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醫院外沒有陽光。

  天氣陰沉。

  醫院裏都是來往匆匆的行人，熙熙攘攘跟個集市一樣，偶爾有救護車匆匆忙忙的拉過來幾個病人，有滴嗚滴嗚的離去。

  看起來，救護車比人還要忙碌。

  是讓薑魚內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是個城市的人病了，還是這個城市病了？

  有人蹲在花壇邊小聲的打電話，看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幾乎是借不到錢的標準表情。

  此刻一個電話掛了，又著急了翻看通話錄撥打另一個電話。

  薑魚忘記從哪裏看到一句話說成年人的崩潰都是從借錢開始的。

  可是，要是可以，誰願意借錢呢。

  薑魚站在急診大廳的門口，如同發呆一樣。

  像他這樣子出神的人，並不是沒有。

  “小兄弟，是遇見難處了吧，相信我，我能幫你。”一個背著書包的青年一臉神秘的靠了過來。

  薑魚：？？？

  一臉愕然的表情對方並不驚訝。

  “誰出門還沒有遇見過難處，XX銀行信用卡，放款快。”那個人塞給薑魚一張寫滿了資料的卡片。

  低頭，薑魚有些愣神。

  這是黃牛還是業務員？

  “奧，看我這記性，兄弟你要是卡刷爆了，你可以試試我們的APP，XX借貸，放款比信用卡都快，循環額度，隨時借隨時還，隨時還，隨時恢複信用。”

  “是你居家旅行，消費學習，生活提升的最佳夥伴，現在填寫的話，還有高額度機會……”

  薑魚擺擺手，對方有備而來，但是找錯了對象。

  他孤寡一人，無人為伴，甚至孫玲瓏的賠償下來後，還有一筆讓許多同齡人羨慕的資金。

  看著麵前一個孕婦輕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帶著一絲發自內心的喜悅。

  薑魚徑直離開，離開的時候一個臉色蒼白的男子撞了他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急著有事。”男子充滿道歉，充滿離去。

  薑魚不以為意。

  這個醫院果然是眾生百態之地，匯聚了喜怒哀樂。

  那個青年眼見薑魚沒有意動，臉上湧現一絲失落，歎息一聲，不過很快就鎖定一個蹲在地上打電話的中年男子，如同蒼蠅聞見臭魚一樣尋了上去。

  薑魚在第七醫院門口花費七塊錢買了一個煎餅果子，狠狠咬了一口，感歎活著真是好。

  還好如今是法製社會，天眼遍地的時代，他相信那些暗處的蟑螂不可能會明目張膽的對他下手。

  這般想著的時候，內心的沉重也是輕鬆了不少。

  天色尚早。

  薑魚一時間也不知道去哪兒，雖然感覺身體有些疲憊，但是沒有到必須睡覺的地步。

  而紙紮店？

  第二次委托書的失敗讓薑魚內心有些不安。

  雖然失敗的原因在於孫玲瓏弄死了羅軍成，但是殯儀館一行，暴露了諸多東西。

  而這些曾經隻會在動漫以及小說當中見到的東西，竟然真切的發生在他麵前，並且與他息息相關。

  薑魚內心實在有些難以言表。

  漫無目的的遊走在街道之上。

  “小心！”突然一聲尖叫。

  然後。

  嘭。

  薑魚感覺臉上有濺射一些東西，下意識一摸，血腥味。

  是血？

  “跳樓了！”

  “快報警！”

  “臥槽，刺激啊，發個朋友圈先！”

  “這些人真是的，都什麽時候了，竟然先發朋友圈，這是對死者最大的侮辱，那個……對對……就是百貨大樓，有人跳樓，你不信？我親眼所見還能錯，等著我給你拍兩張照片過去……”

  “怕？肯定是怕的，畢竟第一次見到這等場麵。”有個人邊打電話邊拍照。

  薑魚看著人群很快圍攏了過來。

  薑魚想離開。

  但是。

  他的腿被人拉住了。

  低頭。

  是個臉色蒼白的青年，似乎有些麵熟，醫院裏見過？

  “阿喂，你這樣子不太好吧。”薑魚沒有輕舉妄動，那個家夥幾乎趴在地上，死死抱著他的腿。

  “求求你。”那個人說。

  “求什麽，你起來先，這樣子人家看了以為我怎麽滴你了。”薑魚感覺頗為無奈，手裏的煎餅果子一下就不香了。

  “不，你得答應我，不然我就不起來。”那個人也是個倔脾氣。

  薑魚感覺四周的人越來越多，當下極其無奈。

  “你求我什麽我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麽答應你啊。”薑魚內心猛然生出一個狠狠踩下去的想法。

