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叔，我想借三嬸的身份證去廣東打工進廠，等進了廠又把我身份證寄回來，可不可以？

  三叔：可以，張水仙 張水仙

  三叔叫了好幾聲，沒聽見三嬸的回應

  我：我去看看，我三嬸是不是在喂豬哦

  剛從三叔家走出來，就看見三嬸回來了

  三叔：去拿你身份證給小寧啊

  三嬸：拿給她做什麽？

  我：三嬸，我想借你的身份證去廣東打工，進工廠 我沒有滿18歲得不了進廠，等進廠了我又把身份證寄回來，三嬸你借給我不？

  三嬸;好嘛，你拿去吧，我也暫時不用

  三叔：去補一張應該可以的，你拿去吧

  我;也可以，你們要用的時候就去補一張

  三嬸從臥室裏走出來遞給我身份證

  我：謝了，三嬸 那我回家了

  接過身份證從三叔家出來，去把身份證給吳方吧

  到吳方家她三個妹妹在看電視，沒見她爸和她 問她二妹

  我:吳貝你姐呢

  她眼睛舍不得離開電視 還是告訴我的

  吳唄:小寧姐，我姐在做飯

  我:好，我去廚房看看

  廚房裏滿屋子的煙子，楸得吳方咳咳的，她在生火

  我:吳方，你爸在嗎

  煙子太多 都看不清，廚房裏還有沒有別的人

  吳方:沒有，他在裏屋睡覺

  聽她這麽一說，我便大膽起來，對他爸爸有一種懼怕的情緒

  我:來我們一起把爐子提出去，通風的地方，火容易燃點

  吳方:好

  說著吳方就要一個人把火爐提出去（火爐十來斤重的樣子）

  我:你等我給你一起提，怕火苗串上來，燙到你的手

  我們兩個人把爐子提到院子裏，找來一些幹的竹子，用火柴點燃，從爐子漏灰的縫隙裏把燃著的竹子遞上去，火苗一下串了上來 接過吳方手裏煽風的書本，左右煽動起來，火苗開始燃旺了起來

  我:吳方，撿碳放上來

  吳方把早準備在鏟子裏的碳遞給我，我用火鉗把碳一個個架到爐子裏

  我:我三嬸的身份證我拿到了，給你保管著還是給你，你爸真的同意你去嗎

  吳方:你給我保管著吧，別回頭我弄丟了，他會同意的，過兩天再給他說吧

  我:啊，那你還沒說?他不給你車費怎麽辦

  吳方:我有辦法的，我自己有兩百，我爺爺發的壓歲錢我妹他們的我去哄來，就差不多了

  我:隻要我們夠車費去就可以了，過去進了廠是包吃包住的

  吳方:嗯，你的呢

  我:我不知道，我爸媽還沒有拿給我，我不知道有多少錢

  我:你妹們是不是一天都沒吃飯？你爸爸睡一天?

  吳方:吃的，一天吃零食，可能中午點睡到現在吧

  打開櫥櫃把裏麵的菜拿出來

  我:把這些菜熱起來就可以吃了？還是還要做別的菜

  吳方:熱一下吧，先把這些吃了，明天再做

  我:好

  和吳方一起把飯菜做好了

  我:你們吃飯吧，我回家了

  吳方:好

  跟著爸爸生活還是會辛苦吧，妹妹們又小，爸爸也沒有教她怎麽做飯，怎麽生活，什麽都是自己摸索……

  正月十五過了這一天年就算是過完了，中午吃完飯和齊絨在她家門前的荒地裏坐著曬太陽

  齊絨:我也不想讀書，感覺我爸媽好辛苦

  齊絨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她大哥是幾年前我們村唯數不多的兩三個大學生之一，（她爸爸年紀較大，六十多歲，身體又不好 ，她姐姐比她大四歲，比她大哥小四歲，二哥比姐姐小一歲，比她大三歲，她也比我大三歲，她本來已經輟學去昆明和她姐姐打工去了 ，一年前，要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她又被叫回來讀書了，和我們讀一屆，她在3年級7班，我三年級1班），她姐姐 ，早早就出去打工，幫家裏供她哥哥上大學，家裏的生活就靠她媽媽偶爾到石場打工補貼，她二哥小時候生病沒有及時治療，二哥耳朵有一隻聽不見，說話也是很結巴，人又比較老實，都是她媽媽帶著才能在石場裏做點事

