幸上學的。

  但隻靠她目前的工資很難供笹原幸上更好的學校,再加上本地八沢鎮的學校又拒絕接收笹原幸,要去鄰鎮又要花很大一筆錢。

  也因此,大江紫在外麵還會接些零星的活來幹,但她文化程度不高,平日裏又被鎮民排擠,所以大部分接的都是體力活。

  而就是有一次,在幫忙挪豎在牆角的木頭時,一個沒注意,便被倒下的木頭砸中了腦袋。

  到現在,她都還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

  “大江女士是個很樸素的女性,平時笑得特別坦誠。”深琦文太沒忍住,狠狠地用拳頭砸在了飯桌上,“那怕日子再難過,她也一直告訴阿幸,要善待鎮民。”

  旁邊的深琦葵更是有些止不住的抹眼淚。

  每次看著笹原幸用大眼睛望著自己的純真表情,深琦葵總有種莫名的負罪感。

  這個孩子對排擠她的鎮民,沒有任何怨恨。

  平日裏就算被人用石頭砸了腦袋,也會啪嗒啪嗒地跑到大江紫旁邊,問她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怎麽鎮裏對其他孩子很和藹的婆婆爺爺見了她就丟石頭

  每每聽見這些話,大江紫就會抱住笹原幸,表情也特別難過。

  在大江紫倒下後,她家的老宅也被賣出去當醫藥費。

  笹原幸那個時候似乎就察覺到了,鎮民可能對她有些惡意。

  她在後麵的八沢山裏搭了個小木屋,一個人住下了。

  深琦文太也有邀請過她來自己家住,可卻被笹原幸搖著腦袋拒絕了。

  “我要是住在深琦叔叔家,肯定會有很壞很壞的人過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笹原幸還用髒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眼淚,然後又看見了自己的右手,於是動作飛快地把右手藏到後背。

  見到這一幕,旁邊的深琦葵想抱抱笹原幸。

  但笹原幸還是搖頭拒絕了。

  問她理由,她看上去很忸怩,但還是給出了回答。

  阿姨、叔叔、還有智子看上去都亮閃閃的,很幹淨,我灰撲撲的而且還很醜

  她把自己扭曲的右手藏在背後,藏得很深

  從那天開始,笹原幸就一個人在後山生活了。

  鎮民之間也開始流傳謠言了。

  詛咒之子把大江紫咒死了。

  她害怕和我們接觸了我們之前的作為是有效的再加把勁把她趕出鎮子

  正義是必勝的

  其中也有善良的人說過,笹原幸的年齡還小,讓他們不要做得太絕。

  可這呼聲很快便淹沒在人們正義的呼聲中。

  事實上,誰都沒有見過笹原幸詛咒過人。

  也沒有任何人知道,笹原幸隻是自己一個人搬進山裏居住。

  沒有人願意去考慮,笹原幸才八歲。

  “最近,網絡上不是出了許多關於除靈、靈異一類的事件嗎因為那個,反對詛咒之子的活動近來也愈演愈烈了。很多人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對的,不是迷信,所以變本加厲。”

  大家都覺得世界上是存在鬼神之說的,所以就覺得笹原幸確實是詛咒之子,於是采取的行動愈發激烈。

  就連深琦家門前都有人隔三差五地丟垃圾,塗鴉。

  這也是為何,聽見西城式是東京都所屬的靈異部門警察的時候,深琦文人會有些興奮。

  要是有官方的他幫忙,對那些已經發了瘋的村民們解釋,說不定就能緩解笹原幸如今尷尬的處境了。

  “沒問題。”西城式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若笹原幸真像深琦文人他們說得那樣,他幫幫忙倒是也無所謂。

  畢竟隻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要是能因此救助到笹原幸也算是劃得來了。

  可能是有些喝上頭了,深琦文人開始吐露心聲了,“其實這次和西城老弟你喝酒也是為了阿幸我們想把你灌倒再問些東西出來。”

  “是嗎”西城式應了一聲。

  他其實從剛才就覺得奇怪了。

  對方這敬酒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不像是談事情的樣子結果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西城老弟畢竟是年輕人嘛。”深琦文人大著舌頭,“我灌倒你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他眼神看著西城式,看著看著覺得有些不對勁;“西城老弟,你怎麽你怎麽變成兩三個了”

  “你喝醉了。”

  西城式開口,接著想讓深琦葵把他老公帶去休息。

  結果讓他沒想到的是,可能是剛才說得興起,深琦葵也給自己滿了幾杯,現在正在地上躺著說胡話呢。

  “我沒醉啊,西城老弟你別亂說。我很能喝的。”站都站不穩的深琦文人開始發倔了。

  “”西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