  似乎是因為他想法的改變。

  那個僅僅隻是臉色蒼白的家夥，突然腦袋就變化了，如同摔碎的西瓜。

  “嘔”

  浪費了七塊錢，煎餅果子進入胃還沒熱，就吐了出去。

  等到薑魚吐完，才發現腳下似乎根本就沒有東西。

  看著圍攏的眾人。

  薑魚心裏冒出一個不好的想法。

  莫非……

  紙紮店。

  薑魚坐在門口，看著多出來的一封委托書，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最終還是沒有去圍觀與確認。

  他不是愛湊熱鬧的人。

  讓他愁的是，這第三份委托書還沒有落地，這第四封又來了。

  那個跳樓的家夥，莫名其妙抱著他的腿求他，可他沒答應啊。

  但是這委托書為何又出現了？

  “老孫。”薑魚對著屋內喊了一嗓子。

  身邊的溫度變冷，孫玲瓏幾乎是飄過來的。

  “你對這委托書有幾分了解？”薑魚問。

  “那時候車馬慢，一生隻夠愛一人。”孫玲瓏說。

  “滾犢子玩意，這流行歌曲把你洗腦了，我問你這委托書倒是是個啥玩意，是我那死鬼爺爺搗鼓出來的，還是你帶來的。”

  孫玲瓏除了保護薑魚，幾乎大部分時間都躺在青銅棺材裏，而有限的活動時間他就搗鼓櫃台上的電腦。

  最近抖笑APP專門刮起了一股妖風，古風歌曲一泡而紅。

  薑魚不覺得，但是這讓從秦朝留下來的千年老屍孫玲瓏極為感興趣。

  恩，除了是冷的，不用吃東西，其他都挺好的——薑魚有時候這麽想。

  恩，就是廢香。

  雖然幾塊錢一把，孫玲瓏有時候讓薑魚一次燒個四五把，隔不了幾個小時就燒，奢侈至極。

  “與我無瓜。”孫玲瓏一臉認真。

  薑魚：……

  “說人話，懂不懂！”薑魚恨不得給孫玲瓏一巴掌。

  不過衡量了一下，打過的可能性為零，也就作罷。

  他可不想被一個屍體家暴。

  “你們這些人不是挺喜歡這些東西。”孫玲瓏開口。

  “對不起，我不喜歡，華夏文字博大精深，這般孫子都搗鼓成什麽玩意。”薑魚吐槽。

  “其實，我也覺得這樣子不好，相當始皇統一文字，天下……”孫玲瓏有著要開啟回憶的架勢。

  “打住，要是等你回憶一陣子，估摸著我也歇菜了。”薑魚拍拍衣服站起來，順手點了一個外賣。

  這不送外賣的時間，可真是空虛啊。

  雖然孫玲瓏死亡賠償了六七十萬，但是薑魚也不知道用在哪裏。

  他的人生，還是迷茫的。

  “歡迎光臨。”電子迎賓硬核迎客。

  薑魚正想著做個生意調劑一下，未曾想，這一轉身，他就相當後悔。

  “老孫，我說為這紙紮店該不會成為幽冥中介所了吧？”

  “你看看，這都是什麽鬼。”

  “自殺者，入十八層地獄。”孫玲瓏說，一本正經，“靈體虛弱，還當不得鬼。”

  薑魚：……。

  真是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

  “老板……”那個青年開口，正是在百貨大樓跳下去的完犢子玩意。

  “我想靜靜。”

  薑魚手一捂腦袋，打斷了那個家夥，感覺自己的人生毫無樂趣了。

  他真不是行走的柯南，怎麽就走到哪兒都出事呢。

  他對著這些異界之物，實在談不上什麽好感，要不是有著委托書這層原因在，他甚至……

  想要一巴掌將這些個玩意直接拍死！