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尚不知自己被人算計，蹙眉看著那馬車道：“那該如何是好？此處離禪城還有多遠？”

  赫連欽想了下，道：“大概還有二三十裏路吧，不如讓王六先騎馬到城裏另尋一輛馬車，我們在此等他來接。”

  秦珂考慮一瞬，點了點頭。

  目前也隻有這個法子，一匹馬不可能馱三個人。

  見她應下，赫連欽的嘴角差點忍不住揚起來，過去給了王六一些銀錢，便同秦珂在路邊找起落腳的地方。

  這一帶地勢平坦，官道兩邊都是雜草和樹叢，隻不遠處有一棵大樹，當能遮些風雨。

  赫連欽便道：“不如我們去那裏吧，若是順利的話王六天黑前就能回來，若是不順利，隻怕得等明日上午了。”

  秦珂點點頭，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露宿於她已經很不習慣，而且她心裏還特別惦記赫連澈，不知瓊兒和陳媽她們將他照顧得是否妥當。

  日頭落到遠處的山崗上時，赫連欽從周圍的野地裏撿了些柴火回來，又順手打了兩隻野兔。

  他之前已經算過了，王六的速度再快，也得等明日才能回來接他們。

  禪城不比亦城，守城的士兵也不是西南軍，不是他們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王六去的時候已經未時末，到城裏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再想出城就必須得等明天早上。

  為免秦珂不安，赫連欽並沒有將此事告訴她，隻在樹下生了堆火，讓她在旁邊坐著。

  直至天黑的時候，秦珂終於忍不住問：“王六還沒回來麽？”

  赫連欽瞧著她有些緊張的樣子，照實說道：“今夜我們怕是要在這裏呆一晚了，禪城是西南王府的管轄範圍，尋常人是不能隨便出入的，王六此時未趕回來，應是錯過了閉城的時間。”

  秦珂點點頭，這才想起還有閉城一事。

  她來西南之前幾乎從未離開過京城，對城門何時關閉亦無實際的想法，所以才遺漏了這點。

  入夜以後，風便漸漸涼起來。赫連欽將抓來的兩隻野兔處理好了，拿竹竿架著放在火邊烤。

  看著他熟練的手法，秦珂想起之前何伯跟他們說過的話。

  十七歲之前，赫連欽一直過著餐風露宿的日子，想必這些事情，也是他那時學會做的。

  赫連欽烤野味的手藝堪稱一絕，至少趙副將和周副將吃了之後都是讚不絕口，甚至惦著臉央他再烤一回。

  秦珂對這些卻幫不上忙，她自小養在深閨，連切菜都未曾親自動過手，哪裏知道如何烤製野味？

  兩刻鍾過去後，便有濃鬱的香味從兔肉上傳來，引得秦珂忍不住吸著鼻子嗅了嗅。

  赫連欽瞧著她一笑：“餓了？”

  秦珂臉兒微紅，垂著眼皮不作聲。往日在將軍府，這時候他們早就吃過夜飯了。

  赫連欽愛極了她這羞怯的模樣，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臉上，直到聞見火堆旁的野兔傳來一陣焦香，才趕緊給它們翻了個麵。

  又過了大約一刻鍾，野兔終於烤好了一隻，赫連欽從小腿上取下隨身的匕首，切了些包在樹葉上，遞到秦珂麵前。

  “嚐嚐味道如何？”

  秦珂好奇地接過，用白皙的手指輕輕拈了一塊送進嘴裏。一嚐之下，立刻點了點頭。

  野兔肉本就鮮美，雖然沒有加入任何佐料，但入口還是帶著絲絲甜味，再加上赫連欽火候把控得好，外焦裏嫩，著實不錯。

  見秦珂嚐了一塊又接著吃第二塊，赫連欽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他現在是真想，帶著秦珂去將他曾經走過的那些地方再走一遍，跟她講講他年少輕狂時那些不著調的事，雖然甜少苦多，但至今想起來，卻讓人回味無窮。

  秦珂吃了兩塊兔肉，見赫連欽卻依然在火堆旁烤另一隻兔子，便道：“你也吃些吧，一隻兔子太多，我吃不完的。”

  赫連欽抬頭看向她，漆黑的眼睛被火光映照著，亮得攝人心魄。

  “沒事，你先吃，這隻兔子還得再烤烤。”

  秦珂看得瞬間有些失神，反應過來後連忙低下頭，假裝吃手裏的東西。

  察覺她的異樣，赫連欽眼中笑意更深，卻未再說什麽。

  赫連欽的食量果然是驚人的，將手裏烤的一隻兔子吃完後，又將秦珂吃剩的半隻也吃了，最後才一臉饜足的倒在樹底下。

  秦珂也吃得略撐，不過她在外麵並不似赫連欽那般放得開，依舊拘謹地坐在火堆邊，連背脊都挺得直直的。

  赫連欽躺在樹下看了她一眼，朝她道：“困了沒有？想不想睡覺？”

  不困是不可能不困的。依眼下的情形看，至少也到夜裏戌時了，往日這個時候她早已睡下多時。

  但今日是在外麵，而且還是野地裏，整個天幕下就她和赫連欽兩個人，這讓秦珂多少有些不安。

  見她蹙著眉搖頭，赫連欽忍不住想逗她一逗，在地上翻個身，朝秦珂滾了過來。

  秦珂還沒看清是怎麽回事，就被赫連欽帶著撲倒在地，瞬間方寸大亂，雙手抵在他胸前道：“你之前才說過的，不再做這種事……”

  赫連欽撲在她身上挑眉：“哪種事？我有說過麽？”

  秦珂又急又氣，一張小臉瞬間漲紅了，正想罵赫連欽不守信用，就見對方突然鬆開了她，挨著她躺在草地上道：“你瞧，天上的星星多好看。”

  秦珂順著他的話抬眸，就見眼前荒蕪的草地消失了，變成了無數閃亮的星鬥。

  她從不曾這麽認真的看過星星，更不曾見識過這般廣袤的星空。好似世間萬物都消失了，天是那樣的近，無以數計的星星近在眼前，等著她去采摘。

  秦珂眨了眨眼睛，然後慢慢睜大。

  “那是銀河麽？”

  挨挨擠擠的星空中間，有一條閃亮的帶子，它與周圍的邊界模糊，卻如此明顯的掛在天幕上，褫奪了人所有的注意力。

  赫連欽的嘴角微微揚起來，點頭道：“應當是，我在西南見過多次，並不覺稀奇。”

  秦珂此時已經忘記了扭捏，亦無拘束。她就這麽躺在地上眼也不眨地朝天上看著，一雙漂亮的眼睛裏也像落滿了密布的星子，熠熠動人。

  赫連欽微微轉頭朝她看，便一下被吸引住。

  她在看星星，而他在看他。

  這世上，當沒有比這更美的風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