  我:但是你不讀書了的話，就不能像你大哥一樣讀大學了 ，去不了山那邊很遠很遠的地方了，而且你姐姐和哥哥也不會同意你不讀書了的

  齊絨:哎……以後一定要很有錢很有錢，這樣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我:嗯，其實我想去遠方，但又怕去遠方，我怕回來的時候，我最親的人不在了

  齊絨:不會的，你爸媽還那麽年輕，但很多事情是注定了，要在某個時間發生的，躲也躲不了

  我喜歡和比我年長的人一起玩，她們能給我說很多道理，我想不通的時候可以給我開導

  我:你會再複讀的吧？好好讀書，以後可以好好的

  齊絨:聽我哥安排，他說去同州四中讀，多交幾千塊錢吧

  我:能有讀書的機會就好……

  齊絨:你去到外麵自己要多加小心，凡事自己留個心，去到那邊把地址給我，我給你寫信

  我:好，我們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見了，都要好好的

  齊絨:嗯

  小寧，小寧

  是老媽叫我的聲音，隔著一條十來米寬的大河溝，遠遠就看見老媽從二嬸家門口往這邊走來，邊走邊叫我

  我:哎，媽我在這裏

  邊應著老媽，邊站起來

  我:我媽叫我了，我先回去

  齊絨:嗯好，再見了

  媽媽:你回來收拾收拾你的東西了呀

  我:好我馬上就來

  媽媽見我應答著，停在二嬸家門口和二嬸在說話

  我:二嬸

  和二嬸打了個招呼

  二嬸:明天你們去倒是有伴了，一起去

  媽媽:你二哥小同也和你們一起去廣東

  我:二嬸，真的嗎?沒聽我二哥講起嘛

  二嬸:讀不了書，不是隻有去打工了

  二嬸說話一向有些尖酸刻薄

  我:我二哥成績這麽好，怎麽讀不了

  二嬸:呀，要成績好，你才成績好，你都不讀了，你二哥還有什麽好讀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掙點錢，減輕我們負擔了

  我:嘿嘿 隻能嘿嘿以對了

  媽媽:走，回家，你爸還等你回去

  我:走，媽媽 二嬸我們先回家了

  二嬸:現在還早嘛，進來坐坐，一會兒在我家吃晚飯

  我:我先回家看看，晚點我來找我二哥玩玩

  媽媽:她二嬸，我們先回去了

  挽著媽媽的手臂，走到家 ，爸爸沒在家，吳方在門口站著，身上斜掛著書包 ，這個書包我也有一個，我的是淺灰色的，吳方的是卡其色的，當時為了買這個書包，我第一次去鎮上，還是走路去的，坐車要兩塊錢，我又還暈車，吳方先買，我看著喜歡，替媽媽去石場裏換了三個半天的工才有錢買的（媽媽在石場上一天工16塊錢，我替媽媽的那一天就是8塊錢），這個書包花了18塊錢，媽媽知道了，還發了我好一頓火，那是初二學期第一年的時候

  看見我回來了吳方快步走過來

  吳方:我的衣服都收好了，帶了三條褲子，四件衣服，你也少帶點，那邊熱，我們帶去的不一定穿的上

  我:我也沒有多少東西收，我身上穿一套，再帶一套就好了，鞋子什麽的都不帶了，穿一雙就好了

  在縣城打工這半年，每個月把錢寄回家，就過年時候買過一身衣服，還是比較厚一點的，殷媽給我買的兩件衣服帶上就好了

  媽媽:吳方，你爸拿多少錢你帶著去？

  吳方:1000塊錢，車費要花220塊錢，剩下的去那邊買點東西，小寧呢，帶多少去

  媽媽:他爸還沒回來呢，還不知道有多少錢能帶去

  我:媽我爸呢？

  媽媽:你爸去你小爺家了吧，晚點才回來

  爸爸是不是去給我借車費去了，如果沒借到怎麽辦

  心裏有些擔心了

  吳方:今晚上我就不回家了，和你睡

  我:好

  晚上吃飯的時候，爸爸還沒有回來，吃了飯，吳方 我 還有小丹 在屋後麵的草堆上坐著看月亮，十五的月亮很圓很圓，我們坐了很久很久，感覺天都快亮了

  玉米杆堆起來的草堆，三米多高的金字塔形狀

  小丹:小姑，小姨（吳方），我好舍不得你們

  吳方:我們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組合一個she了

  我:以後我們就不一樣了，你讀書，以後的工作不一樣，你要好好讀書，以後不用打工

  小丹:讀書好累，我爸又那麽凶，我讀不好他要不高興了 哎

  小丹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吳方:我走了，我三個妹妹和爸爸怎麽辦，好怕我回不來

  小丹:不會的，都會好好的，我們一起寫的那幾首歌我會留好的，好好收藏好，以後我們去後麵的大山上開演唱會

  我:我也怕，怕錯過陪伴，怕來不及

  小丹:小姑，嗯嗯

  小丹帶著哭腔

  一時間，我們三個都哇哇的哭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

  吳方:還記得小學時候，六年級，2003年 我們一起演的小品嗎

  我:嗯，那時候我們三個一起想了才一會兒就想好了的故事，那一年流行 我們都很害怕

  小丹:吳方演的是病人，我們演的是路人，小姑你撞到了她 我把她扶起來，我們一起唱了讓世界充滿愛……

  我:嗯嗯，初一的時候，我們又合唱這首歌，音樂考試還得第一 嘿嘿

  哭著哭著說了起來，說著說著我們笑了起來……

  吳方:輕輕的捧著你的臉，為你把眼淚擦幹

  小丹:這顆心永遠屬於你，告訴我不再孤獨

  我:我們同歡樂，我們同忍受，我們懷著同樣的期待……

  我:想起有一次你們給我過生日，我們班好多同學都來，十多個，你們送了好多筆記本給我，我拿來寫我的故事了，我想當一名作家……但是那次生日我隻能給你們吃炸土豆，那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了，好想嚐嚐生日蛋糕是什麽味……嘿嘿，以後我掙錢了就買來分你們吃啊

  小丹:小姑，嗚嗚

  小丹又開始哭了起來

  吳方:其實生日蛋糕不好吃的，膩膩的，今年我給你買蛋糕

  我:我知道，小丹你不哭了，我們又忍不住要哭了 一會兒我們哭個沒完了

  小丹:小姑你今年過生日都沒在家了，你們兩個在一起，隻有我一個人在一邊 我想哭，好想哭

  吳方:我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我們還要給你寫信呢

  我:嗯 是誰?

  聽見草堆被壓的聲音，像有人要爬上來 我們三個趕快回頭看，乘著月色看清了，是小柔，小丹二叔家的女兒，小丹的小妹

  小丹:小柔你怎麽來了，是不是我媽叫你來叫我回去了？

  小柔:不是 我大媽知道你們在一起沒催你回去 ，是我自己想來和你們玩，你們快拉我一把 我爬不上去

  小柔是個小胖子，就著月色看的不是很清楚，也沒能好好用力，我和小丹伸手拉小柔，勾不著她的手，吳方滑下去，在下麵勉強托著小柔，我們才將小柔拉了上來，吳方倒是三兩下就自己爬上來了

  我:小柔你看了時間沒有，幾點了

  小柔:看了來的，快兩點了，小姑你們是不是一會兒就要去坐車了?

  我:嗯五點半在公路邊的石窯邊集合坐車

  小丹:一會兒我們去送你們坐車

  我:不了，一會兒你們還要走回來，穿過樹林竹林到石窯邊的那段路那麽黑，你們不要去了

  小柔:小姑你不讀書了真可惜，要是我很有錢，就可以給你讀書，你就不用去打工了

  我:嘿嘿，小傻瓜，不讀書我也可以掙大錢的呀 過年回來時候給你們帶禮物

  吳方:平時打電話，你們想要什麽給我們說，我們可以給你們買了寄回來，大城市裏應該有很多很多好玩的

  小丹:好，那到時候你們看什麽好給我們寄回來

  小柔:嗯嗯，我也要的

  我:好好好

  我:不知道我爸給我找到車費了沒有?要是沒找到我怎麽辦，會不會去不了?

  吳方:沒事還有我呢，我分你用

  我:我們再坐一會兒，我回去看看，問問我爸

  小丹:小姑，要不你先回去看看，要是我爺爺沒找到錢，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小柔:嗯嗯，我的壓歲錢還有10塊沒用

  我:小柔……

  感覺有些心酸，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